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一菲哭的时候跟一般女生哭不一样,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细水长流,落下来的眼泪把江直树校服的衣襟都沾湿了。哭到最后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一抽一噎的哼唧着。
江直树整个人都僵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啊。”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问。
“没……呃……”啜一菲哭到直打嗝,话都说不完整。
她实在太需要这样一场哭泣了, 从很久很久之前的重生, 到之后的成长,到现在的互换, 几乎所有事都是不由自主发生的。啜一菲完全是在被动地接受,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生活。
作为一个重活一辈子的人, 她能理解所有人的立场, 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立场。
就这样好好的大哭一通,不知不觉间身上的包袱都消失了似的, 无比的轻松。
两个人正僵持着, 楼下蓦地传来了有点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有些尖锐,又带着闽南语腔调的声音,怒气万分, 惊讶度Max的响起来。
“啊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厚?!!把你的咸猪手给我拿开啦, 臭小子!”
这下轮到啜一菲整个人都僵住了, 蔡妈妈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仅是啜一菲,江直树也大概能从蔡妈妈的语气和内容里听出她是谁……
登时,这两位就像被家长抓包的小情侣一般,“嗖”地一下分开, 各自转身。啜一菲满脸崩溃地面对着蔡妈妈,江直树倒是维持住了自己面瘫的人设,可惜眼神里透出了窘迫。
刚才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看清,此时蔡妈妈才看到啜一菲的模样:“啊小妹你怎么回事,眼睛哭得像桃子,谁欺负你了?(转眼看江直树)这小子?”说着就彪悍地撸开了袖子。
“他没有,他不是,妈……”啜一菲无奈了:“我哭是因为……考试没考好。”
这话一出口,蔡妈妈还没什么反应,旁边江直树先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目光看她。
那叫一个难以置信。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用书信交流,但彼此都很坦诚,江直树比别人要更了解啜一菲。她要会是那种因为一次考试就气得哭死的人,江直树都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了。
啜一菲给了他一个眼神。
于是江直树就自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是的,伯母,啜同学她……因为没有考进百名榜气到昏厥,老师让我送她回来。前面我们就是在说这件事,她就哭了,还好你回来了。”
啜一菲:“……”还气到昏厥,那她要是考第一岂不是要乐到疯癫?当她是范进啊?
不过啜范进也只能顺着江直树的话往下说,不然没办法解释一个男同学杵在家门口的原因:“妈,你知道我以前在内地都是前五名前十名的,突然回了台北,换成繁体字不习惯,所以就考差了,就,就很生气,越想越气,才气昏的,下次不会了。”
“考试哦,有什么了不起的,差点无所谓,下次努力啊就好了嘛,”蔡妈妈放松下来,姑且相信,主要是她还真的不太了解这个女儿,有钱人家的小姐柔弱一点也可以理解,然而转过头看着陌生的男孩子她就不是很理解了:“这位同学,你也是斗南高中的,F班吗?”
“我在A班,刚好碰到了而已。”江直树回答,这种事实在不好说谎。
闻言,蔡妈妈胖胖的脸很有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指了指江直树,又指了指自己的女儿:“你在A班,你在F班,两个人刚好撞到,我小妹刚好晕倒了,你刚好送她回家,啊你又刚好抱着他哭,你们两
个觉得我又瞎又傻很好糊弄是不是?”蔡妈妈掐着腰指责道。
啜一菲有点哭笑不得,赶紧过去搂着蔡妈妈的胳膊争当小棉袄:“当然不是,妈,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遇到伤心事才会跟他说的。”
“很久,有多久?”蔡妈妈稳坐泰山:“你刚开学才两个月,那倒是很久噢。”
江直树没忍住,暗自怼了一句:“幼稚园开始时是同学,小学也是,中间没有断过联系。”
这回蔡妈妈惊了一下,偷偷数了数,那是够久的,比她还久。她问女儿:“真的?”
啜一菲点了点头,很没有良心的帮腔:“我也没想到刚好会跟他一个学校。”
说白了,啜一菲能到斗南高中,还都是两家大人,以及啜淑萱的功劳。
如此这般,蔡妈妈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招呼着江直树,脸上挂着笑:“哎呦,站在这里做什么,很累哎,进去说,进去说。”
蔡妈妈先开了门走在前面,江直树忍俊不禁,小声跟啜一菲哔哔:“伯母挺有意思的。”
啜一菲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肘子作为回应。好歹是她妈好伐?
江直树满是笑意的揉了揉根本不痛的腹部,最后走进去,还很体贴地帮忙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