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位置有些偏僻,环境清幽,也是独栋的别墅,不大,但十分精致漂亮。徐晚羊看到第一眼就很喜欢,而刚刚下车,门口就站着三个人,一个年纪偏大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另外两位应该是一对夫妇,年纪和徐晚羊相仿,年轻女人挽着男人的手,样子有些盛气凌人。
他们是来迎接我的吗?徐晚羊心底想,可看起来倒不是那么愉快的样子。
那个年轻男人先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带着几分恭敬道,董事长,您回来了。
阿杨,年轻女人亲热的叫着,都说了要叫爸爸,这里又不是公司。
薛父的表情微微松动,语气还是很平静,你们怎么来了?
年轻女人一贯爱撒娇,爸爸,我们怎么不能来了?女儿回家难道还要找人和您通报啊。
薛父无奈的看她一眼,正准备转身对徐晚羊说些什么,年轻女子眼疾手快的拽着他的手,哎呦爸爸,您看看,妈妈都亲自过来了,您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夫妻之间怎么能生这么久的气啊,您快来哄哄妈妈呀。
徐晚羊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此刻眼中只剩下了漠然,这女子的演技着实差了一点,从第一眼看到他,全部的注意力就在他身上,却故意对他视而不见,隔绝开来。
大熊之前说他的继母姐姐因为他的事和薛父闹僵,眼下这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接受他啊。
房间很大,放好行李之后,薛父到房间来让他下去吃饭,表面上的团圆饭,徐晚羊很没有胃口,只好摆手道,我不饿,而且头有些晕,想休息一下。
薛父果然很担心道,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我也觉得,这次出院有些太······
没关系,我睡一下就好了。
他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悄悄打开门,站在二楼的走廊,朝下面的客厅看去,真是热闹的一家人。那年轻女子不断说着笑话,逗得她母亲和丈夫满脸笑意,而薛父虽然没有随和他们,但看得出来他是很放松的,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徐晚羊近乎渴望的有些贪婪的看着那家人,为什么自己在这里感受不到一丝丝暖意,难道自己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吗?而薛父之前在医院如此细细的照料他,心底虽然感激,但更多的是不习惯。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不是都是他自己的错,因为他任性,自私,情感淡漠,无法融入别人,所以注定,孤身一人。
他长长的叹口气,离开走廊,将那群热闹留在自己的身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而他此刻感受最深的是,他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
第41章
在这个家里的日子果然没有医院来得轻松,薛父很早去上班,下午归家,那对年轻的夫妇不住在这里,这意味着中间这段长长的时间,他都要和这位妇人,他的继母在一起相处。
两人几乎没有话说,徐晚羊猜测,他这位继母应当是很忙的,你知道的,就算她没有工作,她这位有钱的太太也有太多的活动打发时间,护肤美容,逛街购物,和老友相聚,参加宴会啊什么的,总之她肯定有大把的事情去做,去炫耀。可她还是整日在家里,在徐晚羊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她一定要出现在他面前。
这肯定是来自她丈夫的嘱咐,薛父肯定和她说过,多陪陪晚羊。她该晓得这时候要顺着丈夫的意思去做,于是徐晚羊在客厅看书的时候,她翻杂志,徐晚羊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
然而,没有交流,她一板一眼的照着丈夫的话去做。陪伴而已,不需要浪费口舌。
不说话倒也没什么,但徐晚羊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怕他。按大熊的话说,他之前种种的反常行为让他们认定他是疯子,那么现在就算出院,也还是具备攻击性的。徐晚羊悄悄观察过他这位继母,她真的是无所畏惧。
于是一次用餐的时候,他拿着手上的刀叉,主动提起,听说,我曾经用刀叉伤过人,但是我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希望我当时刺中的,不是你。
她微然道,别担心,那是你的好父亲,你没有伤害过我。
你知道吗?医生一直不建议我出院,我的病情可能会加重。
听到这里,她突然笑起来,你是在告诉我,你有精神病,我应该怕你是吗?
我是觉得你该躲着我些,一些事情我自己也不能控制。
我从来不相信你有病。她微微的摇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有太多坏心眼。你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永远都得不到。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我想要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爸爸觉得亏欠你很多,但是他对你,也只有亏欠而已。
他们才像一家人,是的,他清楚,尽管这些天的了解,他看到他们之间的虚伪,假笑,看到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努力迎合,尽管他们在他心里糟糕透顶,可他还是得承认,这就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的生活方式。
我了解了。徐晚羊慢慢用着手里的刀叉,但是你说,爸爸的亏欠,值多少钱呢?
他满意的看到对面女士的脸色骤变,顿时胃口大开,他吃得很好。
这里,是我自己生活的地方?
大熊带着徐晚羊来到一间陌生的公寓,虽然很干净,但还是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
是啊,这是你徐少爷的安乐窝,你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哎不过,你只是来看看的吧,大熊用手肘捅捅他,就算记忆丢了,智商可不能丢,你老爸现在不仅是承认你的身份,还对你亏欠满满。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啊。是兄弟我才告诉你这些,不光是你那继母姐姐,就是你那姐夫,可都不是善茬。野心勃勃啊。
徐晚羊笑了笑,我以前也是那样吗?为了让我那父亲承认我费尽心思?
可别提了,你以前可潇洒得很,整天想着环游世界,不过那时候毕竟还没出校园嘛,哪里懂得这些。行了,你好好看看,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了,连你上次要找的那本故事书,我都帮你放回原位了。
故事书?
是啊,你小子还是个挺有才华的作家。两人就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他踮脚抽出来一本,递到他手上,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
《徐晚羊的故事集》,这么中二的名字。
大熊笑了几声,名字中二,故事倒还不错······他手机响了,又是讨厌的上司,你先看啊,我出去应付一下。说着一边接着一边往外走了,接电话的声音格外的小心。
徐晚羊随意翻了几下,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东西,就像是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自己。他是抱着准备笑话自己的心态,然而开篇的童话故事,就让他败下阵来。
一个幸福的小王子的故事,为何自己会看得落泪,梦里那种揪心的疼又出现了。容夜,容夜到底是谁······
徐晚羊把这种疼归结于记忆将要复苏的缘故,他直觉将容夜这个名字和梦里那个男人的脸对应起来,如果能够想起他,那么一切,就有可能恢复正常。
他当晚留在了这里,和薛父随便找个理由解释了一下,没有提及不再回去的决定。
如果是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那么应该感觉很熟悉才对,可徐晚羊还是觉得陌生而疏离,自己像一个无端的闯入者。
睡眠却很好,头刚刚沾到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
直到,他看到一个女人,衣衫褴褛,面容却漂亮得有些诡异,她微笑着看着徐晚羊,像是等待他很久,你如今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