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的!
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门外冒了出来,唐远道的声音脆生生在门口响起。
唐远道扒在门边,谨慎地看了看屋内,确认了自己师父确实在里面,才喜笑颜开地松开门板,甩着小短腿就想往师父身边跑。
他是听府里的仆人说,墨麒已经清醒、并且可以给楚、姬换药了,才敢跑来的。楚留香昨夜的话确实让唐远道心怀惴惴了一晚。
胡铁花立即把奔向墨麒同时也等于奔向宫九的唐远道一把捞了起来,边捏他的脸,边把他抱到了姬冰雁所在的茶几边:什么不止?
他不着痕迹地侧眼,瞄了瞄面色如常的宫九。胡铁花不知道宫九有没有对墨麒说唐远道的事情,也不知道宫九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过唐远道了,只能先带唐远道尽量离宫九远着点。
好在唐远道虽然因为被带离师父身边觉得有点委屈,但脑袋还算机灵,立马就想起昨天晚上楚留香对他说的话,心下怯怯地看了宫九一眼,没敢闹着要去墨麒身边。
楚留香自然地微笑着重复了一遍问话,隐晦地提醒唐远道莫要表现的太明显,免得被宫九发现:小远道,你说什么不止?
唐远道扬起小脸:铁环呀!不止右手一个的!那天李将军拿火.药攻击我们之后,把我单独带走了,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两个手腕上都有那个铁环的!
他特别认真地道:因为觉得奇怪,我还低头去看的,结果发现他的衣服领子下面,还有个铁环呢!唐远道比划了一下自己脖子的位置。
姬冰雁睁开眼睛,神情有些奇异:那可真是奇怪了。
虽然他觉得胡铁花说的猜测可能性不大,但唐远道说出的话,竟是将事实往胡铁花的推测上靠了靠。
楚留香:我们还不了解李将军其人,就这么妄加猜测实在不好。不若再仔细观察几日,或能有其他线索。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多多修养,等到正午,我们还有一酒宴要赴。他站起身,送墨麒和宫九出了门,唐远道就在我们这里歇着吧,我看小胡还挺喜欢带孩子的。
胡铁花抗议地大呼小叫,心中却一片了然:这是老臭虫在担心唐远道的安危。
待宫九和墨麒送走后,半闭着眼休息的姬冰雁才嗤笑了一声:你们倒是默契。
楚留香送完人回来,关上了房门,叹道:远道还小,我等多加担待吧。
姬冰雁看了楚留香一眼:你就不怕这小家伙别有用心?
楚留香微微一笑:既然道长不怕,我自然也不会怕。
这世上,可是少有能瞒得过道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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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寒有个挺风雅的名字,又好着风雅的儒衫,办出来的酒宴,自然也极为风雅。
南海比西北可要富硕多了,李将军府又历经了李家数位镇南大将,不断改造、扩建,占地面积其实相当之大,其风格也不如西北那般粗犷。虽然整体来看,风格都是一样的简洁了当,但到底多了些南方的温雅之感。
譬如在横梁上会有镂空的水波纹雕,庭院之间也会设些小小的景观,或是花树,或是假山,皆造的极为错落有致,雅俗共赏。
李光寒所说的湖心小亭,确实离楚、姬的屋子很近。说是小亭,其实带上周围的溪流、小湖、花树、石径,足有小半个河西知府衙那么大了,在这里办一席曲水流觞宴,真是再风雅不过。
楚留香、姬冰雁还有墨麒作为伤员,还有特殊的待遇,譬如其他人的落座之处只有一团软垫,他们却有一整座太妃椅可以卧着。
这宴办的是风雅,菜肴更是风雅。不仅风雅,还极为好吃。
楚留香吃了个肚饱后,懒懒地卧在太妃椅上,闻着梅香扑鼻,舒畅地直叹:美景,佳肴,万事俱备,只差美酒一壶。
李光寒笑道:行军之人,不论何时都不可沾酒。这是祖父的教导。他指了指在场的几位伤病号,且香帅你这还伤着,若是我准备了酒,只怕墨道长第一个不依。
一席宴下来,李光寒和楚留香等人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你说的没错。楚留香叹道。
李光寒哈哈大笑:只怕你也就是当着墨道长的面才不敢喝酒。若是墨道长不在,只怕其他大夫再怎么关照,香帅你也是不会听的。他举起手中的茶杯,笑道,不过现下嘛,不如我们先以茶代酒
李光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终于从汴京飞回来的雀翎扑闪着翅膀,从李将军府的高墙外一个高掠飞了进来。盘旋一周后,它立即瞧见了位于湖心亭中的主人,立即一振羽翼,兴奋地直冲墨麒而来,一尾长长的翎羽都激动地支棱开了。
它若不是一只胖鸟,而是一条奶狗,恐怕这个时候能把尾巴摇得只能瞧见残影。
只顾想冲进主人掌心里瘫开的雀翎,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一双充满杀气的寒眸,锁定了它。
咔嚓。
李光寒几乎是看到雀翎的瞬间,就失手捏碎了手里的翠眼绿瓷茶杯。
他脸色阴沉到可怕,不顾被碎瓷割伤的伤口,力贯指尖,反手便将手中的碎片,以掷暗器的方式向雀翎扔掷而去!
第46章 蓬山寻仙案05
曲水流觞宴, 乃是人们坐于溪渠两边, 在上游放置酒杯,酒杯飘至谁面前,便由谁喝下, 并赋诗一首的雅趣乐事。
李光寒的这个流觞宴,虽无酒杯,但却有佳肴, 放置在特殊的托盘里, 漂浮在溪面之上。溪成带状, 首尾相连,随着水流的移动, 菜肴便一遍一遍地从众人面前轮转。
换而言之, 众人是围坐在这环溪边的,互相之间相隔甚远。
谁也不会想到好端端的天上飞来只鸟,李光寒都会突然发怒, 捏碎了瓷杯就要杀死雀翎。
雀翎打从瞧见墨麒开始,就卯足了劲拍着翅膀, 直往墨麒的方向冲了,李光寒手中作暗器洒出的碎瓷片直射而出之时, 它根本收势不及, 圆胖的身子就要撞上那几片夹杂着内力的锋锐瓷片。
啾雀翎短促地鸣叫了一声, 但很快, 这声带着受惊的啼鸣, 就转了个调子, 变得软绵绵、娇滴滴起来,咻咻咻~
雀翎飞快把自己窝进飞身救了它的主人手心里,粘乎乎地拿自己的脑袋直蹭墨麒宽厚可靠的掌心,一声鸟啼恨不得转出九转十八个弯儿来。
墨麒的速度极快,楚留香等人就如在玉门关矿洞那时一般,只来得及听见身旁的一阵清风,一袭鸦羽般的黑影便已经将雀翎揽入怀中,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雀翎已经将自己熟练地瘫在墨麒掌心里了,圆滚滚得跟水球一样的小肚子压得扁扁,只有几根长长的尾翎缩不进墨麒手里,还在外面支棱着,兴高采烈地一翘一翘。
你做什么?李光寒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被碎瓷片划得伤痕累累的手掌还在溢着血,他就怒极地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案桌上,原本清俊的面庞上也满是暴怒之意。
李光寒这一声质问的极为有力,而且理直气壮,活像墨麒救下的不是自己养的小鸟,而是他李光寒的杀父仇人似的。墨麒都被他这满身的怒气冲的一愣:这只是一只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