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女本预备去追,却在听到后半句时收了步子,不悦道:“汪春山,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么究竟是不是”
如果是沈晏沣的女儿,就是拼着自己的新身份不要,也要去追回来,但若是不是
被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儿训斥,汪春山心里不会毫无波动,可还是解释道:“不是,只是相似而已。沈家那位姑娘,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但刚才那小厮明明在说话。”
哼,但愿不是若是叫我发现被你坏了好事,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袁楹心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一路走来,她需要汪春山的时候还不少。
她缓和了神色:“方才是我太冲动了,汪叔不会怪我吧”
“大姑娘说哪里话,春山自打决定要效力大姑娘之后,这心便再没变过。”
袁楹心眉毛一挑,心道,你能如此想,是最好不过。
汪春山敛了怒色,表了忠心,主仆二人重归于旧。
他们一路走来,汪春山且走且看,原本他以为自己好歹占着个年龄和阅历,应该是自己为主导才是,结果恰恰相反。他投靠的这个新主子,确实是个胸有丘壑的,什么时候去哪里,走哪条路,怎么走,她心里早有主意。
天底下,竟有这般聪慧的女子
这叫汪春山大开眼界,再一对比沈家那位傻子姑娘,就更显得珍珠之于鱼目了。
不过,就那个傻子,自己都不在乎,袁大姑娘为何会这般在意
莫非是要斩草除根
对于一个傻子,有必要么
第三十一章 那个沈家啊
朱雀街头,日薄光浅。
又是一年三月初,微风带苏,草木生发。
京中贵女们换了时兴的衣裳,热闹的参加着花会诗会,街头巷尾讨论着谁家的长短,谁谁得势,谁谁落罪,被赶出了朱雀街。
哦,原朱雀街十一坊是只有达官显贵才能住的。
过了年,韩王谋反的压抑感终于消融,孝怀太子李珒的丧期也总算过去,各种帖子满天飞,茶酒会上被说道的最多的,莫不过于朱雀街尾那个靖平侯府,沈家。
沈家到了沈老侯爷这一代,已经是侯爵的最后一代了,这高门大户看着富贵,听着威风,其实内里早都败落了。
若是这一代不行,下一代能指望,也行。然而,再往下数,老侯爷的几个儿子更拿不出手。
老大沈晏清早些年倒是有些贤名,可奈何摔断了腿,早早的销声匿迹了;老二沈晏海头脑聪明,却过于钻营,关键没钻营出什么结果;老四沈晏泳只知斗鸡走狗,常常家都不回;好不容易出了个探花郎老三,算是沈家祖坟冒青烟了,但偏偏老三出身又不好。
这也无妨,总也算是光耀门庭的好事,在京里找找路子熬上几年,未必不能出头,可这老三没历练几年,便谋了个外放的差事,恨不得离沈家越远越好。
沈老侯爷本来以为自己死了,这个儿子也不会愿意回来,没想到自己还没死,这儿子倒先死了。
死了不要紧,沈老侯爷也不是不心疼,可日子还的过,利益得失还得算计。他想等太子薨逝的风头过去,再进宫刷刷脸,盼着今上能看在自己死了儿子的份儿上念念旧情,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就传出这三子顽固不化,不知开仓放粮、活活饿死一州百姓的消息来。
传言是火星,遇风就着火。
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死了那么多人,总要有个人出来负责的,那死了的沈晏沣可不正好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沈晏沣都是要被定罪的,这一旦定罪,必然又会祸及家人。
沈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个时候再来点风吹草动
不少人都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沈家也没叫人失望,果然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了,说是要开祠堂,将沈晏沣从沈家除名。趁着罪名还没落到实处,一切还来得及这般心急火燎的,没几日就选好了日子,还弄得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和沈晏沣没关系了。
结果,就在祠堂一开,朱笔即将勾去沈晏沣并其妻女的名字时,朝廷的旨意竟然下来了。
沈家众人抖如筛糠,只恨自己怎么没再早一点开祠堂,但这圣旨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
按照旨意,沈晏沣不但没有获罪,还因为安抚灾民,防治瘟疫有功,更因着保一城安宁、战死在济阳城头,而获得了朝廷的封赏。沈晏沣被追封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谥号“敬忠”,藏于济阳城郊,又着新任济北刺史大修沈氏夫妻坟墓,以供后人瞻仰;荫其子沈长桢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最后才是厚赏沈家。
这赏赐的金银财帛是小,但意义重大啊还有那个不满周岁的小儿,现在就有了恩荫的虚职了什么,老三有儿子了
谁能想到,沈家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便是沈家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朱笔掉在了地上,沈家人面面相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等那太监宣完旨,众人还有些懵神,还是沈老侯爷率先反应过来,给那太监打赏,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然而,因着之前开祠堂弄得声势浩大,恨不得锣鼓喧天的叫人来看清沈家和沈晏沣没关系了,这圣旨一来,自然也瞒不住旁人。这不,还没到第二日,沈家就成了开年后朱雀街上的第一大笑柄。
不过这还没完,就在圣旨下达的第三天,忽然有两男一女,带着一个数月大的男婴进了沈家,没几日外面的人便知,那男婴是沈晏沣的儿子,由三个仆人千辛万苦的护送回京,那奶妈子是当地新找的,但两个男仆却是自小跟着沈晏沣的,错不了。
听说,沈家内里又闹了一场,但最终还是接了那孩子。
沈晏沣受了封赏,沈家人觉得腰板儿也直了些,便想着借着找回孩子的由头,广邀请朱雀街上的达官显贵来赴宴,结果有人来,但不过都是些沾亲带故、亦或权势不如沈家的,真正有分量的,寥寥无几。
若是没有开祠堂除名一事,沈家名声还没有这么不堪。
见风使舵、努力逢迎不丢人,丢人的是毫无远见和立场。
外面都说,沈晏沣算是个有气节的,只是沈家太不堪。
谁家还没点儿腌臜事儿,怎么偏偏沈家这事儿闹得太大不过也就是各家说过、笑过,以后不来往也就算完了,可没成想,刚进了三月里,沈家又来了认亲的了。
这一日,正是衙门下衙的时候,各位大人们陆续归家,各家贵女夫人们已经妆点好了,准备赴宴,就是此时沈家门口又热闹了。
沈秋檀去了易容面具,穿着旧衫,站在靖平侯府的石狮子前,看着朱门内露出的重重屋檐,檐角的走兽望天,她却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底板,过年时买的鞋已经小了,又脏又破。
她忽然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定定神再抬头去看,靖平侯府四个大字已经很破旧了,只是有些寂寥的矗在那里,不舍得朱雀街的繁华罢了。
沈秋檀默默的攥紧了双手,给自己鼓了鼓气。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应该早找个地方,弄个身份,做做生意,发发小财,每天吃吃花椒,好好的活着,但她还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