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林尚暴怒一声, 用尽全力弹出一记石子打在苏成之的腕子上, 短刀偏了个方向, 划开了她自己的小臂内侧,血渗了出来。
林尚一把夺过短刀把它扔在地上, 还泄愤似地踩了两脚。
苏成之看着那把被丢弃在地上的短刀。
“你怎么来了?”那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
林尚爆了一句粗口。
“我说过了,凡事以你为先。”
“你是不是朽木脑袋,多少次了,还想骗我,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喝喝酒, 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嗯。好。”
苏成之慢慢地走到系马的地方, 解开马绳,翻身上马。
“那把短刀你捡起来一下,常弘送我的,不能丢。”
“好个屁啊!”
苏成之已经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她想着,难道林尚每次都能拦住她?
她不信。
走罢, 走罢。
这次先回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林尚是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 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
“我不要怎样,我们回去吧, 刚刚是我冲动了, 以后不会了。”苏成之平静地说道。
林尚站着不动。
“我的腕子都快被你打断了,还有这一手臂的血,我要回去请太医治理一下, 你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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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进来捡尸的时候,腿都是抖的,这阵子摸的尸体多了,他惧怕的倒不是里面那位,而是他身后那三位……哪个单手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进去后,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的常弘,身上盖的裘袍染满了黑色的血渍,一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刚准备用尸布将常弘裹起来时,那人突然就睁了眼。
昏暗,但他的眼睛还是感到不适。
嘴里一口浓浓的生铁味,他只觉得好脏。
昨夜他听见苏成之絮絮叨叨地跟他讲了一堆废话,他本来想回应一下,可他实在太痛苦了,只能自己暗地里憋着,憋不住了又大吐了一场,
自那之后,他胸口的堵就消失了。
刹那间,他知道自己劫后余生,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开口说哪怕一个字,沉沉的堕入了黑暗之中。
太医与常弘对视了一口茶的时间。
“我好像通顺了。”常弘缓缓说道,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太医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习武者耳尖。
常林他们挤在门外头干着急,还是李北北最冷静,马上将其他当值的太医喊了过来。
太医急得四处在找苏成之。
常林也派人在找。
整个临时军营都在找苏成之,正主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无人觅得。
待苏成之回到临时军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林尚后头,被他领着去配药区做了简单的处理,第二回,金创药洒在伤口上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无知无觉,倒是林尚看到她细细的一管手臂时暗暗抽了口凉气,知道的道她辛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隔离区出来的那位。
苏成之用完好无损的另一边手指着自己肿的老高的腕子。
“你有本事下手再重一点。”
“我没本事。”
林尚沾了些药酒搓了一下就觉得不对劲了,只得用三块小夹板固定好,再用布条绑紧了来。
“你这样子,我要御前告状。”
“告吧,都是我的错。”
“他让你来,是否还有其它意思?”
林尚装作没听见。
苏成之站起来时,感到头有些晕,晃了两下才站稳,跟随太医去南区看了看情况。
林尚给她裹了件锦袍子,刚好可以把她包扎好的手臂裹进去。
“尚妈妈。”
“……我希望你是真的有心情逗弄我,而不是在这里给我演戏。”
“外头吵吵闹闹什么?”苏成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挪开了去。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手捂着白面巾,哆哆嗦嗦地说:“醒了,那个人又醒了。”
“知道了。”苏成之的反应很平淡,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还记得拍了拍下裳才迈开步子。
常林远远看苏成之好似蜗牛一般的前进,恨不得把她扛起来往常弘号舍里塞。
“常弘。”苏成之裹着锦袍站在外面。
“我在。”
“……”
苏成之转过身对林尚说:“你倒也不必找人演我。”
“真的是我……”
“里面的人你差不多也得了,你现在敢欺瞒我,倒是不担心我回头治你罪。”
苏成之脚步不带停,自顾自的走远了去,直到她反应过来……
林尚朝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苏成之喉咙发涩,张了张嘴,发不出什么声音,她又慢吞吞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