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娘的!
陈楚楚心里一万句骂人的话,她千算万算,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能被人拐卖了,这种事她以前没少听说。
听王怜花说过,梨花村几个外来的媳妇也是被人从外省骗来的,荡西镇还发生过丢孩子的事,也是被人给拐了。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事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听说这些人拐子将人拐了,都是卖到偏远闭塞的地方,许多人一辈子都别想走出去,就在那边给人当老婆,生孩子。
呼……
陈楚楚深吸口气,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凄惨的后果,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这会的处境弄清楚。
“你怎么不哭?”左边的女孩子长的白白净净的,五官秀眉,即使屋里的灯光朦胧,也不影响她的精致。
就是哭的太惨了,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陈楚楚看了看她的手,细皮嫩肉,因为手腕被绑着,皮已经磨破了。
这会正眼巴巴的看着陈楚楚。
“哭有用吗?”
陈楚楚说着,看向右边的姑娘,这个姑娘一看就和她是差不多的出身,没准比她还惨,人又瘦又黑,干巴巴的,棉袄套在她身上空落落的,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她看着陈楚楚时,眼睛躲闪,显然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但有一点肯定没错,两人和她一样都是被人拐子拐来的。
这种时候能碰在一起的,怎么也是种缘分。
陈楚楚无语的笑了笑,“我叫陈楚楚,你们呢?”
白净的姑娘似乎对陈楚楚很好奇,眨了眨眼睛才说,“我叫沈瑜。”
“你呢?”陈楚楚看向不说话的另一个姑娘。
看见陈楚楚看她,姑娘细瘦的胳膊把自己抱的更紧,好一会才小声说:“我叫方、方小红。”
行,各自的名字是知道了,那下一步怎么办?
人拐子怕她们跑,把沈瑜和方小红的手脚都捆着。
至于陈楚楚……
咦?
陈楚楚发现她的行动是自由的。
大概是先前她一直昏迷着,人拐子根本不怕她会逃走。
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清醒过来。
陈楚楚一激动,刚想站起来。
“啪啪啪……”有人用木棍子敲门,“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们的嘴缝起来,麻痹,还让不让人睡个觉……”
生怕外头的人会进来,陈楚楚立即躺下装昏迷。
沈瑜和方小红则把身体抱成一团,抽抽搭搭着,不敢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外头没声音了。
陈楚楚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她动了,沈瑜和方小红又朝她看过来,陈楚楚把食指竖放在唇上,示意两人不要发出声音。
她猫着腰来到窗子前,朝外头看。
然而外头太黑了,隐隐绰绰的,半点灯光也瞧不见。
陈楚楚估摸着要么是时间太晚了,是深夜,附近就算有村子,村民都睡下了,没人会开着灯,再不然就是她们所在的地方是荒山野林,附近压根没有村庄。
想跑?
怎么跑?
外头那么黑,这边是什么地方她们通通不知道。
万一是山里,如果失足摔下山头,一条命就没了!别指望这些人会给她们收尸,她们若真的死了,这些人拐子只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换个地方继续拐人。
她们横尸荒野,只要尸骨不被发现,她们的家人永远不会找到她们在哪。
陈楚楚只能按捺下心思,又坐回原来的地方。
沈瑜期待的看着她。
陈楚楚只能摇头,“外面太黑了,什么都瞧不见。”
沈瑜很失望,低下头,紧紧咬着唇,“那我们怎么办?我想爸爸妈妈,想哥哥了。”
陈楚楚也想家人了,妈和姐姐知道她不见了,一定会急疯了吧!怪她不小心,怎么会被人拐子给拐走了!
“楚楚,我的手好疼,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沈瑜的皮肤嫩,粗糙的麻绳磨破了她的皮肤,沁出血丝来。
陈楚楚看着也不忍心。
陈楚楚轻轻走过去,“我不能帮你解开,不然那些人会怀疑的,但我会帮你系的松一些,你自己要小心,别在那些人面前露陷知道吗?”
沈瑜点头,“我知道,你不想让她们知道你已经醒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姑娘倒是聪明,陈楚楚惊讶的多看了她一眼。
沈瑜朝她笑笑。
陈楚楚也不敢耽误,小心的把绳子解开,陈楚楚系着那些人打结的方式,把绳子放松些,学着先前的方式又把结打上。
沈瑜说脚腕上不疼,陈楚楚就没帮她重新系。
扭过身看到方小红,陈楚楚问她:“你呢,你的手疼吗?”
方小红看着人的时候,目光是怯怯的,缩着脖子摇头,“不,不疼。”
陈楚楚伸手去撩她的袖子,方小红吓的往后面躲。
“没事,我不会伤害你。”
在陈楚楚耐心的安抚下,方小红才把手伸出来。
陈楚楚轻轻撩起她的袖子,方小红两截竹竿一样干瘦的手臂,遍布着错落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疤,有些伤口还红红的。
第127章 被毒打
看着那些错落的伤痕,陈楚楚鼻子有些酸。
她知道有些家长会打骂孩子,但打成这样的……
“疼吗?”沈瑜一脸的不忍。
方小红不习惯被这么注目,想把手抽回去。
“我帮你系的松一点。”
粗糙的麻绳还是磨破了她的手腕,但方小红也不喊疼,和她身上这些伤口比起来,磨破点皮的确不算什么。
陈楚楚轻而又轻的动作,也是怕弄疼了方小红。
重新系好了麻绳,又把袖管放下来,陈楚楚退回到边上。
“别让那些人知道我醒了,知道吗?”
方小红轻轻点头,两只手抱着腿,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瑜觉得她可怜,她家里条件优渥,上头还有一个宠她的哥哥,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身上一条疤都没有。
“你也是锡城的人吗?今年几岁了?是谁打你?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不帮你?”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沈瑜不理解穷苦人民的生活。
也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把孩子打成这样。
方小红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越发显得眼睛很大,眸光纯澈,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忍,可她从来不敢盯着一个人看太久。
只匆匆看一眼,立即就会低下头。
“我没有爸爸妈妈。”
“啊?”沈瑜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没有父母呢?
“他们不要你了?”
方小红摇头,“他们死了。”
“那,那,”沈瑜有些词穷,她身边的人家里条件都很好,也有失去母亲或者父亲的,但没有父母两个都不在的。
方小红的经历是她根本没办法理解的。
“那你跟谁住一起?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说到这个话题时,方小红身体抖了抖,这是常年被虐待的人才有的反应和胆怯,她怕说错了话又会有人打她。
可陈楚楚和沈瑜很温柔,她们不是坏人。
好一会之后,方小红才开口:“是嫂子。”
没有父母的孩子,跟着哥和嫂子讨生活,哥哥弱懦无能,嫂子又是个厉害的,方小红的日子就过的格外惨。
吃不饱穿不暖,干家里所有的活,一天只给吃一顿。
十八岁的孩子干瘦的像十五岁,浑身上下都是皮包骨。
“太过份了,他们怎么能欺负你?你哥哥难道不帮你?”
沈瑜的世界太美好,根本不理解生活的残酷和人性的狠毒。
方小红不再说话,抱着胳膊,沉默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一丁点的错误都会惹来一顿毒打。
沈瑜还想说什么,陈楚楚制止了她,“别问了。”
“可是,”沈瑜没办法理解,她的哥哥对她那么好,她以为所有的哥哥都和她的哥哥一样,可为什么方小红的哥哥会看着妹妹被毒打?
这是两个人的差距,沈瑜不理解方小红的悲惨,方小红也从来不敢想象沈瑜世界的美好,而陈楚楚……
则算是至于两人之间,她没有沈瑜那样的天真无忧,但也不至于像方小红那样悲凉。
陈楚楚又问了些其他事。
沈瑜比她前一天被绑过来,当时也是被迷昏了,方小红则是最先被抓过来的,沈瑜过来的时候方小红已经在这边了。
赶路的时候她们被装在麻袋里,丢在运猪的卡车车厢里,车厢的角落堆着猪饲料,臭气熏天,没人怀疑麻袋里头还装了人。
沈瑜说车子开了一天,从天亮开到天黑。
她们就被丢在这里,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陈楚楚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全程都在昏迷中度过。
卡车开了一天的话,只怕已经出了省。
这样一来,家人想找到她们的概率就会变得特别低。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外头的风呼呼的吹着,如同鬼哭狼嚎。
沈瑜缩着身体往陈楚楚这边靠,“我怕。”
陈楚楚也怕。
她看过这种故事,多少人一旦被拐了,一辈子都离不开那个地方,她不想落得那样的结局。
可她们真的能跑掉吗?
陈楚楚自己也不确定。
祖国那么大,又没有先进的追踪技术定位系统,想找一个失踪的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太难太难了。
这一夜,三个姑娘缩在一块,尽管很怕很困。
可谁都不敢睡。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陈楚楚立即比了个不要说话的姿势,飞快躺下去,闭上眼睛继续装昏迷。
沈瑜飞快看了陈楚楚一眼,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方小红则从头到尾都是抱着自己的姿势。
很快,门被踹开,走进来是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走在前头的男人进来之后先检查了一遍,沈瑜和方小红把头埋的低低的,他看着捆住两人手脚的绳子没动,就往里头走。
陈楚楚昏迷着躺在稻草上头。
“还没醒?”男人嘀咕,粗声粗气道:“迷药的时间也该过了!”
“是啊,算着时间是差不多了!”女人回话,“这死丫头是不是装的?”
“想知道她是不是装的,那还不简单?”男人对着陈楚楚的大腿狠狠踹了两脚。
陈楚楚没反应。
“真没醒?难道是迷药用多了?”男人琢磨着,突然看向缩在旁边的沈瑜和方小红,摸了摸下巴。
沈瑜对上男人凶恶的眼神,吓的把头埋在双腿间。
方小红抱着自己不停的发抖。
男人哼哼着,走过去踹了沈瑜一脚,“你来说,这个死丫头是不是一直没醒。”
沈瑜头在膝盖,闷闷的道:“没、没醒。”
男人又扭过身看方小红,他长相凶恶,方小红已经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恨不得消失在脚底下的泥地里。
男人一把将方小红提起来。
“别、别打我。”方小红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男人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打你!”
方小红整个小脸都是恐惧,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停的点头。
男人挺满意,指着陈楚楚问,“我问你,她昨天夜里有没有醒过?”
方小红充满恐惧的眼神看向陈楚楚。
沈瑜在旁边吓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咬着唇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来。
不要说,千万不要说,方小红,你千万不要说!
第128章 跑,跑,跑
方小红很害怕,从她不停在抖就能感觉出她的害怕。
“说话!”男人的声音大了些。
她整个人又是剧烈的一抖。
这样胆小的姑娘,让男人的戒备心都放低了。
方小红终于说话,“她好像睡着了。”
睡着?
男人哈哈大笑,这个蠢东西连昏迷和睡着都分不清,把方小红扔回地上,方小红手脚并用的爬到墙角,身体迅速抱成小小一团。
“行了,看来人是没醒,大概是之前迷药打多了,不管她!”
男人大手一挥,他干这个行当不是一次两次,就没哪次失过手,走的这条路线也是熟悉的。
“弄点东西给她们吃,吃完了咱们赶紧上路。”
“哎!”
女人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两个白馒头,往沈瑜和方小红手里各塞了一个,馒头是之前买的,天气冷也不会馊。
可是又冷又硬,嚼起来像石头一样。
沈瑜吃不下这样的东西,反倒是方小红捧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不吃?不吃还给我!”馒头虽然硬,放在锅里热一热,再喝上几口热汤,女人还觉得挺不错。
沈瑜没把馒头给她。
“哟,死丫头,不是骨头挺硬嘛……”女人想把馒头抢回去。
“行了,把人饿死了怎么卖钱,就你事多,赶紧收拾收拾上路了。”男人不耐烦道。
女人瞪了沈瑜一眼,沈瑜立即把头低下,又冷又硬的馒头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女人也不可能真的让她饿死了。
活的能卖钱,一个死人有什么用?
三个人出去在外头忙活了一通,再次进来时就把她们三个拽了出去,丢在一辆马车上头,底下垫了些稻草,三个姑娘就被丢在稻草上头。
两个男人在前头赶车,女人坐在后头看着。
走的都是蜿蜒的泥路,坑洼不平,马车扭啊晃的,冷风呼呼的刮,女人用蓝色的头巾盖着脸,两只手缩在袖管里。
“今年的天气可真特娘的冷,干完这一趟咱们也该回去过年了!这鬼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一溜的小路,冬天也没什么景,荒草丛生,隔的好远才能看见那么一间土房子,这些隐秘的路线,往往没什么人走动,也是他们人拐子研究出来的路线。
这会可不是七八十年代,贩卖人口的事渐渐也查的严了。
大路肯定是不能走的,更不能经过热闹的街区,走的都是没人的地方,至于这些人卖去哪?
讨不到老婆的人多了去了。
家里有男娃子娶不到老婆的,出几百块钱,就能“买”个老婆,有些姑娘是被骗出来的,卖到条件还不错的地方,也就待了下来。
还有些就是被拐的,这些人走的是更隐蔽黑暗的路线。
把姑娘卖到偏僻闭塞的地方,那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样才好,不能让姑娘跑了,姑娘跑了万一再把他们供出来。
做这行业是缺德,可挣钱。
“就你话多,拿钱的时候咋不见你这么多唠叨!”赶车的男人啐了声。
女人乐呵:“你难道不喜欢钱,那你给我!”
男人骂骂咧咧了几句。
马车走了许久,前头的景色却渐渐变了。
这个地方下雪了,先是路边能瞧见薄薄的积雪,轮胎在雪面行驶,打滑不稳,越往前,那雪就越厚。
不仅如此,天空还飘着大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