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船上的人讲少年接过去的那一瞬间,孟佑然的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黑眸中的那一丝生气缓缓消逝,穆泽睁开双眼,正看到男人脸上解脱的笑意,在被冻僵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穆泽心中一凛,立刻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一丝灵力悄然渡过去,孟佑然看着少年澄澈眼眸中的担忧,生命的火光又重新出现在黑眸中,救援人员将男人拖上船,用毛毯将两人紧紧地裹起来,嘴里被灌进几口烈酒,穆泽打了个哆嗦,疲惫地闭目休息,蜷起身体窝成一团。
孟佑然在一旁目光紧跟着少年,无论身边人在做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僵硬地爬过去,让少年靠在他的身上,心脏似乎也随着怀中人微小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就好像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少年,随他生而生,随他死而死。
当穆泽再次朦胧地睁开双眼,宣敏山慈祥中带着一丝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小泽,能听到我说话吗?
穆泽缓缓点头,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便牵动了全身带起阵阵疼痛。
看着少年安静的面容,全然看不出他所经历的痛苦,宣敏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你的身体需要马上做手术,我等会儿会给你注射麻药,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没事了。
穆泽可以听到身下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宣敏山跟在他身旁快速地跑动着,可以看到旁边扬起的白袍。所以现在是在医院吗?天花板上的灯光一个个从他眼前掠过,有些刺目,穆泽微微皱眉,不用手术。
他的内脏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因为有灵力的保护并没有十分严重,养几天就好了,他可不想让人把自己的肚子开个口子,拿着镊子什么的在里面动来动去。
宣敏山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别怕,由我亲自主刀,信任我。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穆泽心中无力地翻翻白眼,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
算了,就算他从病床上跳下来,还是会被人押到手术台上,穆泽知道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异于常人之处,最好还是听从安排。他没有力气跟宣敏山他们争辩,轻叹一声,那就不打麻药吧。至少让他保持清醒,知道这些人在他身上都做了什么。
这样想来,他的确是有内出血的症状,看看西医是如何处理的也算是一种学习了,正好他还蛮好奇做手术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一遍也蛮有趣的。
宣敏山闻言,神情一愣,旁边一人却已经抢先开口,胡闹!吕杰铁青着脸,他本就是一副严肃正气的长相,发起怒来格外有威势,不打麻药,若是手术的时候乱动,后果岂不是很严重。而且松子在飞机上马上就到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能向他交代。
看着少年苍白狼狈的小脸,澄澈的眸子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想着少年刚刚逃出生天,吕杰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脸颊,轻声开口,听话,一会儿就好了。
孙亚凡几人也连声劝说,穆泽这才发现跟在自己病床旁跑着的男人还真不少,但他还是摇摇头,不许打麻药,放心,这点痛苦我还是忍得住,不会乱动。
孙亚凡在一旁眼圈通红,握着少年的手哽咽地开口,可是,不打麻药那该多疼,不要任性好不好?
这可真不行,接受手术已经是他的界限,让他跟块死猪肉一般躺在上面任人鱼肉,穆泽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反握住男人的手,伸手擦去孙亚凡眼角的水汽,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看向一旁的宣敏山,穆泽继续开口道:而且我对麻药的抗药性很强,若想将我麻醉恐怕会需要很大剂量的麻药,但这样的话也会对神经造成损伤,对吧?院长?他这段时间的大学可是没白上的,虽然是中医,但也不至于对西医一概不知。
宣敏山微微抿唇,轻叹一声,几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手术室门前,宣敏山认真地看着少年的双眼,真的能忍住?你知道这种手术不能出一点差错。顿了顿,他不禁开口劝道:不然还是先注射少量药剂
不必了,穆泽拒绝道: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注射。
看着少年眼中的平静与安宁,即便是稍显狼狈也无损眼底深处的坚韧,宣敏山不知为何对少年产生了莫大的信任感,与穆泽之前的经历相比,手术的痛苦或许真的算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好,既然你坚持。抬起头,宣敏山伸手阻止了其他人想要继续跟进来的动作,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吕杰,一会儿松子来了,你好好安抚他,若是他发狂,秦宣那里会有药剂。
众人看着穆泽被推进手术室,过了一会儿,外面代表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孙亚凡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提起,双手握拳,死死地扣紧手心中直至鲜血流出。目光不断地瞄向上面的手术灯,只觉得分分钟钟都是煎熬。
手术室中,穆泽安静地看着医生们的准备工作,轻声开口问道,孟佑然怎么样?虽然有他的一丝灵力做支持,但凡人的身体那么脆弱,不确认一下他也不安心。
已经带上口罩的宣敏山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臂,不用担心,除了冻伤和低温,他伤的不太重,身上的肌肉韧带拉伤,因为过度脱力还很虚弱,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穆泽轻声叹道,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吧。
宣敏山与身边的助手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开始动作。
手术室外
凌乱急切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吕杰一抬头,心中便是一惊,只见秦松脸色铁青,满是狂怒与焦急,漆黑的眸子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如同一只已经濒临失控的野兽。
吕杰刚刚接近,就被秦松一把揪起衣领,厉声责骂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小泽会被人抓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他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严不严重?越说越激动,那双眸子几乎已经完全化为一片血色,后面的秦宣一把拉住秦松,安分点!!阿泽还在里面手术,不要吵到他!
马上就要进入发狂状态的秦松,呼吸一滞,缓缓松开吕杰的衣领,努力地喘息着,抬起头看着手术室外的红灯,紧咬双唇,一拳狠狠地砸到墙上。
秦宣其实也是已经心急如焚,指尖冰冷,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情况怎么样?阿泽进去多长时间了?
吕杰听到秦松的质问,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自责,闻言,连忙打起精神回应道:刚进去五分钟左右,宣院长说穆泽内脏破裂,有出血的症状,右腿用力过度并且受到反震,淤血凝结,还有因为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时间过长,肺部轻微发炎。穆泽身体的抵抗力很差,情况并不能算乐观。
吕杰这般开口,已经准备好秦松发狂的准备,没想到面前的秦宣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竟是不堪重负地向一旁倒去,撑着墙壁,半响无法开口。
吕杰便更不敢将穆泽拒绝麻药的事说出来,只能保持沉默,平日里最跳脱的赵霖跟在戎起身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许天锦担忧地看着手术室,而孙亚凡坐在长椅上,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