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棵树,”当格奴含糊不清地说,一边用自己残缺不全的牙跟猪肉较劲,几乎就是囫囵个吞进去,看来是有日子吃不到肉了。
“树?”李豆伸手想去拿,结果被当格奴一巴掌打飞。
“还没完成,不要动!”当格奴抡着骨头棒子威胁道,“在还没有完成之前,这是我的作品,我的宝贝,谁也不许碰!”
“好吧,”李豆悻悻地缩回手,“小气劲儿,看看又看不坏。”
“一件作品,在没有完成前不能沾染别人的杂气,”当格奴一本正经地,“那样会破坏作品的完整性,少了份灵气。”
“啪——”
李豆眼疾手快地在他伸向烤鱼的手上拍了一下,“别动,在烤肉没有完成前,外人碰到会破坏它完美的味道,我是一个厨师,请尊重我的职业。”
“反正我也不喜欢吃鱼,”当格奴甩甩手,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嘴巴。
“真特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瞎,连鱼都认得出来,”李豆把烤鱼递过去,“小心鱼刺。”
“你是个好人,”当格奴接过去又是一通胡吃海塞,出奇地把每一根鱼刺都吐出来,完事以后抓起雕像递给他。
“不是还没完成吗?”李豆不解。
“只能做到这一步,”当格奴面现不甘,“完成到这个样子的时候,伊萨瓦就翻脸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看出什么缺陷了没有?”
“我能看出个屁来,”李豆接过来,仔细端详,在十万大山看过最多的就是树,最容易忽略的也是树,实在是太多了,不是植物学家完全不会有任何兴趣想要知道这玩意是个啥,这棵树也是如此,在他看来,这就是棵树而已,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树皮的纹路有点儿让人觉得麻酥酥的,很不舒服,树叶是心形的阔叶。
“看不出来,”李豆有点儿失望,把雕像扔在一边,“可能那个巫师就是单纯看你不爽吧。”
当格奴沉默不语,把雕像拿过来,在手里摩挲着。
李豆觉得有点儿歉意,毕竟是在拿别人的伤心事开玩笑,他也许对敌人够狠,却对这样的可怜人没有那么硬的心肠,毕竟——他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嘶……”
当格奴突然闷哼一声,让李豆心中一惊,发现当格奴正拿着刻刀划破自己的手掌,血流在雕像上,滚在地上。
“你干什么?”李豆有点儿吃惊。
“听说要有血,才会让刻画的东西活起来……”当格奴咧嘴,笑的很可怕,“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可能管用,”李豆摇头,“你平时还是少听民间故事,要这真招有用,巫师可以去自杀了……”
血在雕像上抹了不知多少遍,没个鸟用,除了让雕像看着挺恶心以外,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李豆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血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玉石不行,灵石呢?不过话说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可以伊萨瓦那么生气?
“不管用?”等了老半天也没有想像中的变化,当格奴再次沉默,又兀自拿起石头,雕琢不停。
李豆也不去管他,抱着自己的大刀,一遍又一遍地从刀柄抹到刀刃,在这个过程里把体内的能量用意念裹挟着透过手掌抹到刀上,刀也在这个过程中更加柔软,重量也变得更轻,不像原来那样硬的跟石头一样,还有非常明显的重量感,极度影响发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空寂的森林和山岭,呈现迷之和谐。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山上再次传来狗叫声,而且越来越集中,还有人声,用当地的方言在讨论,李豆手上一紧,刀刃在手掌里马上变软。
当格奴叹了口气,揣好自己的刻刀,“他们来找你了,我还是先走吧。”
“去帕敢,”李豆淡淡地说,“带上几块肉,最近达劳要乱一阵,要是一个不小心,没准儿还会出现流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