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想见你,也不需你这样找罢。
这话是有道理,但不说这还好,一说这,林逸先前忘记那点儿养出一个孽徒的火,渐渐又开始往上涌。
可面前之人不过才刚刚相识,哪里能与其说的清这各种理由,林逸憋住满腔烦闷,只得讪讪自嘲道
说不定这个孽他就是想看我这般折腾才好受。
尊者低头看林逸,半晌不再言语,目光又移到那起起落落的海平面上,让人瞧着有种说不出的压抑,隔着风声,夹在其中的轻声低语
未必会好受。
像从海的深处浮出的一角黑暗,覆盖住微光,略显深沉。
林逸闻言,摇头道好受与否都不重要了,我能感知他就在附近,便如主君所说,他却不愿见我。
既不愿见我,偏又引我来此。若是叫我找到,定然当面,问问他究竟想如何。
轩辕坤身上还引了那邪秽,纵然他身上主角光环再强,不会身死,也必然要吃一些苦头,林逸不肯承认他心中忧心更多,也不用顾及现下不是天外真人的形象,前行往那魔修所在的城池中,赌气般喃道
不好受,还不愿见我,怎有这样的理?就让他吃些苦头才好!
面具下的双眼看了林逸半晌,似有话说,但终究没再继续言语。无视林逸,留下一玄袍背影,先一步前行去。
啊,怪人。
林逸心中有疑惑,摇头心中啧了两声,跟其身后同行了。
不管怎么说,此人脾气虽然古怪,但并无威胁,更像是有意帮他,进入归怨镜总归方便了许多,林逸想不出所以然的原因,只当是这位尊者闲来无聊。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事,因果际会,保不准对方另有打算。
林逸一面心中设防,一面暗暗记下此人。
月上星河,日头终于彻底隐落没了踪影。
归怨镜并无规整的房舍建筑,这些居所大多高低参差不齐,自那些屋顶上方,有无数的红色灯笼连接,抬头望去,极为像是错综复杂的大网,不过有着灯笼的点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逸一副落魄模样跟在尊者身后,引来不少异样目光。但众人似乎也仅仅是瞧看,并未一人有上前搭讪。
盯着那背影,他暗道这究竟是怎么个人,若说身份尊贵,倒不见此处的人多礼,反而恐避之而不及。
此处街道尤其拥挤,人声鼎沸,有长长的人龙队伍行过,伴着有节奏的欢呼声,似在举行某种庆典。
想到轩辕坤就在这附近,林逸止步,朝前方那位尊者看去不知贵境近来除我外,可有一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子来此。
林逸思量斟酌道身量大致与您差不多。
庆典
安静, 喧闹。
欢呼的人群形成的长龙向四周撒着奇特的水。
他们沾着怀里的盆盂,一下又一下, 那些水滴落在地上, 像神仙散落的福泽恩典,冒起袅袅白雾。
哪里有爆竹烟花?空气却中弥漫着烟火气。
尊者微怔, 默。
没有回头,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他道去换身衣裳吧
并没有回答林逸的问题。
嗯?林逸反应过来, 讷讷的哦了声。
对方能带他入境已属不可多得的机缘, 怎么好再要求麻烦人家帮忙找人,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手上的术印,感受着神识中的感应, 心累叹息一声。
这孽徒, 现在估计不知道哪个方向, 正看着他焦头烂额。
林逸憋开落在那背影上的视线, 用余光跟着尊者前行。
穿过人群熙攘, 顺便向四处来回张望, 企图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庆典欢乐的人们,凡人修士或兽人精怪, 不论究竟是何种身份种类,他们大多都是带着奇形怪状的面具,青红蓝绿看的人眼花缭乱。
纵使林逸目光非凡, 也没能看穿轩辕坤到底在哪儿。
太多了, 也是再太乱。
尊者走的很慢, 那处成衣店似乎离这里也并不近,两人走了多久,林逸便在人群中寻看了多久。
辗转中,终究一无所获。
林逸心中哪里能不失落,更甚开始渐渐变成控制不住的酸涩,仿佛吃了万颗葡萄皮。
他都已经来寻他,为何还不肯露面。
或者
外表狼狈的少年人,原本那双精亮的眼也渐渐蒙上一层昏暗,站在哪儿盯着一处不动了,想什么入神。身后跑闹追逐的人撞在他身上也未可知,这次林逸是真的没经意,直直朝前撞了去。
没有预料的跌进一个坚实怀中。
冷如渊,气泽灵力却柔和宁静。大有能容纳万物,独立天地之感。
不像是魔修的。
林逸心跟着漏了拍儿,如此冲撞,委实不妙,更重要的是,这一瞬间他竟觉有几分熟悉。
抱歉。林逸后退,略窘迫赶忙道
方才失神,我多年不曾在这样热闹的地方走动,有些不习惯。
尊者嗯了声,好像没有多在。,热闹的灯火色将他的面具染上暖色光晕,目光专注的像要将林逸融化,可不比那灯笼里的烛火逊色。
林逸被这眼神看的不自在,怕不是他这不经意的行为,勾起了对方什么奇怪的癖好?
你在想什么。尊者似有笑意。
归怨境跟我在外听闻的不大一样呢。
林逸为仗着现在自己身份没有顾忌,一时竟然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懊恼不已,扯话道
今日是贵境的庆典,这人人都带着面具庆祝,正思考好奇,不知有何由来?
尊者道耽搁你寻人了。
这话没有疑问。
林逸心中哼道,眼睛可真够毒辣,也够直接,不给人台阶怎么。
既然对方知道,林逸只得挠头,讪笑被您看出来了。
面具下传来尊者低沉的笑声,林逸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看穿他又怎么,他本就是来此找人的。又听对方解释道今晚是归怨境的混沌日,带什么样的面具,便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大家只管叫其谱名,不唤真名的。
林逸顺着他的话,指向那条人群长龙道那他们聚在一处游行洒水,又是什么原因。
两人聊着,一面行进衣铺,林逸一脚迈入门槛,听身旁的尊者道 此境自海沿岸为界,初时起便因有水之灵脉才得以生生不息,那条人队长龙洒水,象征落水成气,气育万物,福泽大地之意。
林逸只是不知道什么劳什子戴面具的节日,但这归怨境落水成烟的仪式,却是明知顾问。
懂装不懂的好处就是,现下可以顺着话题,问些想问的。
林逸看向尊者,仰头逸颇为好奇道 那该如何称呼您?
某人自然不能晓得,他这幅模样落在对方眼里,会是带了几分撩拨成分,毕竟这么多年来,林逸鲜少与人沟通,便是沟通,也皆是冷漠平淡的形象。
如此一来,忽而惹得那尊者一愣。
林逸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不说话,以为是自己不够礼貌真诚,又自报家门道 我张家中排行老三,隧取了张三这个名字。我这名字糙,人也没什么见识的,还望尊者莫要与我太计较。
尊者又笑了,倒是没肯继续理会林逸这愈来愈有兴致的胡言乱语,轻笑后,转身唤来店家,帮给林逸选了身合适的衣衫。
林逸背对着其撇了撇嘴,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好避讳,非是不肯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