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时,黑夜和白天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当孙龙衣冠楚楚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用暧昧中加着一点儿惊讶的目光仰视他,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略显呆滞的目光,还有一点儿不自然的神态。
扶苏弱不禁风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未尽的泪渍,走路的姿势别扭至极,偶尔还会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这回怎么时间这么长?”
“大少爷该不是好这一口儿吧?”
转过巷角,进入回廊时,扶苏脚步微顿,跟孙龙微不可察地碰了一下,孙龙像突然回过神儿来,再转身看到扶苏时,笑的很邪恶地抚了一下她的下巴。
“啪哒——”
轻微的声响让他得瑟的表情僵住,几乎跟生锈似的转过身。
回廊里,边上的立柱下,一个面沉似水的老人专心致致地在围棋盘上落子,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杀的不亦乐乎,身上的衣服是现在很少见的汉服,哪怕回廊里温度绝对算不上温暖,他红光满面的脸上一丝不堪忍受的样子都没有,只是一心盯着棋盘。
可孙龙不敢怠慢,紧赶两步,弯腰恭候在一边,“祖爷爷……”
老头儿没有回答他,依旧在下棋。
扶苏怯生生地跟上来,虽然刚才不是自愿的,可现在却把孙龙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拉了拉孙龙的衣袖。
孙龙的鼻尖渗出冷汗,正要把扶苏赶开,老头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是输了啊……”
黑色大龙赫然在棋盘上,把白子压缩在方寸之间。
“祖爷爷,您没输,”孙龙低声说。
老头儿的目光瞥过来,像是没有看到扶苏,盯着孙龙,“说说看。”
“因为黑白全在祖爷爷的手里,”孙龙恭敬地回答,“不管黑子赢,还是白子胜,最终的赢家都是祖爷爷您。”
“呵呵……”老头儿笑,“我孙常胜打从85年前接掌孙家,我的父亲就曾跟我说过,孙家可以长盛不衰,秘诀很简单,靠的就是这一手黑白尽在吾手,不管谁得势,我们家族的人都能说上话,世人瞧不起我们,诽谤我们,恨我们,又怎么样?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那些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全都化作一捧黄土,只有我孙家,昌盛至今。”
“祖爷爷英明,”孙龙头更低,腰弯成了九十度。
“阿虎怎么还没回来?”孙常胜皱眉,此时才显出一丝上位者的气势,“正值非常时期,你这个做大哥的不打起精神,反倒把外人带进居安雅筑,是要无视我的禁令吗?”
“孙儿知错了,”孙龙眼中戾气闪过,“阿虎相信已经在收尾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得到万事大吉的消息,请祖爷爷放心。”
说着,他突然直起腰,转身就去掐扶苏的脖子,扶苏猝不及防被掐住,双眼现出绝望,柔弱的像只无助的小鸡,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孙龙,还把目光投向孙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