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北瞧着舸笛的样子,有些忍不住笑。
怎么能
怎么能露出这种表情来?
会让人想欺负他,很用力地欺负他。看着他从一脸茫然,到震惊无措,再到哭泣和无法自持。
姜逸北抬手用食指戳了戳舸笛的面皮,你就可劲儿招人吧,欺负我有急事是不是?
舸笛这下反应过来了,一把将姜逸北的爪子拍开,别老动手动脚的,你该滚了。
姜逸北笑了一下,当真滚了,只不过滚的一步三回头。
在窗前掠下去的时候,还不忘道,等我回来收拾你。
舸笛:
舸笛满腔的无语,简直有心拿袖箭扎死他得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无法无天了。
姜逸北倒是心情颇好,直接掠到街头乘人不备抢了一把剑他自己的剑之前在天架山断了。然后上了屋顶,前去和展安他们会合。
姜逸北刚刚离楼没多久,街上行人渐空,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青天白日的就飘进了甲子客栈。因为此时不染城的防护网还未曾全部到位,而甲子客栈内部的人又都已经走了出去,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这飘进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孔遥。
不染城乱起来与他个人无关,倒是正好方便他进甲子客栈找唐三叔了。
他依旧一把纸扇,边走边摇,明明这天儿也不热,就为了一个风雅。
楼道中尚有一个小厮,他刚刚从楼上下来,正欲下楼去避难处。见着孔遥往楼上走,忍不住提醒道,
这位爷,刚刚钟声可响了,您再不去可赶不上了。
孔遥也不和人解释,只微笑着彬彬有礼道,我找唐三叔有些事情,你可知道他在哪间房?
就上楼右拐,第五间房就唔。
不知何时,小厮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线。血液慢慢侵染伤口,变红,然后噗的一声,喷洒了半面墙。
孔遥:多谢。
孔遥找到屋子推开门的瞬间,便有一把拐杖直钉向他的眉心。孔遥侧身避开,那拐杖立刻变招横扫,杖身机关开启,露出一排寒光闪闪的牙齿。
孔遥收扇,以扇子硬挡,两相对峙。
若是当年,孔遥的身手在唐三叔这里绝对讨不得好处。
但唐三叔在不染城内安养了这么些年,一个是惯用兵刃封了多年,一直只用拐杖;另一个是旧伤多年损耗元气,最近又新毒刚除。
所以两人这么一拼内力,三叔居然有些不敌。只能借着经验老道,险险错开,然后迅速换招,和人拼起了招式。
两人对招不过数十来回,三叔便打飞了孔遥的折扇。
折扇脱手,孔遥手上也被横扫出了伤口,但他也不见恼。
刚刚对峙那一瞬间,他就对唐三叔现在的底子有了数,自然不怵。
此时有些惋惜地看着自己的扇子,笑道,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把,西门主做事还是这么不给情面。
唐三叔收了招,也心知与这人硬拼下去自己占不得多少好处。
相斗只会两败俱伤,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唐三叔道,我早已从九渊门脱离了出去,你这声西门主,叫的是谁?
当年唐三叔与旧友生了嫌隙,九渊门分成东九渊与西九渊。三叔便是西门主,也是整个九渊门的副门主。
孔遥叹息了一声,道,是啊,我忘了,您当年脱离九渊门心智坚定,不惜代价来着。
他说罢顿了顿,门主当年视您为手足,不知您杀了他之后,有没有梦到过门主?
唐三叔脸色略微变了变。
他不曾梦到过。
就是因为不曾梦到,所以才觉得更加可恨。
孔遥察觉到唐三叔这般面色,不觉心中愉悦了几分,看来是没有了。想来也是,谁被好友背叛都会心中难平的。
唐三叔毕竟是老江湖,如何看不出孔遥打的是攻心的伎俩,你进不染城就是要说这些?
孔遥笑了笑,非也。我进不染城原本是来要您的命的。不过事出有变,我也不知您带走了九渊门的下任门主,此时自然也不好动您,否则他必定更是要闹脾气。所以此行,便来瞧个热闹,看看不染城是怎么灭的,顺带还给您带句话。
唐三叔:什么话?
孔遥:门主曾托梦于我,他让我问问您,君心可在?
唐三叔:
人呐,有时候哪怕知道别人不过是在胡编乱造地扰乱自己心神,可依旧情感先于理智。
这一句君心可在简直扎在了唐三叔的心窝里。
唐三叔咬着牙,似乎一腔愤恨,他道,没了。在他当初想要杀我的时候就没了。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这么多年锁着的怨怒皆冲了出来,
什么他手里的皆有我一半,什么生死同在。
世人都道我杀得他,可谁看见了他筹划如何杀我?
我都说了要退了!可他不信他不信!!
孔遥从容得很,笑着问道,为何要信,您不是杀了他么?您不是屠了他全家上下,只留下了个毛孩子?
唐三叔:
孔遥:无论是谁先动的背弃的心,但真正背弃的是您。您怎么好意思继续活在这世上,还活了这么多年。
唐三叔有些失控,震声道:一派胡言!!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排银针从门外射出,直接瞄准了孔遥。孔遥虽没有防备,但是反应极快,一一避过。
他皱起眉头看向门外,想知道是谁扰了自己的好事,却见到一白衣蒙眼的清俊男子站在门口。
舸笛:死在走廊上的那人血腥气太重,我闻到了便出来看看。
第65章 心肝儿
唐三叔看了一眼门外的舸笛,心知刚刚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舸笛刚刚出手倒不在对付孔遥, 而在打断孔遥的话, 让三叔暂且从旧事中出来。
舸笛也感受到了屋内两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弯唇一笑, 一脸无辜似的, 没打扰到二位吧?
唐三叔此时恢复了理智, 听到舸笛这么问, 立刻嘴硬起来,没好气道,瞎子就好好待在自己屋里,出来乱跑什么?
孔遥的视线从舸笛身上扫过一圈, 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舸笛眼前的白绢布上,猜测着道,舸公子?幸会幸会。
舸笛也笑着对孔遥一点头。
两人都是彬彬有礼, 好似就没有刚刚舸笛放暗箭的事情。
唐三叔的腿脚不方便,此时站着也累了,干脆找了个位置先行坐了下来。将拐杖上的锋芒收起, 然后搭在一边的桌沿上。
他老人家这么放松下来, 简直跟刚刚那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语调也随意了些,
谁背弃谁都没关系了。反正现在是他死了, 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