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想起朝中的那些风言风语,小心道:那还不是仗着陛下的爱重?若没了陛下,他便什么都不是。
顾禾却只听进去了爱重两个字,失神了片刻,突然没了游玩的兴致,整个人失魂落魄了起来。
他走到哪了?顾禾心里想着。
那天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现在想起来,他说要去北境大营,自然不会是从幽州走,而是走关外的路。
那路要绕过燕山,沿着长城一路往西,风沙袭人不说,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十好几天
他带够干粮了吗?水呢?他会迷路吗?
顾禾心里乱糟糟的,空茫一片,没个着落。
他呆呆坐在秋千上出神,因着爱极,此刻却反而恨极了他。
此生此恨是别离。
顾禾深深吸口气,强行把自己拽了回来。走吧,他轻声道,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回太和殿。朕还有折子没批呢。
正这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好容易在顾禾面前站定,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禾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定了定神:什么事?
那小太监这才大惊失色道:陛下!勤政殿里的大人们打起来了!
顾禾:......
啥?
顾禾匆匆赶到勤政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
两个衣着朱紫的朝廷重臣互相瞪着眼,你扯我胡子,我扯你头发,从左边打到右边,桌案都在推搡间被碰翻了,文书笔墨撒了一地;而周围一群劝架的人劝着劝着也互相打了起来,一时乌纱帽、厚底靴纷纷飞上了天,其中一只直直冲着大病初愈的宴文傅砸了过去,险些把老人家砸的当场去世,跟在宴文傅身后的臣僚们自然不乐意,又是一顿混战。
顾禾:
他忍不住转头对魏平安道:你知道什么叫有失体统吗?说着指了指殿中,这才叫有失体统。
魏平安一脸惨不忍睹:陛下,还是让我去通报一声吧!
不急。顾禾却抬手制止了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让朕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消停。
他看向殿中,显然此刻诸人都无暇他顾,更没发现皇帝悄无声息地到了场,只是你拉我扯弄得不亦乐乎。尤其是最开始引起纷争的两人,宛如两头红了眼的牛,看起来不打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期间还夹杂着哼哧哼哧的对骂:
这个身着紫衣的呸了一口:你这小人!你就是嫉恨心作祟!
那个朱红色常服的冷笑一声:我所言皆是事实,你是做贼心虚!
顾禾凝神看去,这才发现这两个人他都面熟的很紫衣那个是原吏部侍郎,现户部尚书王成;红衣那个就更熟悉了,那是七夕那天调戏潇湘的刘全。
说起这个刘全,顾禾七夕之后又是遇刺又是地震的,没空修理他,都差点忘了这人了,谁料他如今自己跳了出来!
这下不替潇湘报仇都说不过去了。顾禾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
终于还是宴文傅缓过了神,一眼看到了门边坐着的顾禾,大惊失色地赶过来,作揖道:陛下!陛下您什么时候到的!
顾禾抬头看着他,宴文傅到底是年纪大了,此次重病初愈,看着要老态许多,顾禾赶紧赐座,这才笑道:朕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他们打得火热,便没让人通传。
宴文傅汗颜不已,一面转头怒道:快停下来!陛下驾临,还不过来拜见陛下!
那帮打架的大臣自然是没听见,还是魏平安扯着嗓子来了一句:陛下驾到!
世界突然安静了。打架的众人宛如被点了穴,动作皆是一顿,齐刷刷望着边看过来,正看到一个兴味盎然眼带笑意的皇帝陛下。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行礼:陛下圣安!
顾禾含笑点头:朕安的很。倒是你们,很不安分。
刘全不忿道:陛下!臣
陛下!王成怒而打断他的话,刘全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官员!
唔,顾禾老神在在望着他,他污蔑谁?你?
王成被噎了一下:不是。
顾禾挑眉: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王成支支吾吾:因为,因为他污蔑的是
是那谢逐流!刘全大声道,臣要弹劾他秽/乱宫廷!
王成气的脸红脖子粗,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胡说八道!
刘全捂着被打的眼睛后退几步,顿时要还手,被一群人好歹拦住了。
宴文傅气的眼皮直跳:你们真是放肆!陛下面前如此大失体统,还口出妄语!
刘全争辩着:宴大人,那谢逐流确实秽
你给我闭嘴!宴文傅怒喝一声,虽然年老体衰,到底威势犹在,终于把一众大臣镇下去了。
他这才望向皇帝:陛下?
然而他家陛下久久没回过神来。
啥?谢逐流秽、秽那啥宫廷?
他们发现什么了?不会是发现谢逐流上了龙床吧?
顾禾心里慌得一批。
此时宴文傅冷眼旁观,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皇帝神游四方,只得指了指刘全:你来说吧,你究竟要弹劾什么?
刘全喜不自禁便要开口,被宴文傅冷冷训斥道:整理衣冠!想清楚该怎么说!务求条理清晰用词得当!这些还要我来教,你这些年的官都白当了!
他说着眼神往场中一扫,诸人都面有愧色地低下头。
刘全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开口:臣弹劾谢逐流谢大人秽不是,私德有亏!
好歹没说出那四个粗鄙的字,宴文傅脸色缓和了些:理由?
众人都齐刷刷望着刘全,连顾禾都幽幽把目光转向了他。
刘全顶着一票人八卦(?)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曾无意中拜访谢大人的宅邸,却无人应答;转而问及他的邻居,邻居都说谢大人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住一回。他撇了撇嘴,臣当即就奇怪了,谢大人平时不住在自己家里,又住在哪里呢?
人群中有一人不由得问道:所以他住在哪里?他联想起私德有亏四个字,结结巴巴道,不会是妓不是,秦楼楚馆吧?
当然不是!刘全震声道,诸位猜他住在哪里?
大家都说猜不到。
刘全这才一撩袖子,愤愤然握拳道:他居然住在皇宫里面!
众人啊的一声。
顾禾眼皮一跳。
臣曾问及宫里的小太监,都说谢大人确实曾鬼鬼祟祟、匆匆忙忙地在宫里行走,可是一转眼又不见他影子,不知去向何方,但总归是没有出宫的。刘全说到这里,忍不住解释了一句,臣也是来清点宫内采买时偶然问起这一句,才知道其中古怪,还请陛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