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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留下(1 / 2)

李晔的眼睛,完整看完了这一日在张家发生的事,虽然它不能给张钟黎和张长安任何反应。但这些场景本身,却让他感触不浅。

别的姑且不说,李晔对河西各地的形势情况,和汉人百姓的心态状态有了许多把握。

经过沉思,李晔所得良多,隐隐觉得抓住了什么,一时间却还领悟不透,遂决定继续观察。

次日天亮,张东张长安早早走出张家大宅,打算去寻找自己的好朋友楚铮。

昨夜张钟黎跟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深深记在心里。

在少年人心中,祖父是真正的英雄豪杰,胸怀家国,深明大义,昔日为了让河西重归大唐,跟侵入这里的吐蕃血战不退,哪怕为此身受重伤落下残疾,依然初心不改。

祖父虽然没有霍去病那么厉害,却不失为一个值得仰望、敬佩的榜样。不像父亲,在吐蕃蛮子面前软弱、谄媚的就像一条狗。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张长安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尊重并敬爱自己的父亲,这是基本的人伦孝道,但是父亲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感到屈辱。

他打心眼里拒绝侮辱自己的父亲,却不得不在事实面前承认,父亲丢了汉人的脸,辱没了那些光耀史册、万古流芳的祖宗,亵渎了他们曾经用生命和理想为汉人拼杀出来的荣耀!

张长安怎么都忘不了,昨夜他进祖父的院子时,对方背对昏黄暗淡的灯钱而已。

有时候,见楚铮高兴,她竟然还赊账,然后,就再也没有付过那次的钱。

整个福宁坊,楚铮都很熟悉。

街角卖菜的郑婆婆,老是以次充好,常常跟人吵架,但只要她来吃汤饼,楚铮都会只收一半的钱。

头发花白的陈瞎子,这个时候会在坊门乞讨,看着苍老,实际上只有二十几岁。他不仅瞎,一条腿还瘸了,听说是被吐蕃人打瘸的。

这样的人很多。

楚铮对一些人有好感,对某些人却很鄙夷。

譬如说陈瞎子,平日里受了孙大哥不少照顾,今早知道孙大哥死了,还说他是八字不好,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巳时四刻左右,楚铮收了摊子,推着木车回家。

破旧的院子里,竹竿上有还在晾晒的衣物,楚铮刚推开门,反手就把门关上,怕养的鸡胡乱飞跑。

“今天回来的比昨天早两刻,怎么,今日生意不好?”

说话的是老道人,坐在院中晒太阳,手里拧着酒葫芦,不时往嘴里送一口。他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根本就没看楚铮一眼。

在外面安静木讷的楚铮,听到老道人的调侃,忽然一把掀翻了小心推进门的木车,炉子中的碳火迸出来,案板上的面粉调料洒了一地,锅碗瓢盆更是叮叮当当碎了不少。

院子悠闲觅食的五只老母金,惊得扇着翅膀喔喔叫着乱跳,鸡毛横飞几许。

少年人瞪着藤椅上的老道人,面红如碳火,额头上青筋直跳,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偏偏一言不发,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老道人依然没有转头看楚铮,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了,小子,觉得你孙大哥死得冤,这就要忍不住了?是不是想跟吐蕃人拼命去?去啊,我不拦你。”

楚铮攥着拳头肩膀发抖,就像张长安失望看着他时的样子,双目猩红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昨晚你不动手?你明明能救他们的!你有能力救他们的!羯木错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教我的那些,为什么你自己都做不到?!”

老道人终于肯转头。

却也只是转头,连上身都没坐直。

他看着楚铮布满血丝的眼睛,淡淡的问:“我是能救他们,我还能杀了羯木错。然后呢?你跟我会被吐蕃人剁成肉酱。你不会以为,仅凭你我师徒,凭那些只有血气之勇的寻常汉子,凭你的孙大哥许大哥,就能变换兰州城头大王旗吧?”

楚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有小东!有小东的祖父!有那些”

“还有哪些可以送死的人?”老道人冷冰冰打断了楚铮的话。

楚铮说不出话来。

老道人冷哼一声,“你若是不知道,仅凭这些人,只是给吐蕃人送脑袋,这些年算是白做我徒弟了。”

楚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