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芸身上只剩下一件吊带背心,她把外套也脱了下来,裹在庄仁的身上,初冬的凌晨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也加速了地上的人流逝的生命。
电话那头一直有人在说话安抚她,贺晓芸却还是很害怕。
她怕这个人就这么死了。
少女一只手按住男人的伤口,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头,用手臂环抱着他帮他取暖。
手机还在通话中,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那一地的血液在即将漫过手机时彻底凝固,成了一滩腥臭的红褐色。
不要死。
求你了。
卫铮通知的人几乎是跟叶晚前后脚到达。
她让他们避人耳目,趁着天还灰蒙蒙的,用担架抬起重伤昏迷的人放进面包车里。
白恬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裹住冻得发抖的贺晓芸,想要带着她回家清洗一下。小姑娘却坚持要上面包车,白恬看了叶晚一眼,得到同意之后,陪着贺晓芸上了面包车。
叶晚开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又脏又乱的混乱区域。
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城中村里,贺晓芸有些紧张地说:这里不是医院。
白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下来。
前面的两个人停好车之后迅速下来,拉开车门抬起担架,干净利落地把人抬进了一个院子里,贺晓芸和白恬也下了车跟在后面。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女人打着哈欠走出来,见到人之后满脸不高兴地说:一大早的,饭都没吃就抬了个死人进来,晦气不晦气。
贺晓芸闻言瞪着她,一身是血的样子引起了中年女人的注意,她看了贺晓芸两眼,没再说什么,叫两个男人把担架抬进屋里。
你们在外面等着。她这话是对两个外来者说的,白恬听懂了,拉住不放心想要进去的贺晓芸,让她跟自己一起在外面等。
虽然不知道把人送到这里来能不能行,但白恬依然选择相信叶晚。
没过多久,停好车的叶晚也进来了。她的车比起面包车稍微显眼了点,找停车的地方花了点时间。
手术环境比不得医院,但是芳姐的手术水平不比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差。
她看出了小姑娘眼里的担忧和质疑,开口解释了几句,又道:他的情况不好,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在路上多耽搁几分钟,这个人就只能送去太平间了。
更何况医院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但是这一点叶晚没有说出来,贺晓芸明显是个防备心比较重的小姑娘,要了解情况也只能等手术结束后再说。
院子里露天,早上的雾很重,又湿又冷,叶晚熟门熟路地把两个人带进了另一间屋子里,还拿起一壶热水瓶倒了两杯温开水给她们。
之前抬担架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在手术室里,另一个这会儿带着几包东西回来了,叶晚出去拿过他带回来的东西,说了声谢谢。
等她回到屋子里,白恬才发现是几份早餐,都是些包子茶叶蛋之类的,还冒着热气。
晓芸,手术不知道要做多久,先吃点东西吧。白恬递了一份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人。
她闻言抬起头,没有矫情,接过去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谢谢。
半个多月不见,这姑娘更沉默寡言了。
白恬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去盘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又去了哪里。
她走到叶晚身边,两个人分了分剩下的早点,这东西的味道很一般,勉强吃下去填了肚子,再喝一杯温开水,身上总算是没那么冷了。
白恬的外套给了贺晓芸,叶晚要脱给她,白恬摇摇头说:我待在这里又不出去,不冷。
叶晚索性解开大衣,把她拽进怀里裹住,白恬没忘记自己的学生还在后面,她抬起头动了动,但没挣脱开,入鼻的浅淡香味和怀里的温度让她一点点放松下来,失去了退开的念头。
正埋着头啃包子的贺晓芸抬起头,对上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时愣了愣,然后又立刻埋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那样,继续吃早饭。
叶晚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是个聪明的小孩。
大家都喜欢聪明人,因为打交道时能省下不少的力气。
屋子里许久没用的暖气彻底驱走寒气之后,叶晚终于松开了白恬,出去处理后续收尾问题。
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她走之前交代了一句。
等屋子再次被严严实实地关上后,白恬走到贺晓芸旁边的椅子坐下,问:要不要打点水来清理一下,你身上这样不舒服吧?
贺晓芸似乎在出神,反应有点迟钝,但好歹是听清了她说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白恬知道她是在担心受伤的那个人,可是如果贺晓芸没叫错名字的话,躺在手术室的那个人就是庄仁,是把贺晓芸拉进火坑的那个星探。
谜团还没解决就越滚越大,白恬不再多问,反正现在人已经回来了,有叶晚在这里,事情很快就会弄清楚。
她从来不怀疑叶晚的能力。
上午八点半,石媛媛容光焕发地从新金主的别墅里出来,开着新买的玛莎拉蒂驶出了园区大门,然后就皱了皱眉。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装作什么也没察觉,一路开车进了市中心,然后直奔奢侈品店开始买买买。
我预定的那款小香包到货了吗?她一边试着两款高跟鞋,一边对身边的导购说。
这种大方的客人谁不喜欢,导购小姐的笑容甜美得像是见了亲妈,立刻回答:早就给您备着了,昨天王太太本来想买,我都给拦住了,让她等货到。
虽然知道是拍马屁,但石媛媛还是露出了一个笑来,大手一挥,爽快地说:这几双全都包起来。
导购小姐应了一声,连忙叫人去调货打包。
商场人来人往,奢侈品店外路过的人不像周末那么多,但总有一些人对店里的有钱人投来艳羡的目光,这些石媛媛早就麻木了。
她等的是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走出奢侈品店的时候,石媛媛手上已经拿了七八个袋子,她却还不满足一般,转头又去了第二家店。
昨天一整天她的日程也是到处逛街,专挑奢侈品店消费。
商场里的长椅上,某个穿着职场套装的眼镜男低着头,一边用红笔在招聘报纸上面写写画画,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耳机那边的人说。
隐形耳机嵌在耳朵里,颜色与皮肤一模一样,走近了也看不出来,他说着还拿起了身边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来一个面包开始啃。
这种找工作的人遍地都是,没人会多看一眼。
耳机那边响起一道声音:根据白沙酒吧的常客所提供的消息来看,这个女人有八成的可能是白沙酒吧的新老板,但她只去过店里两三次,大部分员工都没见过她。
马原分享了最新查到的消息之后,道:换个方法可能查得快一点,你想办法拿到她今天在几家店里的付款单。
阿仁几口就吃掉了一个面包,打了个嗝儿,又换了个坐姿,余光却一直放在某家店的门口。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不是堂会的,但你坚持继续查的话我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