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武摆手道:没什么事,南边来信了,我正好得空就过来一趟。
李文斌看他神色,却不像这么简单。
打发儿子和老黑三口子亲热去,三人移步内堂说话。
李文武将厚厚的一叠信递给贺林轩,边道:南边进展还算顺利。酒楼的地皮已买卖妥当,绘制了地图来,还附有账目。看着,他们收粮的事情应该也还算顺利。不过
李文武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昨日在四方来贺听说,北地起了动乱。思来想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想来知会你们一声。
动乱?
贺林轩怔了下,看向他。
李文武琢磨了下措辞,再道:林轩,你不是也派人去北地摸过路子吗?
那边的旱情已经有所好转,往年也不过闹上一两回。可今年却闹得比前两年还厉害!听说,北齐的州牧府都被砸了,现在正联合北燕的州牧,一起上京告御状呢。
李文斌皱眉,他告的什么状?
贺林轩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告御状是假,马前卒才是真的。
李文武昨夜琢磨了一夜,也觉得事情不大对劲,见他也有想法,忙追问道:林轩,你此言何意?
贺林轩正凝神看南边的信件,闻言随口道:
早两天四方来贺的言册送到我手上,就有北地来的士子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食不知去向,百姓们一年到头就没吃着朝廷一粒米。
连着两三年都是如此情形,去年就有百姓开始吃草皮了
阿兄,你难道不觉得他们说话的神态,语调,有些熟悉吗?
四方言册,原本是贺林轩让人记录的聚贤堂和后院曲水流觞士子们的作品。打算到年底的时候整理成书,送到各位持牌贵宾的手上做冬礼用的。
后来察觉世道有变,贺林轩就让小二有意识地收集客人们的言论,汇总整理出来,制成两本四方言册。
一本对外,另一本则是东家自己看的。
读书人的消息总比寻常百姓来的更快,更深刻。
从他们的言论中,最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而信息的重要性,贺林轩比谁都清楚。
李文武却被问住了,何出此言?
贺林轩敲了敲桌子,笑道:何大人可是很有慧根的人,那日我用四方来贺的客卿弟子给他用舆论造势,他现在就学以致用了。阿兄,你说呢?
李文武一惊。
细细想来,那些北地士子说话做事确实有引导人的用意。
而且,引导的方式还真的和贺林轩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难道说,那方人马今年就要有动作了?
李文斌也暗自心惊。
北地受灾,灾银不知所踪,难怪百姓生乱。只是,林轩你为何说那两州州牧上京告状,是给做马前卒去的?
他一时想不明白,也知道自己不是玩谋略的材料,便不再多想,直言相问。
贺林轩:州牧府被砸,北齐的州牧不请兵镇压,反而拉着同样受灾的北燕州牧上京告状。他难道要告这些食不果腹的刁民,让皇帝派兵屠城不成?想必,是要去问一问这三年来的赈灾款项,都去什么地方了。
李文武兄弟对视一眼。
李文斌沉吟道:我看,他们也问不出什么公道来吧?
贺林轩淡淡一笑,说:皇帝给不给得了公道不要紧。只要这事情闹大了,这一步棋子的作用就达成了。
第72章
这一步棋?
李文武和李文斌对视一眼, 都不得其意,忙道:林轩你把我和勉之都搞糊涂了, 你若是猜到了什么,直言无妨。
他俩用坚定的眼神告诉贺林轩,就算他再有什么惊人之语,他们都可以承受。
但等贺林轩开诚布公地说完,两人还是大受震动, 什么样的心理准备都不够用。
贺林轩将南方送来的账本,推到他们面前。
有些话不方便在信上说,他们走之前,我就教给王山一套数字暗号。
他起身, 从竹屋书架上取来一本中华诗集, 正是他当日交给王山的那一本。
你们看,比对上面的的页数行数列数, 这些数字便能组成一封信。
李家兄弟虽然知道暗号的存在,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闻言赶忙接过诗集。
比对着账本上的数字,那看似简单的账本却合成了三句话:
五月初, 南有变。
皇家子,葬身处,现奇石。
君不孝,天不容,大祸至,国不宁。
李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忙问:这、这莫非是指二皇子三皇子离京遇害的地方?
天降奇石,乃大不祥之兆,消息到现在都没传过来,可见皇帝用了雷霆手段镇压,王山又是怎么打听到的?
贺林轩答道:我们大梁最富庶的当属南地三州,吏治被陈党把持,贪污只会比这里更严重。这些年都没出大乱子,可见底子厚实。
其他地方的百姓再苦,那里的百姓至少吃喝不愁,定不愿平生风波。
到时候兵临城下,那边要在南陵立足就不容易了。所以,他们可定得师出有名,顺理成章。
而自古以来,怎么才能让起义之师名正言顺,用的手段实在有限。
贺林轩就指了几样让王山多加留意,没想到居然蒙对了。
他们用的就是天石示警。
百姓迷信,这一招可谓百试不爽。
熟读经史的李家兄弟表示,这种事他们当真是第一次听说。
贺林轩却在琢磨别的事,见他们也在深究密信的内容,便问道:皇帝昏庸无能,这件事天下皆知。可是,那奇石上不写他不仁,不写他昏聩,却写他不孝。我看这不像是空穴来风,阿兄,你可知道这其中有何深意?
李文武被点醒,猝然间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听阿爷跟阿父说过!
先帝虽然把陈氏党羽压制了十年,可那些年遭遇的暗害层出不穷。先帝便留了一手,早早写好了遗诏,要阿爷他们几位内阁大臣,辅佐二皇子登基。
可是先帝出事后,遗诏却不知所踪。
后来二皇子死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当年阿爹下狱,就曾被逼供,问他先帝遗诏在什么地方。
陈贼都以为先帝是将诏书放在我阿爷这里了,抄家的时候,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
阿爹虽然没同我说过,但我想他其实也不知道。
或许阿爷清楚,可他走的仓促,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李文武咬了咬牙,随后忍下恨意,道:林轩,你说会不会先帝爷的遗诏就在那边?二皇子当真还活着?
贺林轩道:不能肯定,但他们既然说皇帝不孝,想必还有后招。我们静观其变,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