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心有所属的人是她。
一见钟情是她。
卑鄙因她。
无耻因她。
......
言府宴请宾客直到半夜才散去,送走了宾客,言府灯火已灭大半。
屋内,金冉冉替言中余脱去衣裳,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思虑望向喜房那院。
“夫人不必担忧,阿谣很聪明,妃雪又是个好姑娘,她们今日会相安无事的。”
言中余像是看出了金冉冉的担忧,便连连劝着。
金冉冉依旧皱眉道:“我这心里啊总是不安,老爷,你说我们让阿谣替婚到底是对是错?若是君儿回来了又该如何跟妃雪相处?还有亲家老爷那边......”
“你呀,总是心事重,若是不放心,我再加派些人手去寻君儿回来,至于阿谣和妃雪这边,孩子们的事你就多担待些。”
金冉冉叹气:“老爷有所不知,云儿昨日同我说阿谣有心仪之人了,妃雪那边也是不乐意嫁入我们言府的,我生怕耽误了她们。”
“不行,我得让云儿打听清楚阿谣心仪之人是哪家公子,再好生安排一番。”金冉冉转念想着,手指拉扯着手中手绢。
言中余见她如此,只一笑,“夫人莫要操劳过度了,还是早些歇息吧!今日还要等着孩子们敬茶呢。”
“对,明日敬茶时我可以再试探一番。”金冉冉连忙抱着言中余的手,道:“明日老爷只管喝茶,可不准多嘴,剩下的让我来。”
金冉冉眼珠一转,心中已有计策。
第5章
一早言中谣穿好了衣裳,坐在床头望着还在熟睡的蓝妃雪发笑。
“姑爷,诺儿来为小姐梳洗打扮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言中谣便收回了目光,转身起去开门,诺儿向她行礼后,便羞涩进了屋,言中谣只在外面等候。
此时蓝妃雪才睁开睡眼,目光扫过屋内,伸着懒腰问道:“她呢?”
“他?”诺儿回神过来,这才明白蓝妃雪指的是姑爷,“姑爷他在外面等候,今早小姐还得给言家二老敬茶呢,可不能迟了。”
蓝妃雪起身,诺儿伺候她穿衣完毕后,蓝妃雪便在一旁梳洗,诺儿走到床边整理。
“小姐!”诺儿忽然大惊。
蓝妃雪被她吓到,连忙走去问道:“怎么了?”
诺儿望着床榻之上的白布吃惊道:“小姐,这落红帕怎么如此干净?”
诺儿觉得有些羞涩,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蓝妃雪耳边说道:“小姐,难道昨夜你没有同姑爷圆房?这落红帕可是要呈给言家看的,万一言家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诺儿生怕蓝妃雪不懂,刻意强调了“圆房”二字。
蓝妃雪顿时面色一红,自然明白诺儿的意思。
只是她的清白早在三日前就给了言中谣,昨夜她们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就是如此。
“慌什么,她们要看就给她们看好了,反正我蓝妃雪行得正坐得端。”蓝妃雪坐在椅子上暗自生气。
言中谣倒是把她吃干抹净了就想撂跑。
“可是这如何交代?”诺儿还在纠结此事,但是见蓝妃雪如此不在意,一时也只是默默担忧。
门外的言中谣依旧在等待,站在她身旁穿灰衫的儒雅年轻男子是言中君的书童齐肖。
齐肖时不时往言中谣这边瞧着,言中谣疑惑问:“你看我做什么?”
齐肖笑,“少爷,齐肖也算跟了你有一段时日了,一直觉得少爷你从容镇定,怎么今日却有些坐立难安之态,难道你怕我们这位少奶奶?”
言中谣一怔,她过度在意蓝妃雪了吗?
耳畔传来脚步声,言中谣屏住呼吸转头看去,蓝妃雪已经换好了衣裳走出来,她只着鹅黄色绣花裙,素雅妆成更显娇媚。
言中谣一时看迷了眼,蓝妃雪却走近了她,宛若一片花瓣轻轻落入她心间。
“走吧。”蓝妃雪声音婉转。
“嗯。”
言中谣怕让蓝妃雪撞见自己的失态,疾步走在前,没有等她,却让蓝妃雪心中难免有失落。
齐肖领着蓝妃雪走过言府,一边为她介绍着言府的格局,宛若数月前齐肖带着她认识言府一样。
蓝妃雪像是在听,又像是走神,她的目光流转在言中谣的背影上。
言府整个呈方形院落,其间又有不少别院,每间别院风格一致,院中间是假山花园,尔时风拂过一阵阵暗香。
风略凉,蓝妃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一个回神,再次抬眸时,言中谣已经转身走到了她的身边,言中谣脱下身上的锦裘裹住了她的身子,“这天凉,下次多穿些。”
“多谢”蓝妃雪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来,有些客气,她只能说是情不自禁。
“天凉院冷,诺儿,下次夫人要出门你记得备上一间锦裘。”
“是。”
蓝妃雪望着言中谣,有些话难以开口,却也只缓缓道:“你关心我?”
诺儿与齐肖还以为二人新婚燕尔,正你侬我侬,便羞涩垂头。
言中谣神情凝住片刻,却道:“你是言家大少奶奶,应当的。”
蓝妃雪脸上神情僵硬,哭笑不得。
她在她心中只是言家少奶奶而已。
蓝妃雪不再言语,只是跟着言中谣身后。
穿过院落,她们终于走到了正房,四周大门开着,房间正中间坐着言家二老,丫鬟小厮守在两旁。
这时丫鬟端着落红帕先一步走到言家二老跟前,诺儿看见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想言家二老见罢,反而相视一笑,反而满意?
诺儿虽然觉得奇怪,但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言中谣带着蓝妃雪走进房间,丫鬟早早备好了茶水,二人纷纷下跪给长辈敬茶,然而,金冉冉却久端坐着,并没有去接过蓝妃雪端上的茶。
蓝妃雪似乎也察觉到金冉冉的刻意,便再次说道:“请婆婆喝茶!”
金冉冉依旧没有接下茶。
言中谣猜测金冉冉这是在为难蓝妃雪,似乎婆婆第一日为难新妇已成俗规,金冉冉这是在给蓝妃雪下马威。
言中谣微微皱眉,微偏头提点道:“低头。”
蓝妃雪便低头再次敬茶,“请婆婆喝茶!”
金冉冉才满意接过了茶。
蓝妃雪有些不明白,出嫁前娘亲告诉过她金冉冉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不会为难她,为人也好相处,为何突然给她难堪?
“妃雪,既然你入了言家门,便是言家的媳妇,虽然你是千金大小姐,但是有些老祖宗的规矩还是得守,今日的晚膳理应由新妇亲自下厨。”
金冉冉再发难题,言中谣连忙说道:“娘,刚才你也说了妃雪是千金小姐,从前没有做过这些粗活,这晚膳不如算了。”
“咳咳。”一旁的言中余也连忙给金冉冉使眼神,提醒她别太过分。
蓝妃雪却道:“婆婆说得是,妃雪这便下去准备。”
言中余吃惊看她,蓝妃雪却执意下去准备晚膳。
既然她决定了做言家媳妇,有些事她还是能做的。
“爹娘,我去看看她。”言中谣急得要跟出去。
金冉冉却阻止,“君儿,乖乖坐下。”
言中谣只得坐下等待,眼睛却看向蓝妃雪离开的身影。
金冉冉笑,凑到言中余耳边道:“老爷,看来她们真的相处得不错,你瞧我不过小小刁难,阿谣便担心了。”
言中余打量着言中谣,“不见得,我瞧着阿谣似乎在刻意避着妃雪,这俩孩子看似和睦,却不太亲近。”
“许是还没有适应她们的身份,待会儿我再刁难些,这二人感情自然也会像阿谣同云儿一般好。”
言中余笑看着自己夫人胡闹,道:“可夫人让妃雪亲自下厨,怕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话何意?”
金冉冉还没问出时,下人便纷纷跑路禀告:“老爷夫人不好了,厨房着火了。”
第6章
还好火势不算太大,下人扑灭火后,厨房只烧掉一角。
言中谣急忙赶到时,只瞧见蓝妃雪站在“杰作”前,白皙脸颊沾染了灰,一滴汗沿着长睫毛落下,她手里端着烧焦的菜,据说是她抢救回来的。
她半眯着眼尴尬笑。
言中谣见她没事,这才放心,转身便站回了言家二老身边。
言家二老并没有责备,只是安排下人收拾厨房,再准备晚膳。
金冉冉只将言中谣拉到了一旁,笑得温柔:“君儿,昨夜你与妃雪相处得可还好?”
“嗯。”言中谣不明白金冉冉的意思,怕说错话,只是轻声应着。
金冉冉轻笑一声,“君儿,看来你与妃雪已经谈妥了,在你兄长回来之前,你一定得安抚好妃雪,好生照顾她,别委屈了你兄嫂。”
金冉冉并非有意提“兄嫂”二字,但是让言中谣时刻警醒自己与蓝妃雪保持距离却也是她话中的“兄嫂”二字。
言中谣不语,却也明白了金冉冉的用意,原是担心她与蓝妃雪之间关系不好,怕蓝妃雪吵闹要回娘家。
言中谣脸色有些发暗,挑眼幽幽地看向蓝妃雪,巧合她目光流转到她身上时,言中谣却下意识避开了。
这样也好,以照顾“兄嫂”的名义照顾她。
晚膳时,蓝妃雪终于弄好了一大桌的菜,虽然看似都不能吃,但是好歹也是用心了。
“无妨,妃雪初次下厨就有这样的效果实属难得了,来大家吃!”言中余打破了僵局,挥手示意家人用饭。
金冉冉吃了一口,脸色就变了,只道:“还是需要多学学才是!”
蓝妃雪听罢,有些失落神色,低头默默吃饭。
言中谣也动筷尝了一口,蓝妃雪头没有抬起,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带着期待眼神。
“其实还能吃,爹爹说的对,不必如此苛刻。”
言中谣的话像是给了蓝妃雪一句肯定,让她低头一笑。
其实真正让她开心的是她觉得言中谣还是在乎自己的,她会担心自己着凉,会帮着她说话,会照顾她。
也许是言中谣不经意的小动作,却隐隐让蓝妃雪感觉她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然而言中谣总在刻意回避她,她们之间像是隔着山川河流,有种难以跨越的窒息感。
见过了言家二老后,言中谣同蓝妃雪兜兜转转又回了房间。
言中谣疾步走回房,蓝妃雪跟在身后,一前一后踏进门槛时,蓝妃雪忽然伸手拉住了言中谣。
“诶~”
然而言中谣却松开了手,眼眸低沉,眸底一片冰凉,“何事?”
此时此刻的言中谣陌生得让蓝妃雪有些难受,她宁愿言中谣还是那日调戏她的登徒浪子,至少那个登徒浪子会主动靠近她,而不是现在这样躲着她。
“谢谢你帮我说话。”
“不必感谢,你毕竟还是我兄嫂,帮你是应该的。”
“我不是。”蓝妃雪眼神十分笃定,“我留在言家是因为你。”
蓝妃雪情不自禁说出了心声,如果言中谣不是冷漠得让她伤心,她本可以忍耐。
言中谣轻声叹息,心间一片荒凉,“我知道你对我有意,然而我们是不可能的。”
“是你来撩拨我心意的,那日是你靠近的我,现在一声不响离开、说我们不可能的也是你,言中谣,你真当我蓝妃雪好欺负是吗?”蓝妃雪声音颤抖,有些激动。
“我没想到会是你。”
她真的没有想到花魁就是蓝妃雪。
言中谣冷笑将她推到门边,温柔耳语:“如果你心里舒坦,可以继续当我是登徒浪子。”
蓝妃雪将她的手握紧,“那日后,我继续当了三日的花魁,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没有来,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蓝妃雪坚信那夜风情不假。
“因为我不是言家大公子,我只是冒名顶替。”因为她不是言中君,所以不能娶蓝妃雪。
蓝妃雪抱住了她,手指在她唇间流连,“我不介意。”
可她不能不介意。
蓝妃雪是蓝家独女,从小在父母宠溺下长大,可她不同,她只有卑微才能活下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言家给的。
她对言家有亏欠,可惜这一点蓝妃雪永远也不会懂。
言中谣不语,只在蓝妃雪肩头轻轻叹着气。
......
三日后,言中谣带着蓝妃雪回门。
蓝穆一直在朝为官,连女儿的大喜都来不及参加,一切都让潭州的蓝夫人操办,回门这天,也是蓝夫人亲自迎的姑爷入门。
“见过岳母大人。”言中谣走上前拱手行礼。
陶玲打量着新姑爷,身材修长,面色凝白如雪,虽然戴着面具遮挡了半边脸,但明眉清眸格外好看,她看得出来这面具下的人也是仪表堂堂。
陶玲满意点头,“听说姑爷前几日从马上摔下伤了脸,可还要紧?”
“多谢岳母大人关心,小婿并无大碍,大夫说过几日便能复原。”
陶玲瞥见蓝妃雪纠结着抬眼看了看言中谣,最终低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