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的这么明显,孙蓉蓉心里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懊恼。
求谁不好,干嘛非要去求他?她刚才脑子一定是秀逗了。
正当孙蓉蓉继续思索,接下来要找谁的时候,张轩勒转马头,静悄悄的走到了她的旁边。
“已经到了。”
张轩轻声提醒孙蓉蓉,孙蓉蓉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前面不远处一座破败孤寂的小城正是之前探子来报,秦旻被围住的地方。
可,不太对劲啊?
孙蓉蓉细细打量着自己正前方的这座城池。
西边天空,夕阳正垂垂落下,给这座小小的孤城染上了一抹艳丽的金色,从城池的残破败落程度来看,这里应该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可,人因该已经全都撤走了,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声都几乎听不见,更不要说是人声了。
怎么?难道秦旻已经败了?甚至,他人都已经……
心里一着急,孙蓉蓉顿时顾不了那么许多,连身体上的疼痛也在一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策马直接冲进了城门。
城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百姓,可能是因为地形的关系,这里常年战乱,即便是路过的老者,脸上都是一副彪悍萧杀的气息。
孙蓉蓉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秦旻应该没有死在这里,这里虽然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城中却并没有遍布军士的尸体,四周都是断壁残垣已经烧焦的痕迹,若是秦旻的军队在这里战败了,敌人应该没有时间那么快就将他们掩埋。
那,他们是撤出了?去了哪里?大燕的军队呢?
孙蓉蓉还是十分焦急,她问路过的老者:“这里之前被围的军队呢?”
但老者却并不理睬她,只是依旧提着手里的瓦罐前行,后面的张轩跟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也是大皱眉头。
“不用担心。”
张轩安慰孙蓉蓉:“这么短的时间,秦旻应该不至于被大燕军队全歼,他们可能是暂时撤退,躲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去了。”
孙蓉蓉此刻心里懊恼的只恨不能把自己活活手撕了。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在秦旻出发之前,她就应该让他的军队佩戴上她刚刚为他们打造的新式兵器。
若不是因为害怕引起司马睿的怀疑的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很快,司马睿的军队也进了城,看到满目疮痍遍地伤者的情形,司马睿很快就分散了手下,开始收拾残局,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帮着街上的百姓搬运东西修整房屋。
连司马睿本人,也下了马,从刚才那位老者手里接过了瓦罐。
在收买人心演戏上面,司马睿真不是盖的,明明之前的旱灾他可以放任那么多百姓在自己眼前死去,到了这里,他却又装出了一副与民同苦亲力亲为的样子。
正这么想着,只听得前面传来“碰”的一声,原来是刚才那名老者跌倒了。
说来也怪,他刚才提着瓦罐倒是走得顺当,司马睿把瓦罐从他手里拿走了,他反而因为身体轻松摔了一跤。
孙蓉蓉也没考虑那么许多,走到那名老者身边扶起了他:“大爷,您没事吧?来,我扶您进屋歇歇。”
老者茫然而又浑浊的眼眸渐渐上抬,对准了孙蓉蓉秀丽美艳,举世无双的容颜。
他一时之间彻底愣住了,刚才孙蓉蓉虽然也喊过他,但是老者全然没有注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之前一直和自己讲话,扶着自己的居然是个不过十六七岁,娇艳美丽的女子。
会是谁呢?
来人似乎打着相府的旗号。
最近整个大周,甚至大周以外,都在沸沸扬扬传着一个名字。
一个女人的名字。
孙蓉蓉。
据说她容貌绝美,盖世无双,她是天神下凡,懂得许许多多凡人无法领会的仙术,她甚至还施法解决了大周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
平民百姓中早有流传,孙氏贵女会救大周万民于水火,甚至改换天地。老汉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自己居然会有幸看到这个传说中人物的真容。
“你就是传闻中的孙氏贵女?”
老汉抬着头,直直的,愣愣的,两眼发光的看着孙蓉蓉。
苏蓉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下,看着老汉:“什么?”
“我听之前有流言,能壮大我大周者,非孙氏贵女,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言中的孙氏贵女?”
孙氏贵女?难道是指她?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孙蓉蓉还在发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围众人听了老汉口中的话,居然纷纷眼中放光的围了过来。
“你就是孙氏贵女!”
“我听到外面有流言,得孙氏贵女者必得天下,莫非这是真的?”
“我看只是谣传而已吧,她那么羸弱,看不出有哪里异于常人。”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那人一边说,一边用嫉妒羡慕的眼神看着孙蓉蓉。
若生得如此倾城倾国,举世无双的容貌,能颠覆天下,或是挽救天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也就能靠着脸上这副皮相罢了,若说孙蓉蓉还有什么其它的能耐,中年妇女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孙蓉蓉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流传的那么广,当下有些尴尬,她还不习惯被那么多人围在人群里看:“你们都误会了,没有这回事,不过是些谣言罢了。”
不过,周围众人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当下就有人在人群里面小声反驳。
“怎么会是误会?我之前进京,听得京城众人口耳相传,都说是你想法子救了全京城的人,还将治旱的法子赠与了周边诸国。”
“是啊,我也有京城中的亲戚说你舞姿曼妙,举世无双,只有月宫中的仙子才会习得如此美艳绝伦,光彩照人的舞姿。”
“还不止呢,我还听说……”
也不知道这京城中人还往外乱七八糟传了些什么,听得孙蓉蓉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还打算把打造利器和火药的事情瞒着司马睿呢。可如今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关注她,要保密又变的难上了许多。
司马睿也在人群之中注视着孙蓉蓉。
他这么多年潜心治军,安邦定国倒是没有被多少人记在心里,如今孙蓉蓉反倒因为两件事,轻易就成了众人口中的得孙氏贵女者必得天下。
若是换做以往,孙蓉蓉还在花痴疯狂的迷恋他的时候……
他一定立刻就派人把她杀了,永绝后患,让相府的人永远没有办法爬到他司马氏的人头上耍威风。
可现在……
看着孙蓉蓉那张因为羞怯和不好意思,渐渐在人群中变得晕红娇艳的脸,司马睿却怎样也没办法移开视线。
第38章 讨厌
原先, 他一直以为高处不胜寒, 要站上制高点, 注定只得他孤身一人, 其余人等要么只是麻烦,要么只能成为他上升路途中的垫脚石而已。
可如今,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 从没有女子敢于和孙蓉蓉一样, 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 冒着风霜日晒和男人一同出军的。
没有任何女子能在成就和名声上超越男子。
孙蓉蓉是开天辟地,有史以来头一个。
她不光在名声上超越了他,甚至一点也不怕死,明知道自己这趟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还是义无反顾跟了过来。
当然, 孙蓉蓉并不是为了他司马睿而跟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司马睿眼中,心目中, 一百八十度彻底的印象改变。
为了她的手下, 为了她身边的人, 她倒是一点都不怕死, 三番四次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们。
之前的孙斌孙震是如此, 如今的秦旻也是一样。
这当然不会是因为孙蓉蓉对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情愫,纯粹是因为身为相府的长女,她把保护,保全这些跟着自己的人当成了自己义不容辞本该肩负的责任。
司马睿这一生从未遇到过像孙蓉蓉这样的女人。
他身边的女人,例如秦柔, 雪玉雪桃,无一不是只懂得在他面前卖弄风情,在生活和起居这些无聊的琐事上竭尽所能的试图照顾他,这样的事情但凡女人都能做到,一点也算不上特殊或者稀奇。
这些女人,都是柔弱,虚弱,需要旁人呵护和保护的。
像孙蓉蓉这样,竭尽所能,愿意舍弃一切去保护呵护跟随在她身边所有人的女人,不要说是见,就连在史书里,司马睿先前也从来未曾读到过。
虽然要比起柔软娇小,她可能比秦柔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会显得更加的虚弱需要人保护。
可,她却又是那么的强大,她身边的张轩似乎是在建议她,要不然让他先带领一群人出去探探风声,却被她想也不想一口就回绝了。
“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倒是可以偷溜出去看看,你就算了。”
孙蓉蓉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胆大和无畏,纯粹是因为,在原著小说里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死。
想来溜出城去看看,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三番四次看似将他人摆在第一位的所作所为,在旁观者的眼里,起到了怎样震撼,触及人心最深处,最底部的感动。
张轩本来样子很严肃,可和孙蓉蓉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就变得温柔和顺了起来。
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柔体贴了许多。
他几乎是用温柔呵护的语气在和孙蓉蓉说话:“你去?旁人一拳就能把你打死,你还是省省吧。怎么不看看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张轩边说,边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无论是出于被迫还是自愿,如今看来都是一点都没错。
孙蓉蓉总是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跟着这样的人,无论将来是成功还是失败,扬名立万或是折戟黄沙,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忠心错付,后悔懊恼。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怎样,拥有这样的首领,一切终究还是值得的。
“我是不会死的,倒是你自己,像竹竿似的,我就奇了怪了,同样是男人,怎么司马睿比你高,壮了许多!”
在孙蓉蓉心里,始终想着张轩是体弱多病不堪颠簸的,他又是自己阵营唯一算得上聪明的人,当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事。
外出巡城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聊着聊着,又扯到了司马睿身上。
孙蓉蓉想,让司马睿出去巡城的话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这么想着,孙蓉蓉的眼睛自然而然就朝司马睿站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司马睿就站在离孙蓉蓉不远的一处木屋前面,木屋已经完全被焚毁了,墙壁和门窗都是乌漆抹黑的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景太过破败,站在破落木屋前面沉默不语的司马睿,竟给人一种难得的脆弱单薄的感觉。
“你……不带人出去看看么?”
孙蓉蓉问,司马睿看着孙蓉蓉,黑眸幽深,不知为何居然笑了。
他虽然在笑,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反而更显得凄凉,透着一股直刺人心的疼痛和撕扯的感觉。
“你想我去?”
司马睿问。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问出口,孙蓉蓉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的语气,显然是真心想让他代替张轩外出巡城的。
她那么关心她身边所有的人,张轩,秦旻,甚至并不怎么亲近的孙斌和孙震,却唯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她的眼里,她的心中,他始终就像一个可有可无,不……在路上,和她共乘一骑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就像一个物件,一块石头,甚至根本不是一个活人,在她心中没有半点分量。
所以他刚才才拒绝了和她再次共乘在一匹马上。
觉得内心骚动,身体炙热的只有他自己,她完全没有和他类似的反应,平静冷淡的就好像靠在一张椅子上。
若说她心中对他有点什么,那也多半只是憎恶,讨厌,或者,想他早点去死,早一点永远离开她的视线。
不是吗?
所以她刚才才会问出,让他代替张轩出去巡城的话语。
孙蓉蓉被司马睿笑得心里毛毛的。
她心想,她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他啊?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突然就变了,尖锐疏远的有些刺人。
“不去就算了。”
孙蓉蓉轻声嘟囔了一句,正在这个时候,已经登上城楼的相府府兵却突然齐声叫了起来。
“小姐,有人来了。”
“好像是我们自己的人马,大约是秦大人的手下!”
“什么!?”
孙蓉蓉叫了一声,立刻跟着手下登上了城楼。
城楼上面旌旗飘荡,太阳刚好要落山,夕阳照的城头林立的兵刃白花花的亮眼,孙蓉蓉瞬间产生了一种眩晕的感觉,周围都是举着兵刃的军士,这不是在小说里,而是现实,她确实身临仙境,而她最可靠,最信得过的手下秦旻,此刻却生死未卜,前途未知。
军士们又在喊:“小姐,那是相府的人马。”
孙蓉蓉往前方看去,果然有一群打着孙字旗号的人马远远的走了过来。
这群人马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领头的几个无一不是衣衫褴褛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甚至他们骑的黑马,都有好几匹身上带着箭头。
后面跟着的步兵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衣衫凌乱蓬头垢面,好多人身上都缠着绷带,甚至还有缺胳膊断腿的,一跳一跳的跟在队伍后面。
走几步,都会发出几声凄厉的哀嚎,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孙蓉蓉的心仿佛被一把尖刀刺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秦旻兵败了,眼前这群就是他的残余兵卒,连剩下的人都凄惨成这样了,秦旻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应该啊?他怎么比书里死的还早?难道她改变书的进程,改变书中的历史,终究是做错了?
无数个念头在孙蓉蓉脑海里飞速闪过,她的心口砰砰跳的厉害,因为太过紧张,她甚至有了呕吐的感觉。
她本能的想让手下打开城门,却被身边的张轩拉了一把,制止了:“等等,先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