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陵君死的那日,郎漠原和道千藏都去看了,只是见的棺椁,不是人。
偌大的道宗,身边竟只有梅馨一个普通人来送行,以邢长老为首的三位长老忙着打理老祖宗逝世后的一切事宜,顾不得来陪个尸首。
更何况这具尸首本也不是尚陵君的,是他霸占了道长青的身体,苟延残喘,一个已死之人被招魂回来再活一段时间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了,还能再奢求些什么?
“妖盟与道宗的融合方才开始,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郎漠原握了握道千藏的肩,淡淡地说:“其中不少,还要麻烦千千和琅环阁从中帮忙。”
其实没那个必要,有些事他可以一个人解决,但道千藏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要真正的重视,而不是被当成什么都不会的花瓶。
他索性把事情分出去一半,也省得某千多心,更是给琅环阁尊重和地位。
道千藏:“放心吧,我们一起。”
她当然知道,郎漠原完全可以独自做到慢慢地融合两个本是敌对的种族。
人类和妖族的关系开始破冰,尚陵君也是在权衡之下决定了妥协,并再无遗憾地离去,将道宗的继承权交给了梅馨。
“比起你,我更不放心的是梅馨。”道千藏远远地凝视着梅馨单薄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她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被当成公主似的宠着,现在要她一个人担起道宗的担子……”
三位长老自知自己所坚持“人类尊于妖族”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处理完尚陵君的后事,也就该退下去,什么事也不管了。
邢长老的大儿子邢求还是愣头青,作死地要留下来,梅馨看他傻不愣登的没坏心眼,在一群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弟子中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干脆让他当了自己的秘书。
可好,俩憨憨凑到了一块。
梅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痛苦的神色,可能是伤心过度到了某种程度,看着倒像平静的样子,道千藏只觉得心疼。
郎漠原:“他……居然会选了梅馨,出乎孤的意料。”
“你意外,我更意外,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命。根。子丢给一个狗屁不通的毛孩子。”道千藏皱着眉头,明明已经入夏好几天了,唇色竟然比冬天那时候看起来更苍白。
郎漠原揉了揉她的头,默不作声地给她披了自己的外袍,然后把小卷毛抱得更紧。
道千藏:“尚陵君……其实小梅是个可怜的孩子。那天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叫我韶千,怂得要死,跟当年一模一样。”
郎漠原猛地变了脸色,明显生了气。
道千藏嫌弃地踹了他一脚,“你激动个头。”
郎漠原冷哼一声。
“我告诉他,我是琅环阁主道千藏,和他说的月韶千没什么关系,都已经过去了。”道千藏难得露出了些笑意,说:“小梅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只在那笑,把梅馨叫去说了几句话后就同意人族和妖族融合了。”
大势所趋,他拦不了。
也没那个心情拦了。
回来的唯一目的是见见故人,碰巧遭遇人类的困境,出于好心帮上一把,帮得到便好,帮不到便拉倒,反正是个死人了,没必要再执着些什么。
“自行消散执念,比黑白无常强行除掉他强。”郎漠原冷淡地说。
道千藏笑了笑,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耳垂——还是和以前那样又软又暖,和她忽冷忽热的指腹完全不一样。
“大男人小心眼成这样。”她随口取笑,随后才一本正经地回忆,说,“先知说我‘信任了本是最该怀疑的人,宽恕了本是最该
憎恨的人’,嗯,的确啊,尚陵君霍霍了咱们两辈子,我以前多讨厌他,可现在……却恨不起来。”
郎漠原不置可否,最终忍不住怼她:“你对别人仁慈,别人可不一定对你仁慈,圣母娘娘。”
道千藏翻了个死鱼眼:“大王威武,您最明事理,我懂什么?就会吃,哪敢和您比哟。”
又故意气人了。
郎漠原rua了她面团子似的小脸,这才解气。
道千藏眨了眨杏眼,昂首看他,半天了愣是没把先知的后边两句说出来,最终放弃,转移话题,说:“你在想什么?”
郎漠原看着像有心事,瞳孔上蒙了一层疑雾,见道千藏问自己,想了想还是回答:“孤看这事,未免过于顺利,而且……似乎有些东西,孤漏掉了,并未察觉。”
道千藏没他心眼多,就算有也大多在日常琐事,不会在战争上多费脑子,一是懒,二是没经验。
她听郎漠原这样疑神疑鬼地揣测,忍不住怼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