幽暗丛林是道宗的禁地,周围却少有或干脆没有弟子看守。禁地内太过危险,妖魔不敢擅闯,连本门的弟子也对此处讳莫如深。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人看守。
“情报没错,果然空无一人。”
少女明眸皓齿,一身精练的窄衣短打,微绻长发被束在头顶,随意地拿被磨成了簪子的狼牙挽了起来,一根朴素的银钗便用来固定。
她不施半点粉黛,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之色,仿佛大自然所养育的精灵,眉梢眼角处尽是狡黠得意的俏皮笑意。
正欲抬脚步入禁地内时,颈侧突然横了一把极为锋利的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残酷的冷光,剑刃上倒映出持剑者的一双眼睛——平静而淡漠。
“恭候多时了。”
少女嘴角抽了抽,道:“你是狗吗,我走哪都跟着……”
“你多次夜袭道宗,暗中记录路线并绘制地图,如今又直奔禁地,如此居心不良之徒,身为道宗弟子,自不可坐视不管。”
他缓缓放下了端着剑的手,负于身后,不再步步紧逼,但显然是只要眼前人妄动便立即将其捉拿的架势。
他相貌极佳,是介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长相,只是总一副被严苛的教育禁锢至极的死板样,好好的俊逸面容也僵硬得美感大失。
云随暮。
此子在师门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几乎完美,灵力出众又是天赋异禀的神童,如今年方十八便成为道宗的首席大弟子,不出意外便是下一任的宗主。
优秀的人,果真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揍啊。
“哎,云道长,看在我给你送过药的份上,这次你就放过我好不好?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便说从未见过月韶千,绝不会损害你的光辉形象。”
月韶千笑得贱兮兮地搓着手,同他打着商量。
云随暮微一挑眉,道:“你叫月韶千?”
月韶千摆了摆爪子,无力吐槽:“……你重点找错了吧。我没时间同你唠嗑,让开,我娘生病了,需要濡絮草,这味药材只有你们道宗的禁地有,否则我吃饱了撑的跑来死道士的老巢。”
“你不是妖族。”云随暮淡淡地道:“既为人类,为何修习妖术,又认狼妖作父母?倘若被逼无奈,我可向师尊请示,破格允你入……”
“哟,大好人,谁稀罕你帮忙?”
月韶千冷笑一声,道:“生身父母把我丢弃在荒郊野外,存心想让我被妖怪分食,要不是爹娘的孩子刚被无耻的人类偷走,他们因此收养了我,我哪能活到现在。”
云随暮微微一怔。
月韶千不愿意和外人多话,冷声道:“要么让开,要么打一架然后你再乖乖让开,反正我拿不到濡絮草是不会死心的。”
云随暮面无表情地道:“你倒真有自信能胜过我。”
月韶千更面无表情道:“你以为老子有胆量独闯道宗是靠耍贱赖皮么?”
“不是么?”云随暮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切实的疑惑。
她觉得这狗贼是存心想气死自己,毕竟那似笑非笑的欠扁神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月韶千甜美微笑:“狗东西,找死不挑地方,既然你那么想回老家,我就成全你好了。”
她是个暴脾气,向来是谁惹了自己当场就要揍回去的。
云随暮本以为月韶千只是空有一身蛮力,不料真的交起手来,他惊喜地好似捡到了宝一般——这小姑娘的实力竟然同自己不相上下。
除了师尊,从未有人能逼他使出全力过。
多年来
,宗主总以近乎残酷的方式抹杀他的个性,将他培养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同门皆对他又敬又畏,甚至对视都有无法磨灭的距离感。
他想说“不”,却不被允许,只有将一切压抑在心底,变成他们想要自己成为的模样,真实的自己愈发小心翼翼,被用一层人皮妥善地包裹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更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放松,好似解放了他压抑许久的天性,撕碎了虚伪的面具一般。
除了她。
月韶千的额上遍布一层冷汗,丝毫不敢露怯。
这小子不好打,和道宗的喽啰难度差别太大了,若不是仗着他轻敌而失了先机,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云随暮自然不会当真欺负一个小女孩,见好就收,倒是月韶千不悦地蹙眉,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幽暗丛林内过于危险,”云随暮简明扼要地道:“我不想你死,不准去。”
这话便露骨了些,只是月韶千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月韶千眯了眯眼:“我知道危险,但为了我娘,必然要闯一闯试试!”
“蛮女,真不知你是如何活那么久的。”云随暮目光斜视,冷笑一声,隐喻她没脑子,月韶千将拳头捏得咔吧作响,“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还真就再说了一遍,不卑不亢。
“大爷的,”月韶千一脸懵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明显找她茬的狗贼,心道:“不是说云随暮是个老古板、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么?这刺儿头谁啊……难道情报有误?”
云随暮平静地道:“濡絮草我有一束,是几年前师尊赐下的,仍被搁置在箱底从未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