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翘怔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梁肆以为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结果她吃完最后一根面,忽然回答道:“他不是很恨我以前利用他捞钱吗,我要是再这么利用他,他不就太惨了吗?”
梁肆:“你可以假装喜欢他,就像你从前一样。他被蒙蔽了双眼,是看不出来的。”
霍明翘捏着塑料叉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泡面碗里的汤:“可是我不想这么干了。我会恶心我自己的。我这么坏,不能再骗他了。”
“你就不能试着喜欢他吗?如果两情相悦,那就说不上利用和欺骗。”
霍明翘起身,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为什么总是要叫我和他在一起呢?我去喜欢梁肆,那不是害他吗?”
她脸色比醉酒时更红了。嘴里虽然说着生气的话,但是语气还是软塌塌的,一点没有威慑力。
她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还有点平衡不了自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进了卫生间,给自己的牙刷重新挤上牙膏。
梁肆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为什么喜欢他就是害他?”
霍明翘含着一口泡沫,从镜子里恼怒地瞪他:“你可以闭嘴吗?”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口,然后又歪歪扭扭地走出卫生间,爬到卧室床上去。
“为什么喜欢他就是害他?”梁肆锲而不舍地问。他坐在她的床头,一副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霍明翘把被子往脸上一盖:“我困了。”
梁肆拉开她的被子:“说话。”
霍明翘把被子拉上。
梁肆把被子拉下。
“我要是喜欢他,他肯定就想把我的事情统统揽过去,他就觉得反正我都是他的人了,他家也不缺钱,养我一个没问题,养我妹妹也可以,那我不就是只蛀虫吗?我哪有脸要他帮我这种忙?而且他那样的家庭,会看得上我吗?要是引起家庭矛盾,我担得起这个责任吗?”霍明翘忍无可忍地瞪着他,“而且我绝对不会再穿白裙子给他看了!他抱着他的日漫萝莉做梦去吧!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梁肆起初还听得脸色凝重,听到最后,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他又觉得心里刺痛。
“而且……”她蜷缩起来,“他到现在还喜欢我,无非就是当初散得不干不净,他得不到,才有了执念。如果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他总会对我厌倦的吧……其实想想,我和他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以前还能讲点题目,现在难道讲演戏技巧吗?他上过那么好的大学,可我只有高中毕业,还是那么烂的学校……我这个人没什么内涵,带出去,容易被别人笑话。等到有了漂亮又聪明的名门淑女,我肯定就被比下去了。除非是比做家务,我大概比那些大小姐会一些,但是梁肆他是娶老婆,又不是找保姆……”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下去,又像是要哭的样子,可是憋住了。
梁肆目光沉沉,而深处却像是有火光灼烧:“霍明翘,你到底是不喜欢他,还是不敢喜欢他?”
霍明翘咬了咬嘴唇,嘟囔道:“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他用力道,“你把话说清楚!”
霍明翘把头钻进被窝里,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你谁啊你,问我这么多,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梁肆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握着她的肩膀,强迫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是谁,你他妈看清楚我是谁!”他凶狠道,“我就是梁肆!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答案说出来!”
霍明翘呆了半晌,用力地掰着他的双臂,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掰下去。
可惜她不是他的对手。
“你骗我。”她说,“梁肆答应我了,他以后不会再跟我纠缠了。你不是他。”
“你是不认得梁肆长什么样子吗?啊?”
霍明翘低下头,双手抠着指甲:“你是梁肆的粉丝吗?照着他整容的?”
梁肆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能被她逼疯。
“霍明翘,你给我听好,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穿红裙子,不喜欢你化妆。你穿什么都好,化什么都好,我就是喜欢你。如果你是指你穿着红裙子走到校门口,我又让你回去换校服那一次,那是因为你穿成那样太好看了,太惹眼了,你们学校所有男生都在看你,可你还是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出来了,我这个人心胸狭隘,看不得这些,所以让你回去换衣服卸妆。至于白裙子之类的,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喜欢那种风格,而且那样的你漂亮却不招摇,我很满意。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清了吗?”
霍明翘怔了怔,而后头埋得愈深,几乎低到了胸口:“可我现在在娱乐圈就是那种路线,穿得少……看的人还更多……你不是会更生气吗?只有名门淑女,哪怕穿得再多,也能靠气质取胜吧。”
“霍明翘,你到底和名门淑女这四个字有什么仇?是谁让你这么贬低自己的?”梁肆觉得自己的脑仁也开始疼,“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又凭什么让别人尊重你?”
他实在是太凶了,霍明翘被他骂到簌簌掉泪,她边打哭嗝边叫:“你吼什么?嗓门大就是对的吗?”
梁肆决定不再跟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讲道理。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准确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霍明翘僵住了。
他是如此暴躁,连吮带咬,她只是稍微往后撤了一下,就感觉唇上一阵生疼,然后一股血的味道弥漫开来。
霍明翘被他亲得神志不清,大脑像宕机了一样,只有四肢顺着人类的本能紧紧地贴住了他。
梁肆微微松开她,用气声道:“我是谁?”
他的吐息喷在她的唇上,令她一阵酥麻,整个人都像是一块果冻,滑在他的怀里,轻颤不休。
他又亲了亲她的唇,问:“我是谁?”
她勾着他的脖子,迟疑道:“……梁肆。”
“对,我是梁肆。”他吻着她脸上的泪痕,“说,你喜欢我吗?”
霍明翘不说话。
他便又去咬她。
霍明翘带着哭腔道:“喜欢,喜欢。”
他唇上的热气在她耳后脖颈流连:“真心的吗?”
“……真心。”
“骗子。”他的手指伸入她的乌发之中,“你就是怕被我欺负,才说谎话。”
她察觉出他的不高兴,试探着抱紧了他,去够他的嘴唇。
一下,两下。
他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她潜意识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羞耻,但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想要被他更多地爱抚,于是试着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辗转。
“四哥……”她怯怯道,“你生气了吗?”
他忽然一滞,捧住她的脸,逼她离开自己,说:“霍明翘,看着我的眼睛,再喊一声。”
霍明翘:“四哥,你……”
她没能说完,整个人就被放倒在了床上。
梁肆的动作比之前更凶悍,她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害怕,但又有些高兴。
这说明四哥并没有生气。
她喉间逸出短暂的颤音,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音节是怎么发出来的,只是觉得身上又潮又热,非常难受。
她屈起腿,抱着他的腰道:“四哥,我想换衣服。”
她背后的拉链被拉开,他的手按上她的背脊,指尖的凉意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上身,去吻他的锁骨。他的衬衫开了两颗,露出他左锁骨上的一颗小痣。
她亲完这一下,就感觉他的动作停止了。
而后他伸手,啪地关了灯。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她正困惑,就听到他下了床,替她掖好了被子:“你困了,睡觉吧。”
霍明翘从被窝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四哥——”
尾音酥软绵长,听得梁肆头皮炸开。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只能甩开她的手,把她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睡吧,快睡。”
“可是我热。”霍明翘说,“我想换衣服,我想洗澡。”
梁肆亲了亲她的额头,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听话,明天睡觉起来再洗。”
虽然他不知道她明天醒来还记得多少,有没有心情洗澡。
霍明翘只好道:“好吧。”
梁肆深吸一口气,关上了她的房门,而后自己去冲了个澡。
得感谢现在是夏天,洗冷水澡也没关系。
他出来时,外面的雷阵雨已经停了。他悄悄打开霍明翘的房门,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发现她呼吸绵长稳定,显然已经睡着。
梁肆关上了门,另找了一个房间睡下。
虽然没怎么睡着。
-
霍明翘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头也疼得很。
她睁开眼,发现这地方自己不认识。
她猛地坐了起来,惊恐了五秒钟,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是杨野送她回来的。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到床头有一杯水,也不管这是谁放的,先拿过来解渴。喝完水,她想找自己的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结果在床附近遍寻不得,只好起身。
走了两步,她感觉有点不对。
往背后一摸,裙子的拉链是松的。
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间各种想法都冲进了脑海。
难道是杨野?他应该不是这种人吧?但她毕竟也不是特别了解他,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呢?可是他怎么敢呢?他不是和梁肆是朋友吗,她就不怕自己去找梁肆……算了,和梁肆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期望是自己拉开的,一边又胡思乱想着拉上拉链,穿着拖鞋打开房门,探出个脑袋,问:“有人吗?”
无人回答。
霍明翘便走出房门,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人。
她找到自己的包,翻出手机一看时间,倒抽了今天第二口冷气。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手机电量微弱,她慌忙打开未接来电,发现袁非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她急急忙忙回拨,袁非几乎是秒接。
“非姐……”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对不起,我昨晚喝醉了,刚刚才醒。”
袁非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道:“幸亏你今天没有行程,否则可怎么办!”
“让您担心了。”
“怎么喝那么多?”袁非问,“孙总今天没来公司,我也不方便直接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霍明翘道,“虽然喝醉了,但是应该没出洋相。”
袁非:“也是我欠缺考虑,你这样的小姑娘在酒局上还是太嫩了。”
霍明翘低低嗯了一声。
“行,知道你没事就好,这两天多休息。”袁非说,“孙总那边我再跟进。”
“好,谢谢非姐。”
霍明翘从包里翻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又看了看别的未读消息,挑着回了一些。
她想自己应该给杨野发条消息,但是昨晚没有存他的号码,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许该去洗个澡,不然身上又酒臭又黏腻。洗完澡出来,再给他留张字条,表达一下自己对他收留的感谢,然后把他家里打扫干净就走。
有钱人的卫生间可真大。
霍明翘锁上门,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着待会还得再穿着这条脏裙子出门,不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她脱完了裙子,便脱底衤库。
看到那上面的痕迹,几乎是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
可是这不该啊,她只是喝醉,又不是被下了药,怎么可能……她总不能是睡着做了某种梦吧?
她不敢细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迈进淋浴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非常潦草地洗了个澡,洗完才发现,浴室里有一块用过的浴巾。
霍明翘快要崩溃了。
她忍着泪意,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干了身子,又把底衤库清理了一下,穿上那条满是酒气的红丝绒裙子,靠着墙壁思考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密码解锁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霍明翘条件反射一般,关上卫生间的灯,往最里面藏去。
那个人的脚步声在附近响起,也许是发现她房间里没人,喊了一声:“霍明翘?”
霍明翘呆住。
这个声音……是梁肆?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杨野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