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尧又问:楚开容懂不懂五行八卦和布阵列法?
段无痕竟然回答:我也想知道。
话音落后,两位云鬓花颜的侍女走近,自带一阵浅淡馥郁的牡丹花香。她们给沈尧倒茶,递上点心,沈尧笑说:点心就不吃了。你们瞧,我的双手沾了泥巴,好脏的。
其中一位侍女端起盘子,另一位侍女执起银筷,夹着点心,温柔地送到了沈尧的嘴边。
沈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谢谢两位姐姐。
侍女脸红,轻声娇笑。
沈尧品尝着点心,并不适应被人伺候。他暗叹:穷人有穷命,旋即往后躲了躲。
段无痕的目光淡淡扫过来,那两位侍女都躬身告退了。
你小时候,过得也是公子哥的日子啊。沈尧调侃道。
段无痕却说:段家家规,严禁骄奢淫逸。
沈尧指了指侍女离去的方向,段无痕随意解释:待客之道,不一而足。
沈尧忽然好奇:楚开容经常跟我讲,京城的公子哥们都有通房丫头,凉州的风俗也是如此吗?
没有,段无痕如实道,我没有。
段无痕刚讲完,侧门便走进一个男人。
那人身量颇高,眉目英挺,鞋袜与衣袍纤尘不染,走路时同样脚不沾地。他出现的那一瞬,段无痕立刻离开了椅子,站在前厅中央,念道:父亲。
沈尧吓得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众所周知,段无痕的父亲,便是一代武林宗师凉州剑仙。
江湖传闻:剑仙其人,已入化境。
沈尧见到他的激动心情,就像是老百姓见到了凯旋的将军。他一时心想:难怪段无痕和程雪落都有一副好皮囊,原来他们的老爹帅成了这个样子!一时又心想:剑仙此人好不好相处?他不幸带病在身,会不会叨扰了人家
沈尧百感交集,段父一派和蔼:你坐着吧,不必见外。
沈尧哪里敢坐。他与段无痕并排站立,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站着挺舒服的。
段父笑问:你是段无痕的朋友?
哪里算得上朋友呢。沈尧心道:我充其量只是一个见过段无痕兄弟的路人。
但是他也不敢在段父面前提起程雪落的大名。程雪落为什么沦落魔教,整天和云棠如影随形,这大概是段家的忌讳之一吧。
沈尧心中,其实有个猜想:程雪落与段无痕自幼为兄弟。段无痕尚在襁褓中,程雪落最多也就一两岁。某一天,程雪落被追求卓越的段家人带到了外面扎马步、练吐息、舞刀弄枪。怎料天有不测风云,程雪落年纪太小,一时跑丢了,刚好被魔教的人捡到,带回魔教总坛。老教主见他长得好,根骨强,欢欢喜喜将他收养,放在了女儿的身边。
先不说别的,云棠那个人,虽然名声很差,但她对程雪落是挺不错的。长此以往,程雪落或许就扎根魔教了吧。
沈尧自顾自地点头。
另一厢,楚开容等人也穿过了桃花阵,径直走向前厅。其中又是楚夫人走在最前头。她行步自有一套功法,脚程远比普通人更快,不消片刻,她来到了前厅的门外。
沈尧扭头,喊了声:楚夫人。
楚夫人没理他,只对段无痕的父亲说:别来无恙。
☆、旧闻
楚夫人轻蹙柳眉,凝视着段无痕他爹。他们相互端详了半刻钟,段无痕的父亲才开口道:请坐,楚夫人。
沈尧撩开衣袖,稍微搓了下手。他认为,楚夫人与段无痕他爹的寒暄非同一般,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意味。
随后,沈尧又记起,楚夫人她相公去世得早,楚开容从小就没了爹,被他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楚夫人今日一见旧友,是不是想起了她那位已故的夫君?
他捂着嘴咳嗽,引来楚夫人的关注。
楚夫人问他:你中毒多久了?
沈尧坦白道:两天。
楚夫人落座在宾客的席位,扫视全场,声如洪钟:凶手已被楚家的侍卫们抓到,那是五毒派的人。段兄,我与你是故交,我们两家更是世交
沈尧对楚夫人的说法存疑。
只因楚开容与段无痕的关系太差了。
段无痕的父亲却说:既是世交,有难同当。
他不愧是一代武学宗师,习武亦修禅,心境超脱了凡世俗物。不管楚夫人提到了哪个门派,哪种毒.药,还是安江城源头蹊跷的瘟疫,这位剑仙都是侧耳静听,波澜不兴。
楚夫人由衷称赞道:你比当年更精进了,我探不到你的脉息。
沈尧同样疑惑:前辈会呼吸吗?
段父将沈尧唤到了近前。他向沈尧伸出左手,缓缓道:你是大夫,你给我把脉。
沈尧十分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夫?
说着,他指尖微颤,搭住了剑仙的脉搏。
沈尧全神贯注,只觉这位武林至尊的脉象,蹇涩而凝滞,恐怕是多年重病缠身他正要开口,那脉象骤然改变,如琴弦绷直,如雨打荷叶,混杂无常,轻重缓急不断轮换。
沈尧从医十年,压根没见过这种状况。
他愣在原地,讲不出一句话。
终于,脉象回归平常,切实稳健,鼓动有力,像极了无病无痛的普通武夫。
沈尧叹了口气,拱手作揖:难怪江湖上的人都说,凉州剑仙已入化境。前辈的脉息,我推断不出来啊。
段无痕的父亲静默片刻,问他:你师从何门何派?
沈尧坦荡道:丹医派。
沈尧心里清楚,丹医派这三个字,说了就像没说一样。堂堂一代武林宗师,哪里会晓得丹医派的名头?却不料那位剑仙沉吟道:我与你的师父有过几面之缘。
他语声极低,沈尧听得一愣。
这时,卫凌风和楚开容等人接连踏进了玄关。
楚开容站到他母亲的身后,言行举止不卑不亢,对段无痕的父亲更是十分尊敬。段父倒也不见外,唤他为贤侄,并让他称呼自己为伯父。
沈尧立在一旁,疲惫困乏,打了个哈欠。
段无痕见状,和他父亲说了几句话。段父又招来两名丫鬟,领着沈尧回房歇息,还说:若是需要任何药材,直言便是。
沈尧心道:大户人家,果然大气。
他跟着丫鬟走了,黄半夏对他马首是瞻,连忙跟紧。卫凌风拜别段无痕等人,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这一路上,得见绿叶翩跹,疏林如画,楼阁巍峨,长廊萦纡,亭台错落有致,无不彰显了主人的风雅格调。
沈尧和黄半夏皆是赞叹不已。
黄半夏发问道:大哥,你说,这座宅子要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