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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西放(1 / 2)

西京洛阳,古来繁盛之地。

深秋日暮。

城西小院,廊下篱前,二人正对坐赏花,饮酒论诗。或是言语投机之故,谈笑声不绝于耳。

只闻那白衣青年道:“那陶潜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以前我读着只当消遣,到当下却才算体会得一二,采菊东篱,确是乐在其中呵!”

对坐的青衣青年端杯似戏谑:“汝初到洛阳时,可不是这般心境。”看他略显老陈,然而剑眉星目,倒也堪称俊朗。

白衣青年面上一红,含糊道:“此一时,彼一时,过去之事,张兄何必再提。”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也对!此是兄长的不是,惹你不快,须罚一杯。”言罢果然自罚进一杯。

夜风夹杂花雨,飘落院中。

白衣青年捻起襟上的花丝,轻吟:“秋风玉台无故人,且拾落花醉洛阳。”

对坐之人大笑:“方才还说不提了,怎又出此哀伤之句!当罚!”

白衣青年亦笑,爽快罚进一杯。

康定九年六月,旨授蜀王子南宫霁承事郎,出洛阳。

由先前被逐出宫,到如今外贬洛阳,外间广传其行止不检,以至天子震怒,只介于他身份特殊,遂才外放了事。

洛阳纵然百般好,然于南宫霁,却非吉地。他虽顶了个“承事郎”之名到此,然而区区散官,本是百无一用,论权利是连个幕僚主簿都不如,又因身份之故,三两日便有人入府“拜问”,实为监视,自不必言;且外间皆知他是因犯圣怒遭贬,故而难免遭人冷眼!所谓世态炎凉,此刻着实得见一斑!

但说时不与他,他却偏还要生事。河南府通判钱遵道文采风流,诗词出众,素来为人所称道!偏是南宫霁要说钱词滥调,毫无新意。此言传出,纵然钱遵道大度,一笑了之,然其下一干趋势者却怎能罢休?除了拿此指他轻妄,更是在日常多处为难!因而一时,南宫府的日子如何,自可想而知。

好在翻遍洛阳城,他南宫霁尚有一人可亲近,便是张放!张放当初进士及第赴任西关,距今已两载有余,当下因功授广安军判官,推官洛阳。虽说权职不高,好在其性情豪迈,结交甚广,与太守钱遵道私交尚可,因而还可暂为故友解些困扰。

再说张放入仕日短,自然少积蓄,虽出身世族大家,然生性清高,不欲乞助家中,因而当下只在城南近郊赁下一间小院暂居,虽说每日来去府衙远了些,却好在清雅闲适。

南宫霁常来此与他小酌,二人谈山论水,心境倒是由原先的郁郁渐转为开阔。

这日自张放处出来,夜已深,街上往来行人稀疏。南宫霁微醺,正昏昏欲睡,忽觉身子一颠,险自轿中飞扑出去!顿惊醒,睁眼见轿帘正掀开,凑着昏黄的灯火,瞧见张令其那张带忧色的脸,心中自不悦,道:“怎回事?”

令其回道:“灯火昏暗,轿夫不经意踢到了块石子,郎君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