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三国]焚香祭酒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2(1 / 2)

他想起因为采药而失踪了一晚的乔姬,心想莫非是自己想岔了,乔姬并没有赶着宵禁出门,而是因为草药难寻,耽搁了时间,又不曾留意,这才被宵禁困了一晚?

戏志才听闻乔姬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药材,眉间略松。他见崔颂取下腰间佩戴的香囊,让妇人去驿舍找乔姬并转达几句话,便抱起孩童,将他安置在背风又能透气的地方。

情况依然很不乐观。

哪怕有了药材,还有擅长医术的乔姬在,一来那些药材中未必有对症的几味药,二来不管是赶路还是煎药都要耗费不少时间,而这男童已经烧得神志不清,随时都有性命之危,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崔颂也明白体温太高的危险。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有效的退烧手段实在匮乏。比较靠谱的是物理降温,然而所谓的酒精退烧缺乏可行性。且不说以这个时代的酒精浓度能起到多少效果,如今兵荒马乱,粮价飙升,普通人连饭都吃不起,哪有余粮酿酒。官方提供的酒不但价格高昂,更是管制严格,不许流通倒卖。

如今比较可行的,就是给病患补充水分,并用凉水擦拭身体的办法稍加控制体温,减轻持续高烧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崔颂和戏志才说了自己的想法。戏志才闻言,将目光转向这里的主人。

从刚才起就被忽略了个彻底的神医看着两人来回忙碌,颇有鸠占鹊巢之势,此刻见二人提出要求,虽是为了救人,心里到底存着一丝不乐意。

戏志才看穿他的心思,蓦然冷笑:“本以为你这所谓的神医纵然招摇撞骗,到底有着几分悬壶济世的慈心,

是我高看了你。”

神医脸色难看,心中十分不忿。

“若非有我,这里的人活得毫无盼头。生了病就得硬扛,要么躺着等死。你这不知人间疾苦的读书人,倒在这说风凉话。”

崔颂接道:“若非有你?有你又能如何,无非是喝下一碗不能治病的符水,换一种方式等死罢了。”

神医被噎的不轻,恼怒道:“你怎知没用?这病邪皆怕正气,心中有了正气,不惧病邪,自然百病皆消。任某虽然医术不佳,却也担不起这草菅人命的罪名。”

崔颂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神医还知道意志力对人体的影响。

然而所谓的安慰剂效应并不是万能的,意识可以改变物质,却无法决定物质——以为靠着强大的精神就能战胜所有疾病,未免异想天开。

崔颂倒是想和对方再辩两句,然而这里还有一个高烧昏迷的孩童,刻不容缓。他借机缓和了语气。

“想来神医也有为难之处……你我皆不愿看这孩童命丧,何不暂且放下这是是非非,先将人命救下,再论其他?”

神医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既然砸场的给了他台阶,他顺势而下:“也罢,你俩在这守着。”

说完便去汲水。

有了□□的补充,又给身体表面擦洗降温,幼童到底撑到乔姬带药来的那一刻。

幸运的是乔姬的药包中正好有对症的药,经过诊治,幼童的病情得以稳定下来。

乔姬留下两帖药,几人便准备离开。

先前骂过戏志才的妇人有些尴尬,对着救命恩人讷讷道谢。

戏志才不平不淡地受了。

崔颂多看了戏志才两眼:若是寻常人,出于好心出手,却被当事人当做捣乱的恶人,恶语相向,必然十分恼火。而戏志才不,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别人的态度和行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哪怕最后妇人被打了脸,对他十分感激,戏志才也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就好像和之前的恶语相向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崔颂同样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救急不救穷,他们只是恰逢其会,正巧救了人。城中的情形远比他们所想的恶劣,非个人之力能够扭转。

然而崔颂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间矮小昏暗的土坯房里,见到一个对历史而言说关键又或许不那么关键的人物。

正巧在几人即将离开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少许犹疑:“阿父……你有客人吗?”

来人是任神医的女儿,崔颂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只见她低眉垂首,带着家侍的柔顺姿态,侧身向他们行女子礼。即使未曾看见正脸,只露出一小半白皙的侧颜,亦让人觉得面容娇好,赏心悦目。

如果只是如此,那倒也罢,崔颂最多感慨这假神医的女儿真是一点也不像他。就在崔颂几人走出房门,准备沿路返回的时候,小土坯房中传来刻意压低,但还是能让人隐约捉到一耳朵的对话。

“红昌,你怎么回来了?”

“阿父,我……”

姓任,名叫红昌……

崔颂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任红昌,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或许大部分人对它毫无印象。但是听过戏曲,或是读过野史的人,或许知道任红昌是谁。

这是一个在民间传说中广为流传,但不管是在正史,还是三国演义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名字。

但要是说起这位任姑娘在三国演义中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家喻户晓。

她叫——貂蝉。

“子琮?”戏志才停下脚步。

崔颂不想让戏志才看出异常,面不改色地抬步跟上,只暗中记下这间矮房的地址。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认路的行为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不过两天的时间,他就再次见到了任姑娘。

第61章 郭氏子弈

说到貂蝉, 不免让人想起三国演义中著名的离间计。

而历史上的吕布确实也是因为与董卓的侍女私通, 与董卓嫌隙更深。

既然真的有貂蝉这一号人的存在, 若想除去董卓, 最快的方式便是顺水推舟, 推动历史的进程。

在崔颂看来, 三国中最擅长离间计的,非贾诩莫属。

可惜贾诩此人深谙自保之道, 对他没有好处的事,他不可能去做。如今贾诩算是董卓部下,想要借他的力除去董卓, 难。还有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

如此想着, 崔颂与戏志才回到驿站。戏志才道了句另有他事, 再次踏门而出。

崔颂正欲回房小歇, 却被人叫住。

来人是那名叫江遵的士子, 仍是谦和的模样,端方有礼地朝他一揖。

说完几句寒暄的话, 崔颂才从古代文人惯有的婉转含蓄中听出江遵的来意。

“君可曾拜访王温侯”, 崔颂一时没反应过来王温侯是谁,毕竟说到“温侯”大家首先想到的基本会是吕布。待江遵说了下文,崔颂才明白过来这所谓的王温侯竟是王允的代称。

原来, 历史上的王允虽然没像演义里那样向董卓进献貂蝉,但因为曲意逢迎, 很受董卓信任与重用, 不但官拜司徒, 录尚书事,还被册封为温侯。

#温侯这个封号仿佛自带毒性,两个温侯都没有好结果#

江遵这话问的很有意思。他一个身无官职、还未成年的毛头小子,问他有没有去拜访位列三公的王允?作为一个国家的主要领导人,日理万机,若是随便哪个士子心血来潮都去拜访一下,王允还要不要干活了?

因此崔颂猜测,江遵的意思大概是:你有意向王允毛遂自荐,成为他的幕僚吗?

这个问题让崔颂有些意外,虽然他也想过——身为“名士”向王允自荐,被征用的几率是多少,可他向不向王允自荐……和江遵有什么关系?

虽觉疑惑,崔颂还是如实答道:

“不曾。”

江遵露出惊讶之色:“以君之才,足以在王公帐下居一席之地,何以不至?”

崔颂“谦虚”道:“承江兄谬赞,纸上谈兵之士,不敢到王司徒府上班门弄斧。”

已经到王允府上“班门弄斧”过的江遵多看了崔颂两眼,不确定他这是真的自谦还是在讥讽自己。

却见崔颂神色坦荡,看不出一丝真实想法,江遵捉摸不透,只得收起那些隐晦的心思。

“所谓交浅言深,是在下莽撞了。”江遵作了一揖,道别离去。

正准备听下文的崔颂:……?

崔颂当然不是在嘲讽江遵,但他确实对王允无意——或者应该说,在其他人面前,他必须对王允无意。

浪得嗨,死得快。且不说他还没想好以自己的半桶水智谋要不要踩王允这趟浑水,就说现在的格局——王允是什么人?他可是站在权力中心的大佬,虽说是董卓事件的赢家,但他的同好可没有那么幸运。枪打出头鸟,一枪崩死一个,君不见伍孚等人是什么下场?更别说王允还没有笑到最后,没笑两声就被郭汜他们清算了。

所以,就算他要为王允做事,他也要当站在幕后的那个人。

崔颂的这些想法,江遵半点也不知道。他被崔颂那句疑似嘲讽的话惹得胡思乱想,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崔颂看穿。然而他的心里还抱着一分侥幸,倘若崔颂并未看出他的意图,在他说出道罪的那一番话后定会出声挽留,因而他故意放慢脚步。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崔颂开口。

实际上崔颂并不是江遵所想的那样,他只是还没习惯古人的这些弯弯绕绕,完全没想到自己应该意思意思一下,客套地留人而已。

崔颂觉得跟这些古人沟通真是心累,每天都要提心吊胆不说,还一个个藏着掖着,猜个意思猜上大半天。此时他不免怀念起郭嘉来。也就只有和郭嘉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不到时代的隔阂感,自然交谈,无需端着紧张,不用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思来应对。也不知道郭嘉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离开氐人的营寨了?

另外,戏志才今日表现的有些奇怪……早上他可完全没表露出要出门的意向,刚才却神色肃穆,说有要事要办。究竟是什么要事,让他临时起意,在已经变天、随时可能降大雨的情况下出门?

同一时刻,身在阳翟的郭嘉鼻子一痒,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尖,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怀里的婴儿,走进一座隐蔽的庄园。深入十几丈,被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文士拦住去路。

“十六子侄,你可别忘了我族祖训——非郭氏一族,不得踏入此地避难。”

他看着郭嘉怀里的婴儿,眼中尽是不赞同之色

郭嘉没有因为文人的严厉而退缩,他坦然一笑,脚步不停地往庄内走,“从叔多虑了,这正是郭家子。”

文士讶异道:“你还尚未娶妻,怎会……”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十二从兄[1]是否已经平安归来?”

文士曰:“因逢战乱,道路不通,郭文广仁孝,接到族长书信后立即辞去学业,回乡守孝。现已归家多日。”

郭嘉辞谢文人,抱着婴儿朝郭瀚(郭文广)家走去。

郭嘉步伐飞快,等他走远,文人才反应过来——郭嘉一回来就去寻找郭瀚,莫非……他怀里的婴儿是郭瀚的?

却说郭嘉一路来到郭瀚的住所,大门紧闭,叩响房门无人应答。问左邻右舍,得知郭瀚有事出门,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本该在家中好好守孝的人此时竟不在家,纵是郭嘉等得,他怀里的小婴儿也等不得。郭嘉毫不犹豫地调转脚步,往自家的宅邸走去。

所过之处,房屋稀稀拉拉的散着,要问人烟,竟比房屋还要稀少。

他这一脉早已凋零,尤其是他这一家,三代单传,到他这儿,父、祖皆亡,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

郭嘉推开已然掉漆的大门,走入家中。里面冷冷清清,带着久无人居住的萧条,只有两三个旧仆在院中打扫。见他归来,两人皆是一怔,赶忙抛掉手中的扫帚,慌张地上前朝他问好,带着几分生疏。

“恭迎郎主归家。”

物是人非,触景伤情。

郭嘉虽有些伤感,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他让两人先去准备婴儿能吃的食物。家中并没有现成的乳汁,下仆只能一家家地敲响附近人家的大门,终于在一户尚且富庶的人家家里淘来一只母羊,要来一碗羊奶。郭嘉询问二人,弄清楚是哪一户之后,亲自前去,用价值不菲的玉佩与那家兑换了这只母羊。

再说郭嘉所寻的郭瀚,他其实并未走远,而是在与族中出众的年轻士子一起商讨未来的出路。正说到酣畅之际,三叔祖家的嫡次子来找,并告诉郭瀚,自家二叔在族中碰到了郭嘉,郭嘉还抱着一个婴儿,还问郭瀚在不在族里。

“十六弟找我?”郭瀚不免有些奇怪,他和郭嘉关系不过尔尔,并不亲密,不知道郭嘉一回来就找他是因为什么。

郭原年纪尚小,又与郭瀚关系极好,听到郭瀚的反问,他直剌剌的道:“真是怪事,十六从兄[1]说那婴儿是我郭家的子嗣,然而十六从兄尚未娶妻,族中有训,尚未娶妻者不可纳妾,这不足岁的婴儿又是哪来的?莫非……十六从兄在外养了外室不成?”郭原纳罕地看了郭瀚一眼,半开玩笑地道,“只是十六从兄为何一回来就找十二从兄,总不至于——这孩子是十二从兄的吧?”

郭瀚本没有把郭嘉找他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听郭原这么一说,他心中一跳,升起一道不安的预感。这孩子莫非是……?他佯作不在意地询问孩子的大致月龄,与心中不可外道的那件事对上一对。发现时间恰好能接的上,他顿时心下一沉,强笑道:“怎么可能?我一直在恩师处学习孔孟之道,倘若妻妾有孕,又怎会不知?”

郭原笑笑,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他不知道郭瀚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郭瀚不动声色地询问郭嘉近年来的动向,得知他竟然去西北寻找西迁的郭氏族人,郭瀚基本确定——郭嘉就是为了寻他而来,那婴儿还真有可能是他的骨肉。

然而他并不想承认这个孩子。他是谁?阳翟英才,名士管幼安的高徒。怎么能让人知道,他当初因为贪生怕死,找寻借口抛弃学业,悄悄跟随一部分郭家族人西迁?又怎么能让人知道,他为了逃离外族的残杀,不惜引诱外族少女,利用她,哄骗她,乃至与她翻云覆雨,麻痹外族人的警惕心?而他为了成功逃离,狠心抛弃族人,独自逃离一事,更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阴私。

他一个大男人,想要怎么样的孩子没有?外族人生性放荡,凶残而不知羞耻,谁知道那外族少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郭瀚打定主意,不管郭嘉怎么说,他都不会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

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郭嘉的到来。直到天黑,他终于坐不住,主动来到郭嘉家中。

下仆迎他进门。郭瀚走到堂中,看见正在逗弄怀中的婴儿的郭嘉,见到他来,也只是不平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郭瀚假意咳了一声。

“听说十六弟找我,所为何事?”

郭嘉定睛看了郭瀚一眼,缓缓道:“我自西北归来,在六叔祖临终前见到了他。”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竟不再继续说下去。

郭瀚心中有鬼,不及细想这停顿是什么意思,作出一副急切悲痛的模样:“你竟见到了我祖父?我祖父他们……究竟被何人所害?”

郭嘉没有回答,仿佛第一次认识郭瀚一般,将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直看得郭瀚心里发毛。

“六叔祖的临终之言,十二兄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