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秋收,收回来的是一家子来年一整年的口粮,还要交公粮,农民盼了一年等了一年,就等着把粮食收回来。
不然来年一家人吃啥?
往年稻子都是这么收割,从来就没出过问题。
王怜花一个女人,以往这种事都有陈水生管着,她本来就绷紧了神经,结果走到田里发现自己家的稻子全没了,昨天已经割下来的,还有一亩多是没割的稻子,一夜之间一根也没剩。
她吓的差点当场晕过去,是什么主意都没了。
陈欢现在还在田那边,问村子里其他人家有没有少了稻子。
让王怜花回来通知陈楚楚。
“妈,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情况。”
陈楚楚撒腿就跑,王怜花赶紧跟上,这种时候陈楚楚知道王怜花肯定是坐不住的,也没让她在家里等着。
一路跑到田里。
“姐,问到什么了吗?”
陈欢也是满脸的焦急:“问过了,大家的稻子都没少,就咱们家的没了。”
王怜花腿发软,人就直直往地上坐,陈楚楚赶紧把她拉住:“妈,你先别着急,这么多稻子就算真有人偷了,肯定也会闹出很大的动静,一定能找回来的。”
还没脱粒的稻子,真要偷这么多,那不得拖拉机装两车。
拖拉机轰隆隆一路开着走,不可能没人听见点什么的。
王怜花怎么能不急:“咱们老老实实的种地,到底得罪什么人了?把稻子全偷了,咱们明年吃啥呀?哪个天杀的畜生,捡着咱们孤儿寡母欺负,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王怜花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围都是同村的人,不少人家还天天跑去陈家看电视的。
这会也是觉得不忍,把稻子偷的干干净净,不说交公粮,就说母女三个明年一年吃啥?
“是过分,哪个不长眼睛的这是专捡软柿子捏,我说大家昨天晚上就没听见点什么动静?这么多稻子,不用拖拉机也没办法运走。”
“昨天割了一天稻,累的腰酸背痛,晚上睡的跟死猪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是啊,我们也没听见。”
大家虽然同情王怜花母女,可能咋办?
有人给出了个主意:“不然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同志帮忙找找。”
这也是个办法,陈楚楚当机立断:“姐,你陪妈先回去,我去趟派出所。”
趁着案发时间还短,没准还能把稻子找回来。
陈楚楚赶紧往家跑,刚把三轮车推出来。
“陈楚楚,陈楚楚,你家的稻子找着了!”朱鹏大喊着跑来,气喘吁吁的停在陈楚楚面前,“你家的稻子都在打谷场!”
“我家的稻子咋会在打谷场?”王怜花几步走过来,“朱鹏,你跟婶子说实话,你有没有骗我?”
朱鹏苦闷的挠头:“我怎么会骗你?真的在打谷场,一捆一捆的摆着,上头还盖了油布,油布上写了大红字,说是你们家的稻子。”
有这种事?
陈楚楚看看王怜花,王怜花扭身就跑,“我去看看。”
第63章 田螺先生
打谷场在村子西边,是一块挺大的水泥地,靠东放着几台脱粒机,用来给稻子脱粒,西边更大的一块地方则用来晒稻谷。
稻子收的早的人家,已经先一步在这边脱粒。
西边的水泥地上零星有几块地方已经晒着谷子,早上露水重,谷子都用塑料薄膜盖着,等太阳出来才会掀开塑料薄膜。
瞧见王怜花一家子过来,正在忙碌的人抽空说了几句。
“你家的稻子在那边呢!”
“我说你们家厉害啊,昨天收工时瞧着田里都是稻子,咋过了一晚上稻子全割了,还运到打谷场了。”
王怜花应付的干笑了两声,问朱鹏:“哪呢?我家的稻子在哪?”
“那里!”朱鹏指指摞在脱粒机后头的那些稻子,“油布盖着的那一堆!”
顺着朱鹏手指的方向,的确有几大摞稻子,摞的整整齐齐,上头用油布盖着。
“真是我家的?”
王怜花看清了上头的字,还觉得不敢相信。
那么多稻子都没割下来,咋一晚上就都运到打谷场了?
掀开大油布,底下就是一捆捆的稻子。
可稻子都长一样,谁认得出哪个是自己家的。
王怜花着急归着急,轻易也不敢认。
扭头看两个女儿:“是不是你们夜里偷偷割稻了?”
陈欢说:“妈,晚上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
她看向陈楚楚。
陈楚楚知道她什么意思,赶紧摇头:“也不是我,再说我一个人也做不来这些活。”
是啊!
一亩两分地的稻子,一个熟练的农民一天都不一定能收得完。
还要把稻子运到打谷场。
“那这些……”
稻子是找到了,可王怜花不敢动。
万一不是自己家的,别人找上门来,那可咋办?
陈楚楚看着油布上头的红字,若有所思。
她倒是不怀疑这些稻子不是她家的,但会是谁这么好心?
或许村里有人看不过去她们孤儿寡母,偷偷帮了他们?
也不对,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抢收稻子,自己家的稻子没收完,谁有心思帮别人?
难道是他?
陈楚楚想到一个人,越想越觉得可能,最后笑了下。
“楚楚?你笑什么?”陈欢问。
陈楚楚回过神来,对陈欢说:“姐,我去趟派出所问下情况,你和妈到村子里问问,要是真没有人家少了稻子,那这些就是咱们家的,你们喘口气,把稻子脱粒吧。”
“可是,”王怜花总觉得不放心。
“妈,别担心了,稻子都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怜花始终不安,被两个女儿劝着回到家里。
陈楚楚看了眼时间,估算着现在磨豆浆还来得及。
学校那边就算可以不去,但余琴那边的得给人送过去。
王怜花也觉得不能失约,母女三人合力把豆浆照样煮出来,陈楚楚骑着三轮车去镇子上,先把余琴那一锅给她,扭身又到学校门口。
因为乡下农忙,其余几个摊子都没出摊。
瞧见陈楚楚大家还都挺开心,“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楚楚道:“有你们这些老主顾,我哪能不来。”
说笑间两锅豆浆卖完,陈楚楚收拾了东西,折身就去了派出所,刚到派出所门口,迎面就和小姜撞上。
小姜惊诧陈楚楚竟然有脸直接找到派出所来,就没给什么好脸色:“你找我们徐队?徐队他不在。”
陈楚楚还不至于听不出这个女警官声音里的敌意,但她这会必须找到徐凌,“那你能告诉我在哪能找到他?”
这女人可真是不要脸,小姜神色越发寡淡:“大概在宿舍吧,昨天夜里他和扁豆出了任务,现在可能在休息。”
“我知道了,谢谢。”陈楚楚转身就走。
小姜急的大喊:“你什么意思,你真要去宿舍找他?没听懂我的话吗,他在休息,你这样跑过去会影响他休息的!”
眼见陈楚楚脚步不停,小姜急的想追过去,无奈被同事喊住了,“小姜,有份文件你看看。”
小姜愤愤的跺脚,瞪了同事一眼,同事一头雾水,小姜扭身跑回所里。
陈楚楚凭着自己迟钝的感情嗅觉,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难怪这个女警官一直盯着她。
小姑娘是动了春心,看上徐凌了!
然后就把她当成了假想的情敌。
哎呦!
陈楚楚脑壳疼,觉得这姑娘也是被爱冲昏了理智。
就自己这丑模样能威胁到她?
有这功夫防着她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徐凌身上,没准就把徐凌给拿下了!
自然,正事还是要办的。
陈楚楚之前拿电视机时来过一次徐凌的宿舍。
看宿舍的大爷还认得她,说是找徐凌,就放她进去了。
深吸口气,陈楚楚抬手敲门。
虽说这时候会影响徐凌休息,但她确实也管不了那么多。
先得把稻子的事确定了,王怜花还等着她的回信。
如果真是徐凌做了好事,她以后再想办法报答他。
至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确定这事。
敲了好一会,门才打开。
陈楚楚也不说话,就盯着徐凌看,徐凌脸上有刚睡醒的迷糊,细细看去还能从他眉宇间看出几分困顿。
“你昨天晚上干啥了?”陈楚楚明知故问。
徐凌眉头一皱,也猜到是那件事穿帮了,倒是没抵赖:“你不是知道了!”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
陈楚楚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你想帮忙就直说,想当田螺姑娘?做了好事不留名?”
徐凌哪里是做好事不留名。
他说工作忙,家里的秋收也没回去帮忙,却帮陈家收了稻子,这事能让胡玉凤知道吗?
以胡玉凤的脾气,知道了还不得吵翻了天。
白天不行,那就只能晚上去。
他拉上扁豆,两个大男人忙了大半个晚上才把稻子割下来又运到打谷场摞好,又怕陈家人起来找不到稻子着急,才在油布上面写了大字。
陈楚楚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瞧着徐凌耙了耙头发,说道:“这次的事谢谢了,回头叫上你的小跟班,我请你们吃饭。”
徐凌知道陈楚楚卖豆浆没少挣钱,就没拒绝:“行。”
“那你休息吧,我要赶回去了,妈还等着我。”
徐凌又交代了句:“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声张。”
陈楚楚转身,冲着徐凌调皮的笑:“我知道,主要是别让你妈知道嘛!”
第64章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惊讶于陈楚楚的通透,徐凌嘴角弯了弯。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省事。
目前看来,陈楚楚和他十分契合。
陈楚楚嘴上答应着,转过身去心里就犯了难。
这么大的事,一条村子都知道。
别人肯定会问,让她怎么解释?
就算别人那边能敷衍过去,王怜花呢?
王怜花胆子小,如果不肯定的告诉她那些稻子是她们家的,她估计都不会去碰。
不能把徐凌供出来,那她该编个什么样的故事让大家相信?
心里琢磨着事,陈楚楚快步走出宿舍楼。
迎面又看到了小姜。
小姜是特意来这边等着,她先前以为陈楚楚压根进不去宿舍,没想到她还真的进去了,心里顿时挺别扭的。
又看不上陈楚楚。
一个大姑娘随便进单身男人的宿舍,不害臊!
她就差没直接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陈楚楚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明白?
不想和她纠缠,可小姜偏偏拦在她前面:“你见到徐队了?”
陈楚楚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他大概是在休息吧,没开门。”
小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早就跟你说了他在休息,你找他什么事啊?不如你告诉我,回头我帮你转告他。”
陈楚楚笑笑:“哦,是徐凌他妈让我给他捎个口信。”
“你认识徐阿姨?”小姜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热切。
哟!
叫的真亲热!
陈楚楚心里偷笑,脸上叫一本正经:“认识啊,我们是一个村上的。”
“原来你和我们徐队是一个村子上的。”小姜松了口气,脸上都有笑容了,原来是一个村子出来的,难怪徐队对她那么照顾。
大概两家关系还不错吧!
陈楚楚心想着何止是一个村子上的,她和徐凌还有结婚证呢!
可这事能让小姜知道吗?
不能啊!
陈楚楚嘴角的弧度不变:“没其他事了吧,没其他事的话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唉!”小姜拉住她,还没说话呢,脸先红了一半,拉着陈楚楚跑到偏僻的地方,“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陈楚楚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面上却不显:“你问吧!”
小姜咬着唇,陈楚楚看到她耳尖都是红的,用力一捏,好似能挤出红色的汁来。
两只手攥在一块拧着,好半晌,问陈楚楚:“你知不知道徐队他、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陈楚楚若是卑鄙一点,此刻回答一句你这样的。
怕是小姜姑娘的一颗春心就此拨乱了吧!
到底她和小姜没怨没仇的,不能害人家姑娘。
想了想,陈楚楚为难道:“这种事你问我不合适吧,我和他其实没那么熟的。”
“啊,这样啊,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那我先走了!”
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羞,小姜扭身就跑。
陈楚楚看着跑掉的姑娘,又回头朝宿舍楼看了眼。
摇头笑了笑。
若是将来这两人能成,徐凌还应该谢谢她。
……
回梨花村之前,陈楚楚特意又绕去了余琴的包子铺,和余琴商量了些事,才匆匆赶回去。
人还没走进屋里,陈楚楚嘴里大声喊着:“嗐,搞了个大乌龙。”
听见声音,王怜花和陈欢都从屋里出来,眼巴巴望着她。
陈楚楚把三轮车停好,看着王怜花说:“妈,那稻子啊就是咱们家的。”
“可是,”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扶着王怜花往屋里走,陈楚楚喝了口水,接着说:“就是包子铺的余琴余姐,先前我在她面前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农忙了可能来不及做豆浆送过去,她就说能帮我雇两个人收稻子,她这么一说,我当她随口说说的,也没放在心上,哪知道她倒是当了真,央了她娘家的两个亲戚帮忙,连夜把咱们的稻子收到打谷场。”
王怜花果然并不怀疑:“她可是个好人,转头你去镇子上给她捎二十块钱,不能让人白白帮咱们干活。”
“放心吧,钱我已经给她了。”
王怜花一颗心落了地,她还真担心男人不在的第一年,她就把事情搞砸了,那她可真是太没用了。
“那楚楚你歇会,我和欢欢去把稻子脱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