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影不得已停了下来。
两人才看清这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曲墨将手中的桃木剑一横指挡在了女人面前,嘴角抹平,脸上的表情也写满的都是厌恶。他说:“轮回还是直接斩杀?”
“如果可以不斩杀的话,我当然是支持轮回,”白忘川摊手,“可前提是她愿意轮回才行啊。”
曲墨挑了下眉毛,用目光询问那个女人。
女人却在左右看了看之后,突然冷冷的哈哈笑了起来。她笑声沙哑难听,就像是一个转不动的磨盘,还在强行运作时撵出来的噪音。
“我绝对不可能去轮回的,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个疯子,前仰后合的,让那头散乱的黑发也随风狂舞。她说,“他们不可以幸福,我一定会带走他们的。”
曲墨皱眉:“这是有仇?”
“对!仇深似海。”女人一口咬定,说的那坚决的样子,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曲墨问她:“具体是什么仇,你要说出来的话,说不定我们也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因为他们幸福。”
女人冷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幸福,但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幸福?他们必须要死,我不会让他们幸福下去的。”
她说着,又再一次的狂笑了起来。
曲墨:“……”
白忘川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抬手指了指那个女人,他说:“直接动手吧,这种玩意儿教不好的。”
曲墨点头。
长剑挥斩而下。
一刻安静。
这次的委托处理起来还是十分的容易的,等处理之后,白忘川去隔壁敲门儿拿到委托费,又给那对母女赠送了两张符纸之后,就跟着曲墨一起转身离开了这栋小区。
过了两天,白忘川坐在事务所里发呆,曲墨进门儿之后给他看了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报纸,是说这栋小区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是在新楼还没有建成、旧楼也还没拆的时候。发生事件的位置也正好是和那个闹鬼的房子一样。
是说那家里面发生了一场大火,出生一个月的婴儿在火海中被烧成了焦炭。夫妻两个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离婚,可是不过是短短的三个月之后,丈夫就被一辆超载运行还闯红灯的卡车碾成了肉饼。
在葬礼结束之后,没有任何人再见过那个女人了。后来隔壁总闻到楼道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儿,报警之后,才在那家人的衣橱里,发现了早就已经割腕儿自杀,甚至尸体已经腐臭的女人。
“所以也就是说,那个女鬼就是个女人咯。”白忘川听完了曲墨的讲解之后,开口问道。
曲墨点头:“然后这次事件的原因我想了一想,说白了,就是自己不幸福,也看不到任何人幸福了吧。”
“人类啊……”白忘川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多人类比地狱的恶鬼都让人害怕。”
“但是也有比天上的天使更让人喜欢的啊,”曲墨微笑着走到他身边,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笑了一句道:“就比如我。”
“你可是要点儿脸吧。”
白忘川无奈的笑了笑。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切照旧。
曲墨对恶鬼眼泪的饮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白忘川在他喝到第六次的时候,也回了一趟山上。他朝师父询问了一下之后的做法和后遗症,得到的两个回答都是没有之后,他也就放心了回来,等待这最后一步了。
第七次的饮食依旧是相当的成功。
当时并没有向两人想象的那样,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反而是曲墨打了个哈欠,有些紧张的开口问了一日道:“这东西不会也掺假了吧?”
“这可是我师父给的,当然不会有问题的,”白忘川每次在提到他师父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迷样的骄傲。
曲墨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之后的一切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原本还带了点紧张的心思被重新抹平。但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在曲墨睡着之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已经在那段如梦似幻的记忆中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还是记忆中一样的雾气弥漫。
还是记忆中一样的阴森刺骨。
面前还是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河。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没有白忘川。
河边儿排队的人很多,这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曲墨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人群,肩膀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的拍了两下。
他回头,是一个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子,正笑眯眯的在后面看着他。
曲墨愣了一下,然后叫出来了那个他不太熟悉的名字:“你是他们说的那个大白?”
“没错,是我。”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只是继续点了点头,他说,“不过没想到,仙君你来的这么快啊?”
曲墨一愣,下意识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赶忙开口解释道:“你别想太多,我还没死呢。”
“我也没说你死了啊。”大白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位置,然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缓缓道:“上面发生什么我还是都知道的,所以您会过来这里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大家心里都懂,所以我也一直都在等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迅速,这么快罢了。”
曲墨被他说的有些云里雾里,也只能瞪着一双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大白似乎也读懂他的意思,然而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是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道:“走吧,大人也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了。”
曲墨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所以也并没有多少要戒备提防的意思。只是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你不是要在这儿撑船?”
“现在死的人多了,也有小鬼会在这里帮忙的,”大白说,“总体来说,我现在的职务更类似于监管,动手倒是很少有了。”
曲墨“哦”了一声,傻子似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顺着一条路向前,倒是没走太远,就看到了一条孤零零的小舟。大白自己站上去之后,又朝他招了招手。
曲墨有些迟疑:“咱们这是要过河?”
“没错,”大白点头,“阎罗殿在这后面,还是得跨了忘川才行的。”
曲墨了然点头。
至于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能分析出来,不用多问了。
就这样,两人过的忘川河,又一路走了不知道多远。等终于到了那个高大的宫殿里后,曲墨才见到了传说中的阎王大人。
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这个阎王大人看起来是一个和身材高挑瘦削,长得蔼可亲的老头儿。
在看到曲墨的时候,他就从那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朝后者微笑了一下,他说:“仙君好久不见了。”
曲墨回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就是很想说自己已经不记得这个老头了,但是就看对方的这个样子,他们以前的交集应该不在少数。
好在对方并没有跟他追究下去,只是笑笑,招呼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在阳间的事情啊,老头子我这儿也都有听说,”阎王大人说起话来和看着一样的和蔼,他微笑道,“我听说我们的忘川河神又和您在一起了?”
曲墨点头。想了想,他还是真诚的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这次不会再带着他投胎转世了。”
“那我就放心多了,”阎王笑道,“不过听说仙君您好像是有意思要加入我们冥界?”
曲墨继续点头。
阎王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让您先去当摆渡人,你会介意吗?”
曲墨这次则是用最快的速度用力摇头。
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摆渡人而已,毕竟白忘川是忘川河神,也不可能让他去别的地方。所以,如果他能当个摆渡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在忘川河边儿,两人也就算是能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他的这个回答显然是在预料之中的。
阎王捋着胡子笑笑:“其实我知道您会答应,但毕竟你也是个仙君,身上的神格未散,走个过场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下的。现在征求完了您的意见,以后的事情就这么安排好了。”
“谢谢阎王大人成全。”曲墨朝对方深鞠一躬。
后者摆了摆手,又继续道:“仙君你的阳寿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可能也是你最后为人的机会了,还是好好享受一下吧。”
曲墨再次道谢,倒是没去关注他还有多少年的寿命问题。
面前的场景渐渐模糊了起来。
等重新睁眼的时候,他发现他回到了家里。
身边是一脸焦急的白忘川。
曲墨奇怪:“怎么这个表情?”
“你可算是回来了,”白忘川松了口气,“你知道你已经停止呼吸了三个小时了吗?”
第72章 结尾
已经停止呼吸了好几个小时了?
曲墨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他就了然了起来——
毕竟他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可是阴曹地府,过去一趟灵魂出窍肯定是难免的,所以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应该也确实是假死状态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赶忙安慰了白忘川几句。然后将自己刚刚做的那场梦给对方说了一遍,他微笑道:“按照这个情况来看,等我死了以后,咱们才是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白忘川听他这么说着,立刻就笑了起来。
曲墨见他笑了,自己也就跟着勾了勾嘴角。又抬手在人脑袋上揉了两下,他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也完成了,那咱们是不是应该把我之前给你提议的那件事提上日程了啊?”
白忘川听他这么一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儿啊?”
“就是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结婚。”
曲墨一字一顿,将这句话说的格外清晰。
白忘川难得的小脸一红。
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念道:“那、那这个你安排就好了。我随时都可以的。”
曲墨笑了。
伸手将人捞回了怀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宠物狗一样,在白忘川身上狠狠的蹭了两下。他说:“我爱你。”
白忘川脑袋埋在他怀里。
低低的回应了一句:“我也是。”
曲墨向来都是一个十分雷厉风行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他特别想做的事情上面,速度真的不是一般的快。
就比如他所说的这个婚礼。
白忘川原本以为好歹得拖个一年半载之后才能进行。但没想到曲墨自己研究了日子,找好的时间,最后敲定下来的日期距离现在甚至还不到两个月。
“这样会不会太紧张了一点儿啊?”
白忘川晚上躺在床上,听着他说着他的安排,有些纠结的开口问了一句。
曲墨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说:“还是来得及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是得让师父跟我爸妈见上一面。你觉得呢?”
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终生大事。
白忘川没有父母,白术那个师父也就相当于是一个人当了他的父母。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肯定得由他露面一下才对。
白忘川对曲墨的这种安排表示赞同。
然而让曲家父母上山去见他师父这件事肯定是不太妥当。所以当天晚上,白忘川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劝动了白术,让他点头表示自己愿意为了这事儿下山一趟。
曲墨和白忘川都很清楚,这是有多不容易。所以在他点头之后,曲墨立刻就将双方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星期六的晚上。
为了迎合白术的喜好,餐厅订的是一个复古的中式餐厅。根据白忘川的提示,曲墨将饭馆里所有的招牌菜都要了一遍。
好在这次白术还算是给了个面子,不但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迟到场面,甚至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提前到了半个小时。
只是让他们觉得有些意料之外的是,在白术的身边,那个黑衣人仍旧如影随形的跟着。
曲家父母还没有到位。
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白忘川开口问道:“师父,你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
“带着我不行吗?”那人笑呵呵地勾住了白术的肩膀,然后眯着眼睛看向白忘川,他说:“你夫君那边儿父母都来了,咱们这边儿,总不能只有个爹吧?”
白忘川嘴角一抽:“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我妈?”
“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那人乐呵呵道,“不过我还是得给你纠正一下,我是你师父夫。”
白忘川脸上露出了一抹震惊的神色:“师父,你……”
“我怎么了?”白术微笑:“你别听他瞎说,以后你叫他师娘就行了。”
白忘川眨眨眼,脸上的难以置信仍然没有消除。
好在这时候包房门被再一次从外面推开,曲家父母到了,这话题终究是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