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倚春撤了针,在姜逸北身旁问道,姜公子可否告知在下,刚刚是遇见了何人?
姜逸北这人皮实得很,一口毒血吐出来,整个人就感觉好了许多。也就不愿意在床上躺着了,撑着坐了起来。
姜逸北:说是姓姚,柳先生这般神态,可是认识?
柳倚春不接。
这毒他这一生也就碰到过这两次,总不至于是第二个施毒人的。
姜逸北平日里也算是得了柳倚春不少照顾,平日里有个伤病都是柳倚春帮忙瞧的,连抹在那个瞎子脖子上的药膏都是柳倚春调配的。
所谓拿人手软,所以现在柳倚春不答,姜逸北也不好追问。
姜逸北笑道:这次烦劳柳先生,日后必有酬谢。只不过我今日还有事,就不耽误柳先生了。
展安在一边道,什么急事,出恭吗?毒入体难清,你这刚刚一口血不过保下命,现在又要急着要去哪儿作死?
姜逸北失笑,半真半假地道:那瞎子被人抓了,我要不去救怕是下次能带回来一窝小瞎子。
姜逸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非跟孩子这个点杠上了。可能是当时那姓姚的抚摸那瞎子眼前白绢布的手法实在是太过暧昧了,导致姜逸北受到了冲击也说不定。
不过此时除了展安,屋子里剩下的几人都是一愣。压根没人注意到姜逸北话里的调笑。
沈右道,你说的是舸葛公子?
姜逸北:除了他你还认识别的瞎子?
沈右略一沉吟,也不知道是再想什么,然后道,你先养着,我去。
姜逸北:你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沈右:在哪儿?
唔,姜逸北暂时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可以知道。
姜逸北笑着转头看向柳倚春,这就要问柳先生愿不愿意帮忙了。
柳倚春:??
不染城外,小善村。
此时已经是深夜,新月如勾,风影撩动。
舸笛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尚未清醒,头侧向一边,神情不安,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觉得很冷。
自己的眼睛里好像在往外流出温热的液体,黏腻的,滚动缓慢,带着脸颊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周围好像很嘈杂,自己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自己旁边好像也躺着人,像是个女人,自己能闻到她身上传过来的脂粉味,混杂着血腥气。她的呼吸节拍紊乱而急促。
有人在向自己这边走近,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水面溅开的声音是一滩一滩的小血洼。
他听到那个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紧接着是抽出刀剑的声音。
他还不能杀。
哦?怎么,你伺候了那么久,舍不得了?
他现在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钥匙在哪儿的人,你要是想今日之事功亏一篑,大可以动手。
舸笛听到长刀瞬间挥下而带来的划破空气的气流声。
刀落在自己的一侧,急促的呼吸声停了。随着刚刚噗的一声,血溅了舸笛一脸。
瞬间就好像脚下踩空一样,舸笛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瞬间惊醒。
是梦。
他有些疲惫的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想要抬起手按按隐隐作痛的眉心,却还没提起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拘束住了。
堂兄醒了,睡得好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而后便是那人站起身推开凳子,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舸笛:
他现在既看不清来人是谁,也被束缚着无法动弹。手脚分别被固定在了扶手和椅脚上。
亲人重聚,堂兄做什么这么冷冰冰的。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舸笛默了半晌,最后开口道,看你活得这么好,我是不是该感叹祸害果真是遗千年?
那人笑着道,堂兄还是这么好的涵养。我还以为找到你的时候,你一定会要拼死来取我的命呢。
第15章 要我开天鉴匣
舸笛没接话。
若果他现在做得到的话,当然会直接取这人性命。
但是现在,自己这幅被绑在椅子上任人宰割的模样,就算叫嚣着非要杀了他不可,也不过是丢人现眼了。
此事无关涵养,仅仅是因为经过沉淀,舸笛已经不再像三年前那般冲动了而已。
舸笛道,舸翁亭呢?他这么关心钥匙的下落,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你应当管我爹叫二叔。
舸笛:那管你叫什么?姚杰,还是舸轻舟?
舸轻舟笑着道,只要堂兄欢喜,唤什么都行。
舸笛笑了笑,只不过笑得不大走心,甚至有些冷。
这句话虽没什么逾矩,却无端让舸笛心里有些恶心。
舸轻舟看着舸笛这个神色,也不觉得恼怒,反而更走近了几分。在舸笛椅子前蹲了下来,视线落在舸笛的手指上这双手曾是玄机阁最灵巧的一双手。
当舸轻舟还是一个玄机阁的叫做姚杰的下人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这人有一双巧手,天资聪颖,将来定会是一位优秀的阁主。
舸轻舟突然想,不知道这双断了又续上的手,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灵巧。
舸笛纵然看不见东西,也感受到了那人的视线。但因为躲闪也做不到,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舸轻舟的视线从这双手,慢慢滑向舸笛的脸。他缓缓道,堂兄跟我一起回玄机阁好不好?
舸笛:是回去给我家人陪葬,还是帮你爹开天鉴匣?
舸轻舟:
舸轻舟笑起来,话说的这么透就不好听了。
玄机阁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不肯放过舸笛这个废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舸笛带走了开天鉴匣的钥匙。
打不开天鉴匣,舸轻舟的父亲即使坐上了玄机阁阁主之位,也不过是空有个名声。
舸轻舟道,不过堂兄既然已经提起了,那我也就不避讳。你把钥匙藏在哪儿了,告诉我好不好?
他已经让人把舸笛住了三年的那个甲辰楼的房间搜过一遍,没曾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