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司马睿脸色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看来他果然早就已经知道相府曾经发生的一切。
“可惜，可惜。可惜他为了你，迟迟下不了决心，优柔寡断妇人心肠，终究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
江凌飞也就不在掩饰。
他之前还克制着些心中的唾弃和鄙夷，这下全都□□裸的暴露了出来，看着孙蓉蓉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弱智儿童。
此时司马睿已经有些清醒了过来，刚才的愤怒和冲动渐渐掩了下去，心中开始有些明了，江凌飞之所以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八成是为了挑拨他和孙蓉蓉的关系。
看着孙蓉蓉那些略带丝疑惑，十分认真，脸颊微微带着抹嫣红的小脸，疼痛的感觉再一次从心底升起，好像完全找不到方向一样，开始在司马睿的五脏六腑，他整个胸腔里乱钻乱撞。
他知道，他可能是对她有了好感，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拼命维系着自己的理智，努力压抑这份好感。
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份好感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扎根拔芽横冲直撞蔓延到了如此的地步。
仅仅是因为，她看到江凌飞，因为对方异于常人的容貌有了一瞬间的脸红，他就好像突然间完全丧失了理智，脑中一片空白，胸口更是好像被什么锐利的刀刺一下一下捅着，整个人都好像要从中间裂开。
其实，她脸红并不是心动，或是有多么喜欢江凌飞。
纯粹是看到美好事物的好奇和惊叹，司马睿动了一下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紧握着弓箭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麻僵硬。
她并不是喜欢，仅仅是有些好奇，有些惊叹。
可他竟然无法忍受，竟然心中大恸，若不是内心还残存着一丝仅剩的理智，他刚才很可能已经一刀把江凌飞活活劈了。
他喜欢她……
不，不是的！
司马睿突然往后倒退了一步，刚刚松开的手指又再一次紧紧抓住了弓箭。
不，绝不是！
他早已对自己发过誓，为了洗清孙恒，司马均从小带给他的耻辱，他早已经发誓这一辈子无论付出任何的代价也要除掉孙恒，让司马均对他另眼相看。
他怎么能爱上他的仇人，孙恒的女儿？
孙蓉蓉看到司马睿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忽明忽暗，看着她的眼神更是犹如困兽，一会儿闪过骇人的凶光，一会儿又被让她看不懂的混乱和暗沉所充斥着。
也不知道这司马睿是被江凌飞挑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掉进陷阱的野兽，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下一秒都有可能被猎人冲进陷阱一刀毙命。
孙蓉蓉不傻，当然也知道江凌飞是在妄图用言语挑拨她和司马睿的关系。
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孙蓉蓉，八成还真会被他挑唆，失去头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可惜，她现在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她了，听到别人说以前的她的坏话，她就好像他们只是在谈论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所以，一码归一码，你到底想说什么？以前没有和你合作，确实是我和我爹的不对，但这次不一样，我和他再怎么有着深仇大恨，我们也同是大周的人。”
孙蓉蓉看着江凌飞，她的眼神清澈见底，一片坦荡。
这次和司马睿一起出兵，虽然有算计的成分，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好歹她和司马睿也同算大周的人，大周有难，他们不得不放下彼此的龃龉暂时合作。
私人的恩怨毕竟比不过国家大事，若是连大周都不存在了，她和司马睿连斗都没有地方斗去。
江凌飞有些愣神。
他以前见过孙蓉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觉得这一次见她，和以往似乎都有些不同。
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明明脸还是这张脸，声音还是这个声音，可孙蓉蓉，从神情到气势，到待人接物的态度语气，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一个养在深闺，满脑子除了嫁给司马睿喜欢司马睿，空空如也的蠢女人，哪里懂得什么家国大义国家存亡？
这话从她嘴里讲出来，怎么都有一种怪怪的，漂浮不定的违和感。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心帮着司马睿来抵御外敌的？呵，哈哈哈哈哈，这也未免太好笑了。”
“你不记得，他前几个月才借着司马均的圣旨当众撇清了和你的关系？孙蓉蓉，你真是可悲，实在可笑！”
虽然之前是孙蓉蓉用计让司马均下的圣旨，当众撇清了和司马睿的关系，可，在这些不明真相的外国人眼里，居然还是成了司马睿找借口甩掉了孙蓉蓉。
孙蓉蓉心里那个火，立刻加油加碳的熊熊燃烧了起来。
但她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淡淡的，甚至面上带着抹笑容的对江凌飞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在国家大事面前，我们两之间的小时不值一提，再说了，你不也觉得我离了他挺好的嘛？你们这些人也真是难懂，我缠着他吧，你们说我轻浮自甘下贱，如今我两已经没了关系，你们却又说我可怜遭人抛弃和唾弃。”
孙蓉蓉用手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难，可真是难。”
这一笑真的把江凌飞愣住了。
从孙蓉蓉的脸上，江凌飞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和不舍得，她看着司马睿的眼神出奇的淡然和平静。就好像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木。
反倒是司马睿，从刚才开始就隐约有些不对劲。
他离开孙蓉蓉有好几步的距离，明明刚才他还是站在孙蓉蓉身边的，甚至他还出手救了孙蓉蓉。
真是奇怪啊，司马睿居然会救孙蓉蓉。
让她死了，不是更好吗？趁此机会，一举拿下相府的兵权。
真是让人想不通，完全不像是司马睿会做的事。
江凌飞再仔细的去看司马睿。
他表面上虽然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一双眼睛却黑暗阴郁的不可思议，尤其是，刚才孙蓉蓉面不改色的说道他们两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关系，江凌飞几乎可以确认，他看见司马睿迅速抬头看了孙蓉蓉一眼。
感觉……怎么好像是……？
江凌飞心里奇怪的不得了，他为自己这不该有的，完全无从解释的念头震惊错愕不已。
他的脑子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好像是真的。
难道……
一直以来的谣言都是传错了？之所以众人口中孙蓉蓉和司马睿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不是因为孙蓉蓉喜欢，死缠烂打着司马睿，而是因为……
因为司马睿对孙蓉蓉有意！？
想到这里，江凌飞觉得自己嘴边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里更是好像猛地落下了一道惊雷。
如此一来，司马睿凡此种种所有说不通的举动就都好像找到了依据。
他为什么会和孙蓉蓉一块儿出兵，他刚才为什么会救孙蓉蓉，他为什么会因为孙蓉蓉的一句话而眼中起了波动。
不会吧？司马睿居然喜欢孙蓉蓉！
一时间，江凌飞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塌了，以至于他老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直愣愣，傻呆呆的看着孙蓉蓉。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大周，为了相府才跟着司马睿出兵的。”
江凌飞心里乱得很，之前想的挑拨离间司马睿和孙蓉蓉的方法全都在一瞬之间作废了，新的法子却又没想出来，以至于他看起来突然就没有刚才那么从容自若了。
“我只为了我自己，再说了，我们明明是一块儿出兵的，怎么就成了我跟着他了。”
孙蓉蓉上前想要扶起江凌飞，既然江凌飞是大燕的皇族，那一会儿大燕的军队攻过来，他说不定还能当个人质什么的，派上点用场。
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江凌飞，江凌飞却突然被司马睿一只手扣住肩膀，发出了一声吃疼的惨叫，猛地拉离了她的身边。
“喂，不要杀他！他大概是大燕皇族的人，留着有用！”
孙蓉蓉以为司马睿想杀了江凌飞，皱了皱眉，赶忙跟在司马睿后面，出声制止。
司马睿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押着江凌飞离去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夹杂着几许阴郁的粗暴。
“我没想杀他！走！”
司马睿押着江凌飞离开了孙蓉蓉，命令众手下把江凌飞捆了起来。孙蓉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司马睿。
她不记得自己刚才有哪里得罪他了啊？他怎么好像突然就动怒了？
第40章 利用
不, 他这一路上都古古怪怪的, 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想着什么法子来对付她吧？
想到这里, 孙蓉蓉全身一凉, 赶忙用双臂抱住了自个儿的身子，无论如何，是合作还是争锋相对, 她和司马睿都是敌对的关系, 这一点, 孙蓉蓉一刻也不敢忘记。
看着江凌飞被司马睿的人押走，孙蓉蓉问张轩：“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轩神情淡然，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慌张：“他们既然派人来诈城，就说明兵力不够, 并没有能力攻城, 我想，我们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也是, 孙蓉蓉想。
秦旻好歹也是书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虽然没有自带主角光环的司马睿厉害, 可他这次对上的并不是司马睿。
他应该没有理由死在一个在书里连名字都没有的敌将手下。
“但是他们应该也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难得我们和他这次都一同坠入了陷阱。”
张轩又接着说道。
他口中的他毫无疑问就是司马睿。
看着张轩那张一直都很淡然, 没有太多情绪变化的脸，孙蓉蓉从穿书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安心。
难怪古人都喜欢搜罗智囊一类的人物，不惜花大价钱把他们搜罗在自己身边。
身边有一个聪明人，确实是让人感觉心安多了，尤其他看起来不慌不忙的, 仿佛对方的所有行动都逃脱不了他的推断。
“那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和司马睿一起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喽？”
孙蓉蓉说，她环顾四周，城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连地面都好像被人放了一把大火烧过，四周都是焦黄焦黑的。
正如张轩所说的，不管秦旻是死是活，是胜是败，他一定已经重创了敌军，他们确实是没有力量再组织一场像样的攻城战，所以才派出了江凌飞来诈城。
想到秦旻，孙蓉蓉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他可千万不能死，不能出事，不然她在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人了。
旁边，刚才一个跟着司马睿一块儿押送江凌飞的军士匆匆走过，张轩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怎么？查出对方的身份了么？”
对于江凌飞，孙蓉蓉只知道他是大燕皇族的人，之前曾经多次被派到大周，同孙恒在书房里密议，至于其他的，她都并不十分清楚，乃至于江凌飞在大燕皇族到底是和位置，他这个名字到底是真是假，也是一片模糊有待查实。
来人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着孙蓉蓉和张轩，似乎在犹豫，这事到底能不能说出去。
却被张轩一声爆喝：“你不说，我们一会儿也会知道，如今我们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你去问司马睿，他也不会让你对我们隐瞒消息！”
说曹操，曹操就到，司马睿恰好从营帐里出来，看到自己手下的兵士正在被张轩拽着衣领爆喝。
司马睿略略皱了皱眉，朝着孙蓉蓉和张轩的方向走了过来。
士兵一见到司马睿，就好像老鼠见到了猫，连脸色都一瞬间变得惨白，好像司马睿上来就会一剑把他杀了一样。
“太子，属下什么都没说，属下真的什么都没说！”
士兵跪下，一下一下不停朝司马睿磕着头，司马睿看起来并没有动怒，这是随口命令了一声，让士兵退下。
看到司马睿，孙蓉蓉有些不大舒服。
明明现在双方是合作，司马睿却把人独独带进了他自己的营帐，摆明了是不想把消息和她分享。
都这节骨眼了，他还在芥蒂着她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说不定他心里真的一直算计着要怎么样趁这个机会把她，连同整个大燕的军队一同干掉。
想到这里，孙蓉蓉立刻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态势。
“你想干嘛？”
她问司马睿，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又带着浓浓的防备。
司马睿仿佛没有听出孙蓉蓉话语之间的敌意，他十分的平静，先前的情绪波动早已从他脸上散尽。
“他是燕国边关守将江凌云的弟弟，他在这里，江凌云的军队也就不远了。”
江凌云？是谁？怎么江凌飞居然不是大燕皇族的人？
孙蓉蓉从来没在书里看到过江凌云这号人物，想来这也是一个不怎么厉害的跑龙套角色。
这么一想，孙蓉蓉顿时心安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早做防备？”
张轩却好像如遭雷击，用一种看着洪水猛兽，怪物一样的眼光看着司马睿：“你说江凌云？他不是早就已经被撤出兵权了吗？你说这次派兵迎击我们的人是江凌云？”
这？
怎么了？
张轩脸上难得的慌乱让孙蓉蓉心中也瞬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