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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高一丈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7(1 / 2)

元岳那少得可怜的词汇量并不足以帮助他想一个惟妙惟肖的形容。最后,他决定用“非同一般的好看”来进行定义。

走出潮湿阴暗的水泥管道,一缕阳光刺痛了两人的眼睛。原来已经雨过天晴,被雨水洗刷得分外澄澈的天空下,满满还在举着伞,正探着脑袋看他们。

元岳莞尔,率先跳上陆地,回身将祝弃拉了上来。

第23章 借宿宾馆

两人先是淋了大雨,后又在污水里泡了半天,浑身的衣服全部湿透,黏糊糊难受得厉害。祝弃蹲在路边喘了会儿气,嫌弃地瞪着元岳。

“干嘛?”元岳被瞪得莫名其妙。他看到满满正犹犹豫豫地向祝弃靠过去,可祝弃瞪他瞪得太过专心致志,没有发现满满的异样,所以就用目光向祝弃示意。

“朝我抛媚眼也没用!”祝弃还是怒冲冲的,“你跟进来做什么!这下好了,我本来只用买一套衣服,现在得买两套了!”

元岳后知后觉他说了什么,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祝弃的目光立刻可怕了十倍,几乎是恶狠狠的。

满满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祝弃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满满正一脸惊惶,语气一下子软了:“抱歉抱歉,满满的零食罐被水淹了。不过没关系,咱们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再给你买好吃的。”

满满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想吃?”祝弃诧异,他拧了把身上的水,站起身去拉满满。

满满躲开了他的手。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满满闷闷地说着,将祝弃之前放在他身上的手机递还回去,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雾,“那个人说……给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家’。”

祝弃一怔,翻看通话记录,随即了然,挑眉道:“这死胖子,办事效率还挺高嘛。”

“是真的吗?”满满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祝弃,目光是那样期盼,可泪水却已经顺着肉乎乎的双颊流下。

祝弃迟疑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满满,认真地说:“是真的。”

“哥哥不要满满了吗?”满满用胖胖的手指头狠狠擦了一把脸,急切地说,“满满以后不吃糖了,也不吃肉了,一天只吃一个包子就可以——哥哥别丢掉满满,可以吗?”

“我不是要丢掉你。”祝弃笑着揉了揉满满的脑袋,“等满满上了学,我可以天天去接你,把你送到家。”

“家里有哥哥吗?”

“要我干啥呀。”祝弃笑,“房子会很舒服,满满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刮风下雨都不怕,冬天里也会暖烘烘的,不会冻得睡不着。冰箱里会一直有东西吃,电视里有动画片看,还能买很多玩具——你不是早就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嘛。”

“我都不要。”满满终于忍受不住地大哭起来,稚嫩的哭声简直令人心碎,“我不要房子,不要吃的,不要动画片,不要玩具!我要哥哥!”

“我又不能送你去上学。人家入学都得有个住址的,我能填什么,是水泥管子还是垃圾场啊。”祝弃无奈地苦笑,“乖乖听话,上了学,以后才能有出息。”

“我不要上学,不要出息!我要哥哥!”满满不依不饶地哭嚎着。

孰料听到这句,祝弃却不再耐心劝解,而是脸色一沉,缓缓站起身。

“别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冷,显得有些陌生。满满的哭声一下顿住,他被吓懵了似的,抬头呆呆看着祝弃。元岳觉得祝弃的态度有些不好,上前一步正要劝,却听到祝弃冷冷地说:“烦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满满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小声抽噎着,还是迈动小短腿朝祝弃的方向走。他本来就年纪小,现在又哭得双眼模糊,一个不留神便被绊了一下,元岳急忙迈步向前,趁他倒地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抱了起来。

“小心看路,别摔着。”元岳说。

祝弃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是向前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哥哥……呃,他应该只是一时失语,就是说错了话。其实他肯定不讨厌你。”元岳拍拍满满的背。满满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抽噎声满满止住,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祝弃,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祝弃终于停下脚步。

满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就住这吧。”祝弃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宾馆招牌,又看了看楼下超市19元一件的特价t恤与大喇叭喊着“一律十元”的大裤衩,满意地点点头:“衣服的事情也解决了。”

满满嘴一瘪,险些又哭出来。

订好最便宜的房间,祝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脱下了在污水里浸泡过的衣服。

这件房间的位置不好,四面没有窗户,只能靠一盏节能灯提供光线,此时还是暗着的。元岳看到祝弃露出流畅优美的线条,劲瘦的腰身,在暗中白得发光的肌肤,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但他随即惊觉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简直响亮得吓人,就连忙大声咳嗽以作掩饰。

“感冒了?”祝弃朝卫生间的方向一努嘴,“喏,去洗澡。”

“我不会伤风感冒。”元岳急忙解释。祝弃比他身子骨弱,昨天受伤,今天又淋了雨,应该尽快去洗个热水澡。

“笨蛋才不会感冒。”祝弃嗤笑,“你是笨蛋吗?”

元岳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笨蛋,可他同时又确实有神术附体,邪祟不侵,不由很是为难,慌乱中抓过满满当作挡箭牌:“还是你带着满满先洗吧。”

“让他站墙边上,好好反省。”祝弃哼了一声。

方才滂沱雨中,祝弃浑身湿透,满满却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只是发丝微微潮湿,远远称不上受凉。

元岳以为满满至少会据理力争几句,可事实上,满满真的乖乖走到墙边,面对着墙壁开始罚站。

他只好拼命摆手,脸蛋涨得通红:“不不不,还是你先洗吧,你身上有伤。”

终于,祝弃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到元岳面前。

“算我求你了。”祝弃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傲慢又洋洋自得的声音宣布,“跟我一起洗,好吗?”

第24章 寻找满满

元岳一向坦荡,可此时骤然得到邀请,却变得扭扭捏捏,站在浴室门口,磨磨蹭蹭地不敢进去。

“快滚进来!”祝弃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拽住元岳领口拉进浴室,转身打开淋浴调试水温,口中恶狠狠道,“你要是生了病,我才不会浪费钱带你去医院!”

元岳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心中微暖,顿觉这一番瞻前顾后真是没意思极了。这时祝弃已经调好水温,一脚把元岳踹到热水下催他快洗,自己则蹲**,从堆在一起皱巴巴的脏衣服里掏出一盒烟。

他叼着烟,靠在洗手间的墙上,呆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随着浴室升温,镜子渐渐被水雾覆盖,可他没有移开目光。

“为什么不点烟?”元岳一边吭哧吭哧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洗着澡,同时却没有放过祝弃的异样。

“戒了。”祝弃说,“这包是从别人身上顺的。”

“戒烟是为了满满?”

祝弃无言地看了元岳一眼,随即嫌弃地移开目光:“不要拿你那玩意对着我。”

元岳只好委屈地侧过身,却没有闭上嘴:“你刚才是故意想把他赶走?可满满那么乖,又很喜欢你,你跟他好好说说,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理解?哈,他懂什么,一个小屁孩。”祝弃丢掉了那根始终未曾点燃的烟,将两人的脏衣服捡起来丢进洗手池里泡着,“小屁孩才不知道什么好坏,只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玩,做喜欢做的事情,别的什么都不想。这样跟我一起混日子,最后只会害了他。”

其实元岳就是“只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玩,做喜欢做的事情,别的什么都不想”,暂时也挺想跟着这兄弟俩混日子的,所以他心虚地没有出声。

沉默有助于思考,当元岳冲掉身上的泡沫,已经想明白祝弃之所以宁可呆在洗手间也不出去,恐怕是担心看到悲伤的满满,动摇将他送走的决心。

“我觉得,他虽然年纪小,但从感受上来说,跟大人是一样的。”元岳慢慢地说,“他现在一定很伤心,会觉得拖累了你。如果他没有生下来,没有跟你相遇,你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哈?”祝弃不屑地嗤笑,“你内心戏太多了吧,少年。那小胖子现在八成已经睡着了,等你出去,记得给他盖好被子。”

元岳穿上祝弃买的打折t恤与十元大裤衩,还想分辨几句,却见祝弃正背对他弯腰脱着内裤。他脸蛋一烫,落荒而逃。

祝弃走进热水里,可依然觉得很难受。身上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疲惫的感觉挥之不去,皮肤被脏东西弄得黏黏腻腻,而且非常冷。

淋浴就是比不上泡澡。祝弃抱怨着。即便水温很热,依然没有让他暖和起来。

还有三天。他默默计算着日期。三天后,满满就会被送到他的新家。再之后,祝弃又可以恢复一个人无忧无虑的日子。他原先抽烟抽得很凶,但自从满满到来,就一根烟都没有吸过。

到时候先来上一包再说。

祝弃试图从生活里榨出一丝新鲜的期待,却没有成功。

一个有点调皮的倒霉孩子,意味着许多句傻话,完全的依赖,劳累时的动力,未来的希冀,还有冬天的严寒里暖烘烘的一小团。

热水洒下,他的脸颊上全是水。

正在这时,祝弃听到浴室门被“砰”地撞开。他恼怒地抹了把脸,红着眼睛愤愤地瞪向闯进来的冒失鬼:“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不好了。”元岳吞了口口水,将视线移到一旁,表情十分严肃,“满满不见了。”

祝弃连身子都没擦干,就匆匆套上衣服。

这家宾馆房间不大,祝弃只扫了一眼,就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去问问前台。”他说着,急匆匆向外走,脚下甚至还穿着拖鞋。元岳一把拉住他:“我已经问过,她们说大约十分钟之前,一个小男孩说要去帮哥哥买东西,从大门走了出去。”

“那你还不快去找!”祝弃怒吼,简直将元岳当成了导致满满出走的罪魁祸首。

元岳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们看到那个男孩拦了一辆出租车,但没有记下车牌号。”

祝弃颓然停下脚步,表情有些茫然。

他似乎想了很多,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温度与声音都远离了他,只有一个事实无比残酷地摆在眼前——

满满走失了。

他可能会被欺负,会被拐卖,会像祝弃一样流落街头,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接近,然后……祝弃打了个寒颤。一些浓稠的黑色的记忆涌了上来,耳边似乎听到了一些变了调的惨叫与呼喊,仔细一听,很像自己,又像是满满。

“祝弃。”

突然,一个声音闯进耳膜。祝弃抬起头,看到一双无比清澈的、满怀关切的眼眸。

元岳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担忧地看着他。

好像从梦魇中惊醒,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祝弃不屑地“嘁”了一声,抖抖肩膀,甩开元岳的手。

“别担心。”元岳却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安慰地笑了笑,“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找人我最拿手,你有没有什么满满贴身的东西?”

祝弃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却又黯淡下去。

他们的全部家当都被淹了,满满的零食罐也丧身于污水中,而刚才满满身上没湿,也没有换衣服。他不死心地拎出自己的脏衣服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最后发现,唯一跟满满靠得比较近的,好像就是自己了。

“用我行不行?”祝弃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不是他的血亲,位置会很模糊,大约会有两到三个地点。”元岳想了想,“我们分头去找,在这里集合。”

绝境中蓦然现出一道光芒,祝弃用力点头,乖得让元岳恍惚以为自己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

“等等,如果你找到他了,怎么通知我?”祝弃问。

元岳之前拿着的是猴子的手机,但作为重要证物,已经被他留在现场。不过对这个问题,元岳有很多解决的办法。

于是他翻出祝弃刚刚买衣服的购物小票,指尖灵活地叠出两只纸鹤,交给祝弃一只:“如果它自己飞起来,就说明我找到满满了;要是你找到他嘛,就直接带回到这里,我会知道的。”

结果比元岳料想的稍微好一点,他只算出两个位置,俩人一人一个刚好。与祝弃分开后,他用祝弃给他的钱打了辆车。半小时后,他在一片荒芜的工地上一眼就看到了满满小小的身影。

他蹲在一个小土坡边,正在哭。

元岳松了口气,第一时间通知过祝弃,便快步走过去,在满满身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