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踪岛尚未出现,此时的泛锦绣谷地区,也根本不沿海,无从驯养那种由海龟进化而来的陆行龟。熊猫人现有的坐骑仅有猛虎和穆山兽,以及少量从土地精手中买来的牦牛。
“咔”
桌子对面的方统领打开了食盒,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小菜放在里面,第二层则码放着十几个馒头康复过程中,安格玛的食量大的惊人,吃这点东西完全不在话下。
“这香味一闻就是老李做的。”安格玛笑道。
方统领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硬木制成的酒盅,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给安格玛斟了一杯,玩笑道:“他确实是个好厨师,万松大师希望能把他招入黑衣卫。他的饭菜可以极大提升守关将士的士气。”
由于那伙螳螂妖还没有找到,保守估计,至少有不少于一百名实力强大的高等螳螂妖潜入了锦绣谷地区。影踪派一方面全力搜捕,另一方面也派出了大量人手,守御东部的各个村庄,杜绝螳螂妖袭击平民的可能。
返程的道路太过危险,昔日与安格玛一起来到残阳关的老李和三个土地精,也因此滞留在了这里。委托前往金溪村执行守备任务的黑衣卫成员带话给自己的家人后,老李只得在残阳关外的卫戍营地里住了下来,顺便发挥发挥余热,继续出任自己的本职角色。
结果老李一出手,立刻就把那些客串成厨师、只会做大锅饭的黑衣卫都比了下去。但凡吃过老李做的菜的黑衣卫,全都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
可毕竟老李只有一个,没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可悲可叹,那些吃过老李饭菜的黑衣卫,再一吃平时的食物,只觉得没法下咽,悲惨无比。
安格玛颤颤巍巍地拿起酒杯,向嘴边送来。酒在半途就洒了一多半,最后只剩下了一小口,被他一饮而尽。粗酿的粮食酒,带有一丝浅黄的色泽,入口从喉咙一直辣到了胃里。
方统领把一个馒头递到了安格玛手里,准备亲自用筷子为他夹菜。这几天安格玛一直是这种状况,没人喂的话连饭都吃不了。四肢恢复些许行动能力后,好歹能拿起馒头这种个头比较大的物体了,可要说使用筷子,那就显然不可能了。
安格玛对方统领摇了摇头,把手伸向那双筷子。
“阁下确定吗”圆脸武僧的手停在半途,注视着他的动作,探询性地问道。
安格玛没有说话,试图用右手拿起筷子。
“啪嗒”筷子跌落。
安格玛继续尝试。
筷子跌落在桌上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安格玛神情如常,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在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后,颤抖着将其稳稳拿在了手里
“凡事总有第一次,不是吗”
安格玛将筷子伸向桌上的炒茄子,稳稳夹起,向口中送来。
“啪叽”
茄子掉到了桌子上。
第436章435安格玛的左手与方统领的悔恨
安格玛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把茄子夹起,不由叹了口气,懊恼地说道:
“我曾体会过无与伦比的强大快感,挥手可崩塌山峰、摧毁城市可现在却承受着从未想象过的孱弱,就如同两岁的孩童一般,连自理都成问题。”
“对阁下而言,这是一个修炼心境的契机。”圆脸武僧平静地说道。
在我穿越前的世界里,有句话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安格玛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方并不能切身体会自己面临的痛苦,以及一前一后的巨大差异。
“相信我,我能体会这种感觉。”
圆脸武僧似乎是看出了安格玛的疑问,一边将饭菜夹在馒头里,一边语气平和地娓娓道来:“加入影踪派前,我曾是蟠龙脊上的一名守卫。有一天午夜轮到我的小队执勤,我们撞上了几名试图破坏城墙防御设施的螳螂妖刺客。小队六人死伤殆尽,自打我进入军队就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莫队长也死在了我眼前。他临死前神情中的错愕、惊恐,以及一次诡异的释然,都让我记忆犹新最后我被逼进了绝路,不得不跳下城墙谋求那一线的生机。我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但将近四十米的落差,还是让我受了致命重伤。右侧的肋骨
方统领把夹着饭菜的馒头递给安格玛,用另一只手在自己右肋上画了个圈,“九根肋骨,断了八根。碎裂的骨茬刺入了我的肺叶,每次喘息都能听到血沫在气管里打转的声音,当时长城守卫中最好的军医也对我的伤势束手无策。”
“这里”他又撩开衣襟,把覆盖着柔软皮毛的左侧锁骨部位亮了出来,安格玛看到,哪里的皮毛有明显的缺失,是一道竖着贯穿锁骨的疤痕。
“也断了。至少在锁骨这样的关键骨骼部位上,熊猫人的身体构造和阁下认知中的人体大致相同。想必阁下知道锁骨断裂意味着什么,在有限的医疗条件下,哪怕骨头接上了,今后也很有可能落下残疾。如今我的整条左臂都用不上劲,连饭碗都拿不稳。”
说着为了示范,他端起一个盘子。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可神情里却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口中所说的只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安格玛沉默着把颤抖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了起来,苦笑道:“我没有方统领这么豁达。一想到今后可能一直会是这副样子,我就感到懊恼无比。”
“按照阁下此前所说,若非如此,阁下也没办法击败自己的敌人,不是吗”
方统领继续斟酒,与左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右手稳若磐石,酒葫芦里的黄酒潺潺流下,刚好把木制酒盅盈满,一丝不溢,一丝不少。
安格玛想到了“堕落者”消散前的话语,本欲反驳实际上那不是敌人,但想想对方说的也没错。在时间的尽头,确实还有穷尽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可怕存在等候着自己
他拿起酒杯,小口啜饮。
“而且我并不豁达。”方统领说道。
安格玛抬起头来,圆脸熊猫人的脸上只有平静,“同僚在蟠龙脊外找到我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折断的左腿贴在后背上,断裂的脚骨被坠地的冲击力插进了我的后腰,只差一寸就会捅破我的肾脏我在蟠龙脊上执勤了十年。我曾以为自己早已看破死亡,但当它真的来临时,我才发现我是那样的无助。那时我的耳边回荡着同僚的呼唤声,脑子里想的是家人、朋友和与我一同历经战阵厮杀,结下鲜血情谊的同僚们的音容笑貌我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们告诉我,我一直在小声呼唤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