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家伙,真的跟元岳一样,也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吗?
祝弃心中泛着嘀咕,觉得车内的气氛压抑到难受,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纪泽目不斜视,电台声音流泻出来——
“养肾壮阳虎鞭酒!原价1999,只卖199!对,您没有听错,不是999,不是299,而是199!订购请从速,我们名额有限,请拨打……”
热情洋溢的广告声传来,祝弃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还有那永远“有限”的无限名额,想起元岳当时的反应,不觉莞尔。
正在这时,纪泽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到了?”祝弃问。
纪泽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沉吟道:“只有八个名额了。”
……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祝弃叹为观止。
也不知是经历了如何激烈的思想斗争,纪泽暂时放弃了购买“养肾壮阳虎鞭酒”——天知道他买那玩意到底给谁用——驾驶汽车一路前行,最终将祝弃带到一栋高级公寓楼前。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么?祝弃暗道,便要开门下车。
纪泽却道:“不用下车,您看到那栋楼了吗?”
祝弃点点头。
纪泽打开车子的顶蓬,指着楼顶道:“看那里。”
祝弃不明所以,仰头望去。
今日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白云飘荡在高楼之颠。祝弃眯起眼睛,随口道:“想让我看什么?”
“那栋楼,是隐机者的产业之一。”纪泽说完,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又抬起头,一板一眼道,“你看到了,他就像这座大楼,高不可攀。”
……嗯?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祝弃的记性真是很好,何况这句话他才刚刚听到不久——就在那部电影里,男主角的家人想要拆散他与女主角,正是带着女主角去参观男主角的产业,然后冷酷而高傲地甩给女主这一句话。
完全一模一样!连台词都没变!难怪这家伙刚才低头看手,他是把台词写在手上了吧!
祝弃回忆了一下女主角的回答,道:“我喜欢他,与他的地位无关。若他高不可攀,我即便爬楼梯,也要爬到他所在的地方!”
纪泽微微睁大眼睛,如果祝弃了解纪泽,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他感到棘手了。
纪泽在思考,纪泽在踌躇,最后纪泽将祝弃带到银行门口,自己走了进去。
这家伙不会去抢银行了吧?祝弃嘀咕。偷偷拿出手机,想给元岳打个电话,却见纪泽很快拿着一个编织袋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他珍惜地将编织袋放好,把祝弃带回元岳下榻的酒店。
房间内,纪泽隔着编织袋,沉静地与祝弃对视。他试图做出一个高傲的表情,但失败了。
“你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纪泽又在低头看手,连祝弃都替他觉得费劲,“开个价,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他?”
“嗯……”面对这样的询问,电影的女主角表示对方不能用钱侮辱自己,然而祝弃想了想,试探地问,“一千八百四十万?”
纪泽再次睁大眼睛,这一次,他睁得更大了一点。
“一、一千万……”他怔怔地重复。
“不,是一千八百四十万。”祝弃纠正。
纪泽沉默片刻,摇头道:“我没有这么多钱。”
“哈?”祝弃问,“你有多少钱?”
“四十万。”纪泽拍了拍那个编织袋,“我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了。”
祝弃惊讶:“什么?才四十万?元岳在你心里,难道就只值区区四十万?!”
“那……”纪泽为难地想了想,“四十五万?”
“你以为菜市场讲价呢!”祝弃义正辞严,“一千八百四十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纪泽皱着眉,不说话了。
看到这样一个男人被为难到这种地步,祝弃心头一软,热心地建议:“你可以办贷款呀。我知道几款app,手续简单,立刻取钱,只要有身份证就行。唯一的问题嘛,你知道的,就是中间的手续费稍微多了那么一点。不过你放心,毕竟方便啊。”一边说,他一边拿出手机给纪泽看,纪泽研究了一下,还认真问道:“我还有一张身份证也可以用,一共能够抵押多少钱?”
祝弃大喜:“那就好办了!我跟你说……”
另一边,元岳已经从穆容穆易那里得到祝弃被纪泽接走的消息,心急如焚。
若是旁人,他自有不少手段对付,可纪泽算他半个兄长,两人自小的交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去。何况,纪泽背后的人,一定是他的师兄。
路上,元岳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不接受祝弃。
祝弃有多好,他一整天都说不完。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他想给师兄打电话,可师兄却早已关机,放出去的纸鹤也纷纷碰壁。元岳无法,只得暗暗希望纪泽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祝弃!”元岳冲进门内,“纪泽他——”
“嗯?”祝弃与纪泽一起抬头。
屋内的情况与元岳的想象完全不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两人坐在沙发上,祝弃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教纪泽什么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元岳走过去低头一看,惊讶地问,“为什么要把师兄的身份证摆在这里?”
“啊?”祝弃停下了操作,望着屏幕上显示的金额,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哦,这是你师兄的身份证啊。你师兄长得挺帅的哈。”
“他在教我用手机贷款。”纪泽举起手机,严肃道,“我已经贷了五万块。作为条件,他已经答应,等我再借一千七百九十五万,他就要离开你。”
元岳沉默了。
第95章 祝弃换装
将纪泽拉到门外,元岳无奈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还是回去吧。”终于,元岳开口道,“我自己去跟师兄说,你不要再来了。”
纪泽却很坚持:“他已经答应。即便你心怀不满,也不能干涉别人的选择。”
元岳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继续呆在这里,会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到时候师兄要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祝弃笑眯眯从门口探出个脑袋:“喂,不要背后说人坏话!我怎么会随便卖人家呢?”
元岳无言地看着祝弃手上纪泽的手机。
“谁叫他不让你跟我在一块。”祝弃将手机丢回给纪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回去。
纪泽接住手机,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元岳,皱眉道:“他——”
“他很好,我也很好。”元岳正色道。
“可祝伯伯就要回来了。”纪泽皱眉,“你总归要跟祝家的姑娘结婚。他当年付出那样大的代价,才算出那一卦变数——”
“不要说了。”元岳打断他,同时朝屋内看了看。祝弃已经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起了手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纪泽却没有放弃劝说,顿了顿,继续道:“你可以不顾惜你自己的命,却不能浪费他的心血。”
“师兄的恩情,我会还。”元岳说,“但我的命,大概就是如此了。”
纪泽沉默许久,却是不太赞同:“有什么能比你的命更重要?五十年与五年孰轻孰重,任何人都不会选错。”
“或许吧。”元岳出神地望着屋内毫无所觉的祝弃,微微笑了起来,“我也选得不错。”
纪泽依然不能理解,他想直接动手将元岳强行带走。可元岳朝他摊摊手,他便二话不说地离开了。
这是纪泽第一次没有完成那个人交代的任务,心中不免有几分沮丧失落,还有些微妙的委屈。走进电梯,他拿出手机,想要给那个人打个电话,可看到屏幕亮起,却微微睁大了眼睛。
——手机上多了一条通话记录,挂断时间就在几秒钟之前。
“那傻小子走啦?”祝弃看到元岳进门,将手机放在一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很舍不得他么?”
“啧啧,这么傻的肥羊可不多见。”祝弃意犹未尽。
元岳酸溜溜的,张口要说什么,却见祝弃突然靠了过来。说来也奇怪,祝弃的动作明明不算太快,元岳竟然躲不开,呆呆地愣着,只觉口中一凉,随即一酸,原来是被祝弃往嘴里塞了一粒话梅。
“不要吃醋啦。”祝弃笑眯眯道,“我只喜欢你。”
祝弃笑起来时,连目光都是用蜜做成的。哪怕元岳口中含着酸酸的话梅,心中却早已经变得甜甜蜜蜜。
“对了,不是说要请我吃晚饭么?”祝弃搭上元岳的肩膀,打了个响指,“走着。”
“不用出去。”元岳抓住祝弃的手,“就在这里吃。”
玫瑰,红酒,落地窗,暧昧的音乐在两人之间流淌。
祝弃坐在餐厅的高背椅上,左看右看着啧啧感慨道:“这么一本正经的,还真不习惯。”
“嗯,我也不太习惯。”元岳说着把椅子搬到祝弃身边,“你离我太远了。”
祝弃一笑,先给自己斟上半杯红酒,浅酌一口,咂了咂嘴:“味不错。”
“是吗?”元岳好奇地看着杯中晃荡的红色酒液。
“对了,你没喝过。”祝弃朝他举起杯,“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祝弃面目含笑,唇上微微湿润,散发着葡萄特有的醇香。元岳此生从未喝过酒,却不止一次感受过心醉。
不知这色泽红艳的液体,是否与祝弃的唇一样香甜?
元岳探过身,就着祝弃的手喝了一小口,立马皱起了眉。
“好苦。”酸涩的味道在口中久久萦绕不去,元岳吐了吐舌头,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不如奶茶好喝。”
“小呆子,刚刚这一口,就抵得上好几大杯奶茶啦!”
元岳不服气:“怎么会有人用奶茶换这么难喝的东西?”
“那是你的喝法不对。”祝弃转了转眼珠,笑着瞟了他一眼,“喂,要不要来学习一下大人的喝法?”
“什么是大人的喝法?”元岳正说着,祝弃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拉过元岳,吻上了他。
醇香的酒液流淌在两人唇齿之间,甘甜芬芳,又带着些微的苦涩与辛辣。入口柔滑而甘冽,口感绵长,回味无穷。
与之前浅尝辄止的亲吻不同,这一次,祝弃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动作更加热烈,也更加主动。他并没有什么技巧,却极尽热情,仿佛将灵魂燃烧殆尽,将生命的一切美好、对未来的一切希冀,都深深地灌注在这一吻之中。
夕阳西下,大地遍染余晖。正值华灯初上,光芒次第延伸向远方,像是永不散落的烟花。
然而光芒却没有照亮这小小的一隅。房间内没有开灯,暧昧的昏暗中,传来模糊不清的喘息与低语。
“感觉……怎么样?”一吻过后,祝弃喘息着问。
元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片刻后才道:“很好、很好。”
“还有更好的呢。”祝弃笑了笑,环住元岳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嗯!”
元岳重重点头,想要拥抱祝弃。祝弃却一笑,轻巧地从他怀里溜走,朝他做了个手势:“稍安勿躁,等我。”
元岳坐在桌前,盯着杯中剩余的红酒。
酒液在微微晃荡,一如不断震颤的心湖。
他固然心性沉稳,但这个时候,谁能沉稳得住?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隐约有些预感,又莫名有些羞涩,更多的则是期待与喜悦。
就在今天,他与祝弃将更加亲近,两人将亲密无间,而未来、未来……
元岳闭了闭眼,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祝弃,这酒依然是那样苦涩,只有仔细品味才能尝出那一丝来之不易的甘甜。元岳为自己又斟了一杯,他好像明白,什么是“大人的喝法”了。
祝弃躲在浴室里换好衣服,仔细卸掉了脸上的伤疤。镜中的容颜有些许陌生,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少见的有些为容貌而自卑。
虽然是挺帅的,可毕竟是个男人,穿这种衣服,真的能好看吗?
祝弃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后背和屁股都凉飕飕的,脑袋上还支棱着俩傻得冒泡的耳朵。唯一能看得下去的,就是裙下露出的双腿,毕竟底子在这里,笔直修长,勉强算是顺眼。
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祝弃深吸一口气,踹开浴室的门,雄赳赳气昂昂冲向餐厅。
“如果你敢笑,我就揍死——”
祝弃的威胁戛然而止。
没有取笑,没有惊讶,祝弃所设想的一切元岳可能会有的反应,统统都没有。
因为这小子坐在椅子上,抱着红酒瓶,竟然睡着了!
第96章 祝弃决意
这小子真睡着了?不会是用什么“神游”在做坏事吧?
祝弃心中起疑,过去一看,酒瓶空了大半,不觉忍俊不禁。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静静看了会儿元岳的脸。
与他们初识相较,元岳的面容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可那时无忧无虑的坦然睡脸,此时却已经染上淡淡的疲惫。
祝弃受伤这几天,元岳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牵扯着他的心神。
“今天就让你好好睡一觉吧。”祝弃站起身,走到元岳身边弯下腰,捏捏他的鼻子,“我换好衣服啦,你没看到,是你的问题。谁让你酒量这样浅,还学人家对瓶吹。”
“衣服……”元岳嘀咕着,猛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