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幼稚,你为之付出的,旁人也会感到你的热爱,不是吗?”
人群熙熙攘攘,傍晚时分,园里点亮了路灯。戴着虎面具的郁湛看着池媛,话语间理智从容。
池媛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又对郁湛的大学时代起了点兴趣,“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参加音乐节的人呢。”
郁湛反问:“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池媛掰手指,“大概是泛娱乐项目高峰会谈,文旅地产开幕仪式,电影节颁奖典礼,新剧投资项目磋商,电影艺术节开幕仪式……”
郁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瞎编,姿态耐心,眼神温和。
而池媛说着说着偶然抬眸,在郁湛的目光下却渐渐越来越小声,最后不得不移开了视线。周围的情侣们姿态亲密得旁若无人,她仿佛嗅到了实质一样的甜蜜气氛。
郁湛看她突然不说话,微微侧头:“媛媛?”
他浅色的定制衬衫,严整地扣住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贵气又疏远,偏偏眼睛狭长惑人,鼻梁下的薄唇淌着一线灯光。
而声音仿佛就在她耳畔,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他总是这样,嗓音低沉好听,简单的名字都能念出无限缱绻。
熟悉的慌乱席卷了池媛,她仍然不敢正面看他,匆忙指了一个地方:“那边好像很好玩……”
她像是被人追着一样急着走了过去。
郁湛不紧不慢地跟上。他没说话,看着池媛的背影,轻声笑了一声。
-
池媛去的地方是水族馆。
天快黑了,水族馆里的灯光暗淡,来的游客比较少。池媛放慢了脚步,郁湛已经跟了上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现。
场馆里种类不少,还有一些珍稀鱼类,比目鱼,海豚,一群群颜色斑斓的小鱼在玻璃围成的水域里畅游,深蓝的场景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
郁湛已经看向了玻璃幕墙围起来的半封闭水池:“铭牌上说这一对天鹅里的雄天鹅受伤,工作人员救起它时雌天鹅在附近哀鸣,于是把它们都暂时带到这里,伤势好了再一起放归。”
池媛也看着水池里交颈而眠的一对天鹅。它们羽翅洁白,脖颈优雅,浅眠醒来,与伴侣额头相抵,明显是恩爱的眷侣。
“听说天鹅一旦认定伴侣就不离不弃,不论疾病死亡,剩下的一个都永远不会忘记对方。”
池媛有些感慨:“很多人都没有天鹅这样长情呢。”
郁湛语气平稳,“媛媛,其实人也一样。”
他浅灰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几乎让人产生被他温柔宠爱的错觉。
池媛听到自己的心跳,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甚至有些懊恼:他明明知道她抵挡不住,怎么还要故意招她?
又是慌乱,又是气恼,一点隐秘的期待却抑制不住地抬头。心里的理智小人大叫着:“警惕!他又来了!”
情绪小人却抱着理智小人的胳膊往后拖:“让他进来,她喜欢他!”
池媛手指悄悄抓住裙摆,移开了目光,“郁先生,你要知道有些话不能轻易说的。”
郁湛却看透她的犹豫不决:“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任何时候都胸有成竹。媛媛,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一样有喜怒哀乐,也有珍重的人。”
池媛跟着慢慢往外走的人群,脑海里塞了无数的想法,却又像一片空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解释还是放弃?
她走不快,郁湛也慢慢跟着,直到她无意间肩膀擦到了郁湛的手臂,袖子碰到了郁湛的袖扣。
然后是他微热的手背,骨节分明,仿佛无意间轻轻在她手背碰了一下。
池媛才稍微找回的冷静又打翻了,熟悉的热意笼罩了她,心跳飞快,耳朵发烫,听到血流在耳边轰然作响。
而郁湛礼貌地说起十分正经的话题:“我记得你没过两天就要进剧组了。”
池媛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嗯……这次回去以后,就会准备拍戏的事情了。”
她语气还算镇定,只是低着头,不想让郁湛看到自己的脸。她和郁湛走在人群之中,周围的游客旁若无人地亲密无比,而她和他也走得很慢。
“我忽然有点儿后悔。”郁湛说。
“什么?”
池媛感到手背又碰到他一次。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而预想中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郁湛仿佛只是无意间碰到了她。
池媛手指蜷缩,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有点儿尴尬和失落:难道她就要这样和他并排走着,客客气气地在这种热闹又暧昧的场合,干巴巴地散步吗?
池媛下意识抱住了手臂,为自己居然有这种想法更加难为情。她懊恼地想着,下次就不要这样两个人出来了,心情乱糟糟,哪里都不对。
忽然身上一暖,她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郁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衣物暖融融,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浅淡的气息,像一个温和的拥抱。
池媛那些难过的,纠结的想法,她琢磨了很久的失落和尴尬,全被这团暖融融的触感融化殆尽。
“谢谢……”
她悄悄拉紧了身上的外套,免得脸上的笑太明显,显得这样快就被哄好,有点小丢人。
而郁湛没说话,干燥微热的手掌也裹住了她的手,暖意从微凉的手背裹住手指,她微凉的小手蜷在他的掌心,纤细的手腕贴着他的手腕。
是水池畔不离不弃的一对天鹅,交颈而眠的姿态。
郁湛:“我想为你放个假。”
池媛:“嗯?”
她抬头看他,就见郁湛的目光瞥向一边,语气还是十分正经:“开拍前准备工作做多一点,演员都调整好状态再去剧组。”
他通常表情冷漠的侧脸,在模模糊糊的灯光下也多了几分温柔。而池媛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刚才郁湛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意义——
他会期待,也会忐忑,他会关注一个人……
剧组开拍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出来了,郁湛想让她留久一点。
池媛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情绪,轻声笑了出来:“郁先生,你这是想要以权谋私吗?”
郁湛握紧了池媛的手,十指契合,掌心相贴,互相染上对方的体温。而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小脸微红,唇角弯弯,含笑的眼睛温柔缱绻。
郁湛垂眸,“媛媛。”
池媛抬头:“嗯?”
郁湛语气郑重:“我只想以权谋你。”
第45章
郁湛从来没有这样希望, 剧组开机的日子能往后推几天。
“我明天就要去剧组啦,你知道的吧?”池媛说着,一边跟着他往游乐园外走。
郁湛“嗯”了一声, 握紧了她细软微凉的小手,“我知道。”
“剧组的开机日期是反复协调磋商过的, 方秘书已经递过几次方案。”
剧组选开拍日期之前, 协调过两大主演苏砚安和白陌,以及几个主要配角的档期折合下来后,明天是最优选择。
换句话说,整个剧组的人都要在当天到场, 耽误一天造成的损失都难以计量。郁湛没有再说给池媛放假之类的话, 他懂得她对演员这条路的认真和坚持。
但现在牵着池媛的手走在人群中, 和她放下在外人面前需要保持距离的身份,她的肩膀轻轻蹭在他的手臂,细白的指尖微凉,已经被他的手心焐热。
空气都静谧安宁, 亲密无间。
郁湛突然有点儿微妙的后悔。
-
告别池父池母,郁湛连夜送池媛回盛城。
第二天的事务繁多,团队的小群里施云蔚分配好了跟着池媛去剧组的助理希希和柚子, 另外造型师唐毅也会到场。
池媛坐在后座回经纪人的消息。
东阳影视城的场景囊括了《名门之后》前中期的大部分情节,池媛预计要在那呆上三个月, 许多事情都要提前准备好。
郁湛将池媛送回湖西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司机林峰将那辆略为打眼的黑色的劳斯莱斯开走。郁湛和池媛两个人下车,心照不宣地没有立刻告别。
郁湛自然地牵住了池媛的手。
晚十一点的花圃基本没有行人。路灯昏暗, 夜风微凉,郁湛带着池媛走着,享受着不被打扰的,小小一段二人时光。
池媛与他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慢慢地走向她居住的D栋。她心里都是轻飘飘的云朵,郁湛身高腿长,修长的影子淡淡地笼罩在她身上。
池媛只觉得一切都很好,熟悉的花圃漂亮,平平无奇的步道也漂亮。她走着走着,偷偷去踩郁湛的影子,每踩一下,心里难以抑制的雀跃就越满一分。
郁湛看着前方,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薄唇微弯,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湖西公寓门口到D栋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可再长的路,再慢地走,也有到达的时候。
池媛看着前面贴着D字母的感应门,轻轻吸了口气掩下情绪。她虽然不情愿,也回身向郁湛告别:“我上去了哦。”
郁湛眼神淡淡,垂眸看着池媛。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微微用力,握得更紧。
郁湛的手掌干燥有力,轻易将池媛的手裹在掌心,微弱的电流和痒意顺着皮肤爬上来,扰得她心里发软,不舍的情绪又多几分。
池媛望着他,声音轻软:“谢谢你送我回来,现在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郁湛也看着她,浅灰的眸子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仰着脸的池媛,同样的情绪也在她眼中。
他微微挑眉,“我不放你回去,你怎么办?”
池媛脸上有点儿热,忍不住笑了:“好吧,那我……”
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上前一步,本就亲密的距离再无空隙,是池媛踮起脚,几乎依偎在郁湛的怀里,给了他一个虚环住腰的拥抱。
软玉馨香落入怀中,郁湛眼眸微怔,下一秒才被柔软温暖的触感唤醒。
原来池媛是这样的柔软,她身上清甜的味道和花一样,纤细莹白,皮肤漂亮得脆弱,她轻轻靠在郁湛的颈侧,呼吸拂动,让他常年冷淡的皮囊下血液都沸腾。
郁湛呼吸都放轻,几乎被蛊惑似的松开手,要揽住她——
池媛却轻巧地后退,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是一只戏弄了猎人的狐狸,目光羞怯似的不敢看他,脸颊上浮着一层醉人的薄红,唇角却压不住笑意,显示出得逞的神气活现来:
“那我抱抱你好啦,现在真的走了哦。”
微凉的夜风拂过郁湛的指尖,触感犹在。他忽然笑了,“这样就算拥抱了吗?”
池媛微怔。
下一秒,郁湛牵住了她的手腕,有力的手臂揽住她后背一带——瞬间视线相交,呼吸可闻,池媛再次困在他怀中。
郁湛微微低头,在她耳畔开口:“媛媛明白了吗,这才是拥抱。”
他的手臂有线条流畅的肌肉,和他本人一样有强烈的存在感。池媛困在了他的胸膛与手臂之间,鼻尖是熟悉的,清淡的气息,热意从脸颊撩到耳尖。
郁湛抬手,抚开池媛脸侧发丝。那点轻微的碰触让她浑身下意识的僵住,抓住他上臂的衣料——“我,我知道了……”
池媛白嫩的小脸低垂着,睫毛小扇子一样紧张颤动,她对着郁湛的领口,小小声求饶:“抱也抱了,我可以走了吧……”
郁湛被她飞快怂掉的姿态愉悦到,难得起了坏心,“告别只有一个拥抱,不够。”
池媛抬头,带着点儿愤愤不平:“那你还要什么呀。”
“闭上眼。”郁湛说。
池媛几乎被他的眼神烫到,她下意识闭上了眼。一片黑暗,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气息,热意,肌肤微烫。
她感受到郁湛的手收紧,再收紧,直到搂住了她的腰。而他俯身,气息靠近,引得她心跳越来越快,喉中发干,指尖都僵硬地抓住了郁湛上臂的衣料。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紧张又信赖,耳尖红得几乎滴血,还乖乖地闭上眼睛的姿态有多脆弱,又有多漂亮,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心软,不舍得欺负。
池媛在几乎目眩的恍惚里,听见了一声轻叹,她感到额间微热,是郁湛落下一个吻。
那一点小小的电流顺着肌肤,一路蹿进了心里,黑暗中春风纵火,炸开一片五彩斑斓。
池媛轻轻吸着气,在剧烈的心跳中睁开眼,郁湛与她额头相抵,近在眼前的深邃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既模糊又清晰。
“小狐狸……下次不会这样放过你了。”
他的声音如此清晰,微微急促的呼吸,带着一点儿咬牙切齿,宠溺又不甘的热意。
直教人心猿意马,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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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媛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游魂似的踏出电梯,抓着随身小包刷开公寓的门,她才忽然反应过来,鞋也没换地跑到客厅的窗户前拉开窗帘——
D栋楼下的街灯一向昏暗,零星的光团洒在人行步道,四野寂静无人,沉沉的黑影铺展到湖西公寓的大门,才光线明亮起来。
郁湛不见了。
池媛缓缓拉上窗帘,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
她默默走回玄关,脱下外出穿的鞋放进去,踩着一双居家的草莓拖鞋回到卧室,再放下自己的随身小包。
坐在镜子前的时候,池媛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