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阳光炽烈, 地面上蒸腾着一股挥不散的热气, 就在热气之中、野草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正在阳光照耀下发出亮眼的光芒。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将那发亮的东西拾了起来,嘴里咿呀叫着,示意一旁的娘亲来看。
孩子的母亲拿过东西,发现这原来是一块小巧精致的铜牌, 做工精细, 像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
她将铜牌一翻,牌子背面居然凝着干涸的血迹, 还黏着人的发丝,女子吓了一跳,赶紧将那东西扔了出去,直喊晦气。
孩子还想去捡,被女子拉回来, 叮嘱道:“不要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死人身上掉下来的,是不祥之物, 快走, 跟娘回家,洗洗手去去晦气。”
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了,那铜牌又重新落回了草丛里, 但它只在那里躺了不久,又被一只手捡了起来,一只脏兮兮干瘦少年的手。
少年将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眼里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毫不在意上面的血迹,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水坑洗干净,揣着东西往城里跑。
他跑到城中的当铺,想把这东西换成银子,当铺伙计接过来一看,懒懒道:“两文钱,当不当?”
少年瞪起眼:“你什么意思!这东西怎么可能只值两文钱?你这是想坑人。”
伙计瞥他一眼,轻蔑道:“你看你这样子,像是能有这种好东西的人吗?这说不定是你从哪里偷抢来的赃物,我收了恐怕会惹上麻烦,能给你两文钱就不错了。”
少年劈手把东西夺过来,恨道:“我不当了。”
他走出当铺,心中生气,抬起手,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又舍不得,这东西实在是精致漂亮,他哪里摸过这么好的物件儿。少年想了想,收回手,把这牌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小小的铜牌究竟是谁的呢?若是阮梦深看见,他会惊讶地发现,那是他的好朋友魏家兄弟的贴身之物,而且这物件,是他们到死也不会丢的。
魏珏有一次找不到这东西,急得团团转,几乎把整个金陵翻个底朝天,直到找到了东西,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大家十分疑惑,为什么魏大将军的公子要戴这铜做的牌子,这也不算什么特别贵重之物,丢了大不了重新打一个,为何看得如此重要?
魏琨回答:“这牌子看似简单,上头的手艺却是千金难求,这是家父托鬼手工匠特地为我弟兄二人打造的,铜牌看似浑然一体,其实可以打开,里面中空之处放着我们的名字生辰,家父领军打仗,我们弟兄将来也是要随他上战场的,等到有一天战死沙场,就算面目全非化成白骨,凭着这个东西,收骨之人也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可不管这物件曾经多么意义非凡、多么至关重要,现在也只是一个死人身上掉下来的不祥之物,一文不值的挂在这个流浪少年的脖子上。
少年本是个流浪的孤儿,跟乞丐差不多,却也不太一样,小乞丐们好歹还能拉帮结派组织成群,好歹显得声势壮大些,少年却只能独自一人。
他不是没试过加入乞丐的队伍,可他实在是个太孤僻的孩子,跟别人相处,似乎比独自艰难求生还要难的多。
与别人共同生存,便少不了要互相分享,但分享这两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他早已放弃了与其他人一起生活的可能。
所以,他绝不是主动加入这帮人的,他不过是在饥肠辘辘之时吃了这些人赏赐的馒头,失去了意识,被他们绑来这里。
一群瘦弱肮脏、衣衫破旧的孩子站成一排,在长鞭摔打出的啪啪声里瑟瑟发抖。
男人走到这群孩子身前,鞭子在手心里有节奏地慢敲着,他问第一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面色发青,紧张道:“老爷,小……小人没有名字。”
那人皱眉,不耐道:“那你姓什么?”
“刘……姓刘。”
“行了,那你就叫刘一。”
那人说完,用鞭子指指下一个:“你?”
“小的姓李……”
那人又简单地动动嘴皮子,给人取名道:“李二。”
他走到第三个男孩身前,正是那个戴着铜牌的少年。少年衣衫褴褛,身上找不到一块比巴掌大的好布,他脖子上一块亮闪闪的东西实在是引人注目。
那人用鞭梢挑起铜牌一看,问道:“你姓魏?”
少年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一鞭子已经朝着他狠狠抽了下来,孩童们被吓了一跳,有年纪小的甚至已经哭了起来。
那人将鞭子往地上一抽,发出一声洪亮的巨响,嘴里恐吓道:“谁敢再哭?谁再哭我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