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愣了下,秦母就问:“那他媳妇没说啥?”
可见平日里,沈英是不许女儿过来乡下的。
“说这些干啥,快领人进去喝口水。”秦父推了自己媳妇一下。
秦母赶紧笑了笑,“瞧我,看见婷婷都高兴坏了,进屋喝口水吧。”
陈楚楚的确渴了,也就没拒绝。
小院子收拾的挺干净,三间砖房也是敞亮。
秦母让她在屋里歇着,到后面灶房去给她拿热水。
秦婷婷扭身跑进左边的房间,她想了想,没好意思追进去。
注意力倒是被墙上的奖状吸引。
似乎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家里的孩子得了奖状,总要把奖状都贴在墙上,奖状都是秦深的,看的出来有些旧了,不过被保管的挺好,边角都压的很平。
看得出来,秦深的爸妈很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另外一边的墙上贴着几张涂鸦,看起来应该是秦婷婷的手笔。
南边靠墙则有一张长案,陈楚楚注意到上面放着个相框。
她走过去,刚弯下腰看。
“来,喝口水。”秦母拿玻璃杯接了水出来。
“谢谢。”
陈楚楚喝了半杯水,目光还看着那相框。
“那是秦深刚参加工作时候照的,眨眼也过去好几年了。”
秦母把相框拿起来,手轻轻在表面的玻璃擦过。
陈楚楚站着的位置,一低头正好就能看见照片。
她先是看了眼,跟着目光发紧,又低头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神色也跟着一点点凝重起来。
“姑娘,姑娘?”
秦母喊了好几声,陈楚楚才清醒过来,看着秦母时,眼里还是茫然的,秦母将相框放回长案,“姑娘,我看你刚刚走神了,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人了吗?”
走神了……
是啊!
陈楚楚捧着玻璃杯,热水的温度暖暖的传来,熨贴了她一颗不安的心,对着秦母微微一笑:“是啊,是想起一个人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将水杯放下,陈楚楚飞快离开。
秦母送到门口,瞧着陈楚楚已经走远了,她也是觉得奇怪。
想到什么,扭头看了下长案的相框。
里头只有秦深的一张照片,可没什么问题。
秦父从后屋出来,秦母赶紧走过去,“老头子,你说他们咋会把婷婷送过来?”
秦父也是想不明白。
秦母想了又想,突然一跺脚:“这两人,该不是真的把婚离了!”
……
田野里稻子被收割掉,麦子刚刚冒出嫩芽,深秋的景色就应了这天气,也是荒凉的。
陈楚楚几乎是一路跑着出了水西村,走在田野间,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惊疑未定。
秦家长案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秦深没有戴眼镜。
没有戴眼镜的秦深……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秦深会觉得面熟。
因为她真的是见过秦深的。
只不过见到的不是真人,而是在报纸上。
知道这个案子时。
陈楚楚已经在化工厂,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没什么意思的。
除了整天泡在车间里呼吸有毒的空气。
业余的时间,她就会看看报纸。
厂里不缺废旧的报纸,没人管她会不会捡来看。
她喜欢看故事,对时事却不大感兴趣。
忘了是哪一张报纸,她在上面看见这个轰动的强暴案子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两年,报纸上面刊登出了犯人的照片。
陈楚楚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当时她和同宿舍的女工林莉还说起了这个人,说看着他的照片长的斯文,不像是凶恶的罪犯。
林莉当时怎么说的,“谁知道呢?咱们又不是那些女人,没准那些女人愿意呢!”
陈楚楚没说什么,她本来话就不多。
可心里是觉得林莉说的话不对,哪有女人会愿意呢!
像她这样,名声坏了,就什么都完了!
而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
秦深!
陈楚楚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睛极目望向西南方向,似乎要望到派出所里头去。
……
沈英起初只当自己听错了,还想反问一句,话说了一半,却是愣了,眼睛蓦地睁大。
“你、”
天旋地转,不,是天崩地裂,在这一刻,沈英的世界崩塌了。
脑子里浮现无数的念头,却快的让她抓不住任何一个。、
凉气从脚底往上冒,顷刻间让她浑身凉透,直打哆嗦。
“你、你、你……”
秦深扭头,平静的望着她,“就是我。”
沈英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什么都完了。
她的面子,她的嚣张,她曾经的风光,以后都会变成对她的嘲讽,她会被钉在这个耻辱柱上一辈子,谁见了她都能踩上两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秦深!”猛地揪住秦深的领子,沈英哭喊:“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做这种事来害我?你让我怎么活,怎么活啊?”
这个年代,谁家有个人坐了牢,家人都抬不起头。
强女干犯?
沈英想都不敢想。
秦深看着她,嘴角竟扯出一抹快意的弧度:“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反正我是活不了了。”
这样的案子,一旦认了罪,枪毙是跑不了的。
起初秦深也是想跑的,可惜还是被抓了回来。
也好!
走到徐凌面前,秦深伸出双手:“我认罪。”
徐凌先前还一直防着秦深要逃走,这会人自己送上来。
没有不抓的道理,朝扁豆看了下。
扁豆拿出手铐。
手铐啪嗒落下,秦深低下头,没有喊冤枉,也没有声嘶力竭。
崩溃的是沈英,沈英揪着秦深又骂又打,从前这个男人多纵容她,可所有的纵容都抵不过这件事,这件事太恶劣了,她会被群众的唾沫星子淹死掉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啊,啊,啊——”
第72章 自尽
陈楚楚跑回派出所时,所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各个警官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没看见沈英,也没看见秦深,甚至连徐凌也没看见。
有些着急,陈楚楚往里面闯。
“你过来。”小姜将陈楚楚拉到旁边,“你是想问秦深的事,秦深认罪了,我只能跟你说这些,其他你就别问了。”
陈楚楚讷讷点头。
认罪了……就好!
上一世和秦深没有任何接触,只觉得这个罪犯必定是罪大恶极了的,和徐峰是一样的卑鄙下流的货色。
现在呢?
秦深看起来斯文脾气也好,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
家里有妻子有女儿。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
陈楚楚觉得大概是她脑子太简单,想不清楚这样深奥的话题。
又或许是她胆子太小,就算上一世她过的那么惨,让她去害人,她却是一点都不敢的。
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秦深怎么能下得去手?
从派出所出来,陈楚楚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
暖意渐渐将她笼罩。
真好!
她深吸口气,快步离开了。
……
陈楚楚跑回家时,王怜花正在吃午饭,两个女儿都不在家吃午饭,她也没费功夫煮多少菜,随便下了碗面条就把午饭对付了过去,刚坐下准备吃,陈楚楚就回来了。
一早上经历了那么多事。
陈楚楚的心情是很复杂的,看见王怜花时,就觉得安心。
她关心的家人都好好的。
这样就够了!
“咋回来的这样快?午饭吃了吗?”
“没呢。”
这时候还没吃午饭,王怜花也是着急了:“这孩子,出门在外别总想着省钱,饿了就买些东西吃,别把身体熬坏了。”
说着赶紧去厨房下面。
陈楚楚安心的等着,王怜花很快把面条端出来,上头放着两个荷包蛋,陈楚楚分了一个给王怜花,母女两吃好午饭。
“你要买的东西买着了吗?”王怜花不知道女儿想买什么,但女儿是空着手回来的。
想起惊心动魄的早晨,陈楚楚有感而发,“妈,咱们都要做善良的人。”
王怜花不明白小女儿哪来的感叹,但还是笑了,“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害人。”
是啊!
王怜花就是这么胆小。
从来只有别人占她的便宜,她哪里会去害什么人。
陈楚楚觉得这样挺好,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更好。
……
秦深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小镇子上引起一片哗然。
王怜花下午出摊卖豆浆,回来的时候也在说这事。
声音都是发抖的,“说是害了好几个姑娘,看着那样斯文的一个人,咋下得去手哦,阿弥陀佛,可太吓人了。”
陈欢也知道这事,准确的说,学校上下都知道了。
秦深是二年级学生秦婷婷的爸爸,学校知道了这事,也挺重视的,就怕因为秦深的事会影响秦婷婷。
事实上,影响肯定会有的。
有一个罪犯爸爸,小姑娘在学校肯定是要被孤立的。
影响最大的当然就是沈英那边,沈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没回和秦深的那套宿舍,而是回了沈父沈母那。
回去的一路,她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开了门进去,她扑到沈母怀里就开始哭。
彼时沈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沈英磕磕绊绊的说完,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死过去,连医院也不敢去。
躲在家里捶胸顿足:“当初我和你爸就不让你嫁给他,你非要嫁,现在、现在、你让我和你爸还怎么出去见人?”
沈父沈母都是在乡镇府上班,在镇子上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这下,让他们有什么脸去面对同事?
沈父坐在沙发里,一口一口抽着烟。
整个沈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
第二天陈楚楚去镇子上。
来往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虽然政府那边官方的消息还没出来,但坊间的流言是怎么也斩不断的,被侵犯的姑娘为了保住名声是不会出面去闹的。
但刘家不一样,他们家的姑娘是被害死了。
这不听到消息一家人就过来了,秦深已经被关押,他们找不着人,就去找秦深的老婆,一群人直接堵到了沈家大门口。
沈家住的房子也是家属楼,邻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一闹,沈家是真的什么脸面都没了,沈母指着女儿,骂也骂不出来。
“他跟你离婚,你怎么就不答应。”
沈英嘲讽的抿了抿嘴角:“离了又咋样,我还是强女干犯的妻子。”
沈母气的要打她。
沈英反倒面目平静,“妈,你记不记得当初秦深毕业那会有个女朋友,两人感情挺好的,后来、”
沈母脸色突然扭曲,那件事吗?
她当然记得!
当初女儿看上了秦深,死活非要嫁给她,她去秦深他们的那个学校打听,还真被她打听出来一件事。
原来还有个男生也喜欢秦深的女朋友。
她找到那男生,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生米煮成熟饭,姑娘就算不愿意也只能跟了他。
后来!
后来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姑娘就自尽了。
之后沈家出面帮秦深安排了工作,顺理成章的秦深就娶了沈英,沈英脾气娇纵,秦深却能忍,渐渐的,沈父沈母也认可了。
至于那件事,则成了沈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反正又不是他们害死了那姑娘,是那姑娘自己想不开。
“秦深必定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想活了,也不想让我们好过,他是在替他女朋友报复我们。”
沈英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沈母脸色剧变。
整个人变得不安起来,她能欺骗自己说那姑娘的死跟她没关系,可不代表她不会害怕,这种害怕就像是蛰伏的一条毒蛇,不时出来对她吐着信子。
没熬过一个晚上,沈母就病了。
是吓的,浑身发烫,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
他们也没脸去镇子上的卫生所,趁着夜色偷摸摸把人送去了城里的大医院,沈父和沈英都跟着过去,如此一来,倒是躲了个清静。
可他们能一直躲着吗?
他们的家在镇子上,沈母沈母包括沈英还都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