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中君像是知道了她的来意,面色十分平静,只问道:“阿谣,何事如此着急?”
“大哥,阿雪不见了,我已经问过下人了,说她之前来找过你,云儿大婚之后我到处都寻不到她,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阿谣,你先别急。”言中君拉着言中谣坐下,慢慢道:“其实此事我事先知晓,是妃雪让我不要告诉你的。”
“她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单独行动,她是不是独自去报仇了?”
言中谣想不出其他可能会让蓝妃雪不辞而别,之前她已经做过这样的事了,为何还要再做一次?
言中谣实在是不解,痛苦万分,她想亲口问一问蓝妃雪,她真的很担心她。
言中君安慰道:“阿谣,你莫急,妃雪确实是背着你去了国师府,但是她不是去报仇的,而是一位大人想要见她。”
“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言中谣眉头皱起。
她知道如今的言中君已经是圣上眼中的红人了,他口中的大人想必身份不简单,也许是比长公主还要厉害的角色。
言中君只道:“阿谣,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那位大人不会伤害妃雪的,她只是想见一见她。”
“既然兄长不肯告知,那么我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言中谣转身便执意离去,言中君知道她担心蓝妃雪,却又不能解释此事,想拦住她时言中谣却已经离开。
“快,备马!去国师府!千万别让阿谣再闹出点什么事来。”言中君连忙对下人说着。
另外一边,言中谣已经独自赶去了国师府,奇怪的是诺大的国师府竟然无人守备,言中谣带着疑惑翻墙进去,只见里面黑灯瞎火,却唯独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
言中谣直奔房间而去,还没来得及贴耳打探里面的情况时,突然一个婢女打开了门,却神情从容,只摆手“请”言中谣进去。
言中谣担心着蓝妃雪,顾不上其他,便跟随她进去了,只见昏暗烛火下,画美人屏风后面坐着一人,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能见身形不凡,即便没有举手投足的细微末节,只瞧着那人就这么安静一坐,便让人生出不凡之感来。
那婢女淡然走进去,恭敬向里面那人行礼,那人唇形说了几句,言中谣一言未听见,那婢女随后便站在屏风旁道:“言姑娘,我家主子说,今日是刻意为你前来答疑解惑的,言姑娘有任何事都可以直言相问。”
这话倒是说得直接,言中谣反倒是心上松了一口气,此人虽然非友,但是也非敌。
言中谣没有迟疑,直接开口问道:“阿雪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言中谣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她此时此刻最担心的只有蓝妃雪的安危。
屏风后的那人似乎对她的第一个问题有些吃惊,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言中谣还是未能瞧清楚那人模样,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与气势。
婢女只据实相告道:“蓝姑娘无碍,既是我家主子请她而来,她自然是好端端的在国师府,等到我家主子与言姑娘相谈过后,自然会送言姑娘与蓝姑娘一同离开国师府。”
“你家主子不是国师。”言中谣直接问出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虽然此地是国师府,但是言中谣隐隐感觉到此人应该不会是国师,她感觉此人很有可能比国师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那婢女看了一眼那人,随后才开口对言中谣说道:“言姑娘很是聪明,我家主子不是国师大人。”
言中谣微微皱眉,虽然婢女证实了她的猜测,也这也就是说此人的身份比国师还要高,不然也不能让诺大的国师府腾空让出。
言中谣继续问道:“你家主子虽然人在京城,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国师在潭州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昆仑教的所作所为?甚至......”言中谣话语迟缓了些,才缓缓说道:“甚至是长公主的所作所为?”
婢女点头说道:“我家主子知晓天下,言姑娘说的这些事自然也知道,不仅如此,出兵相助言姑娘与言大人的也是我家主子,至于长公主与国师,长公主顶多是一个管教不严之罪,她并不知晓傅慕离在潭州的胡作非为,所以此事长公主是无辜的,至于国师大人,更是受丞相大人蛊惑,不过跟昆仑教一般是个傀儡罢了,蓝姑娘已经被我家主子劝服放下仇恨,言姑娘是否也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呢?”
“说得轻巧。”言中谣冷笑着说道:“那么多条人命,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就算了吗?”
那婢女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她家主子,大概她也没有想到言中谣会敢跟她家主子顶撞。
屏风后的那人沉默了片刻,迟迟没有回答言中谣的话,却突然伸手打了一个响指,那婢女立刻走过去关上了门窗,随后那人却说道:“难道傅慕离不是一条人命?傅慕离一条人命赔给言姑娘言姑娘还有不满?”
此人竟然知道?
言中谣顿了顿,她以为自己做得□□无缝。
“傅慕离罪该万死,言姑娘都能轻言放下仇恨,为何要对素未谋面的国师穷追不舍?你娘当年可都没有你这般执着。”
“我娘?”言中谣吃惊问道:“你认识我娘?你到底是谁?”
“你娘是从我身边走出去的人,我自然认识她!”
那人突然起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言中谣只看见那是一位戴着面具的公子,眉眼模糊,但声音却好听,有些细柔,却带着几分英气与霸道。
“言姑娘,蓝姑娘是你所爱,国师亦是我所爱,皆是为了心上人,又何必互相为难?有些事并非表面看到的假象,真相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日,言姑娘何不耐心等待柳暗花明的那日?”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当年为何不救我娘?”
言中谣嘴角微微抽搐,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想得到其他,她只想知道此人既然有如此权势,当年为何不能出手救她娘亲?
第62章
“嫁给你爹是娘的选择,朕当年也做了自己的选择。”
语毕,婢女为那人开门,那人转身离去,言中谣却是十分吃惊。
“你是......女帝?”这太不可思议了,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会是女帝,而且国师还是她的心上人?
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回眸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言中谣愣住,迟迟没有回神过来,那个人没有否认,难道真的是女帝?
不过既然她说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那么她只需要耐心等待便好。
“阿谣?”
蓝妃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言中谣吃惊跑过去抱住了她,着急说道:“阿雪,你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阿谣,我报不了仇了。”蓝妃雪有些无力的看着言中谣,合上眼睛有些伤感,蓝妃雪忍不住靠在言中谣肩上,“阿谣,我想回潭州,我想回家了。”
“好,我带你回家。”言中谣在蓝妃雪耳畔低语,眸光中带着几分坚定。
这夜十分漫长,言中谣从未开口问过蓝妃雪她见过什么人,那人又跟她说了什么,就像蓝妃雪绝口不提一样。
回到住所后,屋子里漆黑一片,言中谣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床上,将蓝妃雪揽在怀里,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些忧郁。
言中谣不断回忆起当年娘亲温柔的模样,似乎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亲哭过,娘亲脸上总是带着坚毅的笑容,娘亲总是拖着羸弱的身子帮别人绣花赚钱,可即便娘亲很聪明,她也从不去经商,她曾对言中谣说过,她喜欢绣花,她喜欢用自己的一双手去劳作赚钱,她不喜欢其他的路,因为都脏。
可言中谣却不这样认为,一个人生了病,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再怎么干干净净的活着又有什么用?
所以娘亲病危的那一刻,她跑到街上乞讨,她甚至去偷盗,被卖入青楼的那一刻,她连哄带骗都不肯卖身,她拼命活着,在陈家拼命用功,又不折手段回到言府,都只是想简单的活着。
这世上总有不凡之人拼了命只想做一个普通,可也有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拼了命登上青云。
“在想什么?”蓝妃雪伸手轻抚言中谣的脸,望着她忧郁的神色,想伸手帮她抚平愁思。
言中谣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在想这一路走来的波折,幸好最后是你陪在了我身边,我想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我都有勇气去面对。”
蓝妃雪“嗯”了一声,只感叹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我们彼此厮守,什么事都不再重要了。”
说完,蓝妃雪抬头吻上言中谣的丹唇。
言中谣顺势搂住了她的细腰,覆上了她的身子,温热的手掌游走,温柔的吻点点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
缠绵之爱热烈而又滚烫,这场欢爱里带着彼此的情意,直到互相满足眷留。
天一亮,言中谣等人便要启程回潭州了,言代云与墨影儿决定留在京城,一方面好打点京城这边的生意,一方面也想侍奉爹娘终老。
言中谣有意去成全这片孝心,只是以后再想相见却有些难了,然而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究还是要离别。
言中君一边替她们把行李收拾好,一边抱怨道:“怎么才刚来就要走?不如留下来多玩几日?”
“表哥,难道你忘了潭州那边也有好些生意需要表姐去打点?”言代云替言中谣说辞着。
言中君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爹本来就想回家养老,当年可没少说过我,幸好有妹妹出面替我挡着,日后潭州那边可就得多靠妹妹了。”
“是妹妹以后得靠着兄长才是,如今兄长不仅背靠大山,还搭上了丞相这棵大树,想必日后前途无量啊!”
言中谣这一声打趣之后,言中君便脸颊羞红,连忙把言中谣拉到了一旁去,小声说道:“妹妹,这事你可别怪哥哥瞒着你,只是朝廷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谁能想到丞相大人和国师大人竟然会是圣上的人,她们故意唱双簧,这事我也是近日才知晓的。”
“无碍,这些事哥哥不必同妹妹说,毕竟妹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罢了。”
言中谣笑着转身走到蓝妃雪的身边,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与众人告别后便启程回了潭州。
启程后,蓝妃雪坐在马车里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言中谣拉着她的手问道:“是不是觉得没有达成所愿,总觉得有些遗憾?”
蓝妃雪摇头叹气,“只觉得人生如戏,本以为自己是看戏人,却不想成为了戏中人。”
“好戏才登场,我们可以继续看下去。”
“此言何意?”蓝妃雪不解地看着言中谣。
言中谣只笑着说道:“阿雪,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位不受宠的小皇子想要登基做皇帝,便让她的一个好朋友装神弄鬼帮她唬弄旁人,好让别人以为她就是天命所归的皇帝,后来她真的得偿所愿了,可是她却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
“为何?”蓝妃雪微微皱眉问着。
言中谣只道:“因为当皇帝就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会有无数的女人,可是她的好朋友爱上了她,又怎么能忍受看着她拥有那么多美人呢?”
这话语里带着些讽刺,蓝妃雪彷佛已经明白故事中的人是谁了,只问道:“为何国师还要留下了帮圣上?”
言中谣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蓝妃雪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是谁来,只能无奈笑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不清不楚,感情的事更是如此,不过,既然圣上连心上人的名声都利用,自然就得做好得罪心上人的准备,如今圣上爱而不得,也算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
蓝妃雪只低语抱怨道:“似乎当初某个人也是这样喜欢利用别人。”
“可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我对你只有真心。”言中谣连忙解释着。
蓝妃雪只噗嗤一笑,“好,过往的事既往不咎。”
蓝妃雪掀开了车帘子,突然疑惑问道:“这条路好像不是回潭州的?”
“我是带你去见一位故人的。”
言中谣只笑不却曾解释,蓝妃雪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一路跟着言中谣去了一个偏僻之地。
那里风景甚好,溪边一个女子挽起了裤脚站在水里洗衣裳,一旁的孩童们不停地在嬉笑打闹。
突然一个女孩不小心撞到了女子,气得她叉腰道:“笑儿,不许你胡闹,快带着小月她们几个到一旁玩去,要是我太阳落山前我洗不完这些衣裳,你爹跟你都没晚饭吃了!”
笑儿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爹爹说了她今天要亲自下厨,因为阿勺姐姐你做饭太难吃了!”
“笑儿!”
傅慕离突然出现在笑儿身后,身穿着粗布衣裳,却依旧冷艳动人,只是表情冷冷,依旧冷漠。
“爹!”笑儿笑着扑到了傅慕离的怀里。
傅慕离捏着她的小脸蛋说道:“笑儿,爹跟你说过什么?以后不准没大没小的叫阿勺姐姐,要叫娘亲!”
笑儿委屈巴巴地说着:“可是笑儿觉得阿勺姐姐比爹爹年轻那么多,叫娘亲都显老了。”
“臭丫头,你这是嫌弃爹爹老喽?”
傅慕离皱着眉头,笑儿这个臭丫头,叫谁都是姐姐,唯独叫她老爹,都快把她给叫老了,她也就是比阿勺大个......咳咳......十几岁而已......
阿勺听得羞红了脸,在夕阳下红得像一个苹果似的,她捂脸道:“阿离,你再乱说我,我今天就不给你做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