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轩被他问得一怔,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复,反而问道:如果,勉之,我说如果,我曾娶过夫郎,你会介意吗?
我会!
李文斌几乎脱口而出,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贺林轩神色一顿。
李文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抱紧他道:我介意,我不许你对别人这样好,就算以后我死了,也不许你再娶别人!
贺林轩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
我从没有过,刚才只是假设。
他赶忙表态。
活过两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这样掏心掏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答应你,勉之,我这辈子不会有别人。如果我们一起死,到哪里,都和你一起,嗯?
李文斌听得一笑,但很快虎着脸说:什么死不死的,别胡说。
他选择性地忘了是自己先提的这话。
叹了一声,在黑暗中摸索着贺林轩的脸,李文斌说道:我想了想,若换作你是鳏夫,我虽介意,但我不会离开你,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因此改变。
贺林轩的心意定也和他一样,这么一想,李文斌反而放开了心结。
贺林轩没多解释什么。
人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模样,不是因为年龄增长,而是因为各自的经历。
那些过往,好的坏的,构成了自我。
无法改变,也没必要改变。
他遇见的就是这样的李文斌,他所爱的就是这样的他,从没想过要介意。
夫夫俩抱在一处说了很久的话,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晚,到了凌晨,贺林轩睡得有些不安稳,隐约听见有人在叫阿父,还有孩子呜呜的哭声。
直到听见嘭的一声,有什么砸在了地上,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哇
静夜里,孩子的哭声打破沉寂的夜幕。
这次贺林轩听清楚了。
是诺儿在哭!
第50章
六毛被卖掉的事, 在诺儿心里留下的阴影远比贺林轩想象得要深重。
诺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向睡眠很好的孩子, 这一天却做了噩梦。
他在梦里看到王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贺大根不要卖掉自己的儿子。
他哭得那么凄惨,让诺儿不安,想要抱紧阿父阿爹寻求安全感。
但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阿爹,找不到阿父, 四周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诺儿害怕极了,一直在跑,一直叫着阿爹阿父。
可他不能发出声音。
诺儿着急, 他第一次感受到不能说话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惊慌地寻找, 大哭着,得不到回应, 可他不敢停下来。
终于,他听见阿爹的声音。
诺儿大喜过望。
他冲过去,却在王氏和贺大根刚才出现的地方贺家村的村口老树下,见到了阿爹和阿父。
这次, 却是阿爹跪在地上祈求阿父,不要卖掉他的孩子。
诺儿被吓坏了,往阿爹阿父身边跑,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他们。
我求求你,求求你
阿爹哭得那么伤心,阿父却视而不见, 只把他拖起来往前走。
他听见阿父说:晚了!牙人不知道把他带去哪里了,我去哪儿找他?别再想着他,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多想想我,想想我们的孩子
诺儿僵在原地。
阿、阿父把他卖掉了?
阿父和阿爹有了别的小孩,阿父不要他了?
阿父
阿爹
不要丢下诺儿,不要卖掉诺儿!
诺儿在梦中大哭出声。
而被子里的他呜呜地哭着,就像梦里一样,不断叫着阿爹和阿父。在极致的恐慌中,有几声稚嫩的声音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可不管他怎么哭喊,他们一直没有回头。
诺儿追着他们跑,可他们的背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阿父!
阿爹!!
诺儿猛地坐了起来!
他慌张地朝四周看,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只想去找阿爹和阿父。
晕头转向的他被床拦绊倒,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哇
诺儿又疼又怕,本能地大哭出声。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诺儿!怎么了?
贺林轩三两步跑进来,一把抱起孩子,宝贝,怎么摔到地上了?摔到哪里了,头疼不疼?
贺林轩急吼吼地在他身上摸索着,怕他摔折了骨头。
诺儿只是抱着他哭,贺林轩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却看不清楚他有没有在说话,赶忙抱着儿子往外走。
李文斌这时候也被惊醒了,朝这边冲过来,正撞上抱着儿子踏出屋的贺林轩。
诺儿怎么了?怎么哭了?
贺林轩急声道:从床上摔下来了!勉之,你抱着诺儿,我去点灯,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说话间,刘小冬父子也赶到了,闻声忙道:我和阿爹去点灯来!
李文斌摸着诺儿身上,怎么都是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贺林轩也是这么想的。
把诺儿抱回东屋,他一边扯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给儿子擦汗,一边说:可能是今天被贺大根那家人吓到了。
说着,他对李文斌道:勉之,拿身衣服来,诺儿出了一身汗。
李文斌赶紧去西屋拿衣服。
诺儿没听清大人说话,泪眼朦胧地看见李文斌要走,顿时急了。
阿爹!
阿爹别走!
但李文斌还是消失在他视线里。
呜
诺儿好不容易收住的哭声再次响起,贺林轩忙用被子把他卷起来,抱到身前。
诺儿不哭,阿父在呢。别怕,阿父在这里呢。
阿父阿爹不走呜呜不要丢下诺儿呜呜呜
诺儿抬手抱紧贺林轩,捏紧他的耳朵,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阿父怎么会丢下你
贺林轩说着,声音蓦地顿住。
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