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姐姐警告不要惹事的小姑娘正在艺体中心舞蹈室里挥汗如雨。
巨大的落地镜前,黑色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隐藏着巨大的潜力。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平日里的嘻嘻哈哈,眉间都是随音乐而皱起的隐忍情绪,眼神犀利仿佛能将人刺穿。
一个跳跃,人稳稳落在地上,许久之后,才调整好呼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愉悦地笑起来。
舞蹈室的门被推开,穿着长裙的舞蹈老师走进来,抱手靠在墙边,赞许地看着贝小池。
“言老师。”贝小池起身问好。
“不错。”言老师温和地笑笑,夸赞到。已经四十的人,却因为一身的气质而看起来优雅年轻。
“我觉得还不够,”贝小池瘪瘪嘴,“也还达不到您的要求吧?”言秦的要求一向高,但贝小池知道,对她们这些学生,她还有所保留。
言老师一挑眉,直起身来朝她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很优秀了,不论是天资还是努力,你都比别人强太多。”
贝小池嘿嘿嘿地笑。
“傻笑什么,”言秦拍她一巴掌,“跳舞的时候是女神,一笑起来就是个傻子。”
“那您就收了我这个傻子当关门弟子嘛。”贝小池拉着言秦的袖子撒娇。
“什么关门弟子,”言秦推开她的脑袋,“对你们每一个学生,我都用心在教。”
“可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好,老师,我可以的!”贝小池站直身子,一脸坚定。
言秦被她的神色闪了眼,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为什么跳舞?”她问。她还记得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小孩儿吊儿郎当地跟她说是因为怕自己考不上大学。
“我喜欢跳舞。”贝小池看着她的眼睛,眼里是专属少年人的,独特的认真,“老师,我喜欢跳舞。”
言秦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最终妥协般转身,“明天早上五点。”
贝小池愣着,听到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人都走到门口了,她才转过弯来,兴奋地回应,“我一定到!”
言秦笑笑,开门走了出去。
贝小池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放学,去咖啡馆的路上都快飞起来了。
“姐姐姐!”一看到宋寒,就一把把人抱住,“言老师答应收我了!”
“起开。”宋寒被撞地后退一步,一点也没被她的兴奋感染到。
“我不!”她使劲抱着宋寒,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宋寒的身体僵住,本来抬起来要去扒拉人的手最终轻轻放到怀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谢谢你,姐。”贝小池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却很清晰地落到宋寒耳边。
四年前,如果不是宋寒把她带到炽荒,贝小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在孤儿院,或者被某个家庭收养然后再被抛弃一次,或者一个人窝在这偌大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哭什么,小孩?”宋寒拍着她的背,语气放缓,终于有了一点温柔。
“就是小孩儿。”贝小池放开她,转过脸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走,回家。”宋寒没看她,伸手揽着人的肩膀往出走。
回到炽荒时,谈忱已经做好饭了,作为炽荒身怀百技的老二哥,谈忱拥有苦练三年得来的炉火纯青的厨艺,一桌子菜看起来格外丰盛。
四个人坐下来,开饭。
“对了姐,”贝小池咬着筷子,“我明天五点就要到学校。”得四点半出门才行。
宋寒皱了皱眉。
“这么早?”林向西问。
“那是,”贝小池骄傲地看他一眼,“我现在,也是有师父关照的人了。”
“厉害厉害。”林向西很不诚恳地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俩,”宋寒看着两个大男生,“以后轮流送她。”
“咳……”谈忱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什么?”他两点多才刚下班啊。
林向西也是一脸呆,关他什么事啊?
“时间正好。”宋寒说。
两点下班,四点送人。
“你不能自己去吗?”谈忱转向贝小池,质问。
“我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忍心?再说了,一个周也就周六一天而已。”贝小池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楚楚可怜样。
“服了你。”谈忱无奈,低头扒拉米饭。
林向西自然也没有异议。他早就看出来了,虽然宋寒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其实心里对他们每个人都可上心了。嗯,心地善良的老板。就是有的时候有点凶。
高三周六补课到下午六点。
最后一节课,老王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笑眯眯地跟这群小孩唠嗑。
“我呢,也没什么太大的期待,就算明年夏天你们走不远,翻墙到隔壁我就很满意了。”
班上一片起哄声。隔壁可是靖川大学,华国排名前三的高校,老王你说的好轻松哦。
“哎,”老王笑着摆摆手,“安静安静,做人不能没有志向嘛。我最大的愿望呢,就是把你们每一个人都送进心仪学府的大门。”
“祝老师心想事成!”体委喊了一声。全班又开始起哄。
“你们这些小孩儿啊……”老王无奈地笑笑,活像一尊瘦下来的弥勒佛。
短暂的休闲时刻过去,在众人强烈的要求下,老王又讲了两道例题才放了学。
景繁和贺乘在学校门口分开,一个人往出租屋走。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彩色,浓淡不一地铺在城市边缘。
身上依然在出汗,抄近路走进巷子里,景繁拉开校服拉链,舒了口气。
身后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还真不能太掉以轻心。
转角处站着张钰,以及她身后六七个……青年。
不过几天没见,她已经变了个样,染了头发做了指甲穿着黑色露脐装,脸上画着精致的装。陌生人看见绝不会信这是一个还没满十八的少女。
景繁皱眉看着对面的人。
她还真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要脸,来纠缠就算了,还打算七打一?这么没品?
张钰盯着她,还算精致的眼睛里满是狠毒,“景繁,我张钰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人,贺乘威胁我,让我退学,可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没什么不敢做的。”
哥哥你可坑死我了。景繁心里想到。表面上却还要保持镇定,装酷一般把手揣进口袋里,试着去摸手机。
她冷笑一声,“你是想说你不是吓大的?巧了,我也不是。”
“景繁你别太嚣张!”张钰恶狠狠地盯着她,“本来还说要在你家门口等你,没想到你自己撞上门来,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完整地从这儿走出去!”
她说着,朝后面比了个手势。眼看着人就要过来了,景繁深吸一口气准备出手。
而肩上突然传来的重量阻止了她的脚步。
“呦,这是在干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不知怎么,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乘哥:我不是故意的……
·
(最近被网课搞得身心俱疲啊……)
·感谢在2020-03-06 10:51:38~2020-03-07 09:3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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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受伤
宋寒感受到手下肩膀塌下去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甚,她漫不经心地往旁边身体上靠了靠,转过头问,“朋友?”
景繁没计较她话里的戏谑,回答:“仇人。”
“哦。”宋寒转过脸,看着张钰一行人,眼神瞬间冷下来。
景繁看不到宋寒的表情,却没错过对面几个人突然瑟缩一下的动作。
“你谁啊?别管闲事!”张钰气势不足地吼了一句。
“我谁?那边黄毛的,”宋寒抬起手指着张钰身后一个努力想把自己的脑袋缩到旁边人身后的黄毛,漫不经心地问,“我谁啊?”
张钰立即转头看着他,“你认识?”
“额……宋老板,”黄毛不得不站出来,“我就是来凑个数,真的。”
看着临阵脱逃的队友,张钰脸瞬间黑下来,“你怂什么!”
“走吧,张钰,人家又没惹你,何必呢。”黄毛皱眉劝她,伸手想把人拉走。旁边的人有些不明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拉架的拉架,嚷嚷的嚷嚷,队伍顿时乱了。
看着张钰在那边歇斯底里,景繁偏头问宋寒,“宋老板这是……”
宋寒轻笑一声,“巧合。”她轻飘飘说完这俩字,又冲对面道,“行了。”
张钰的声音停下,战火眼看要转到这里,宋寒又开口,“小朋友呢,就该乖乖学习,社会姐没那么好当的,回家吧。”
“你算什么东西!”张钰吼叫到,妆容精致的脸都气得扭曲,“关你屁事啊!”
后面的黄毛很想拉住冲上去的张钰,但奈何一时手滑,只能看着张钰上去送人头。
宋寒可不是什么君子,没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小孩儿她倒是下不去手,可对面这个,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孩儿啊是吧。
于是她松开搭在景繁身上的手,往前一步率先抓住张钰的手腕,右手再往她右肩一按,张钰整个人就被制住,压在巷子的砖墙上。
黄毛不忍直视,无奈地捂脸。
但奈何姑娘受欺负,他们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六七个人冲了上去。
景繁也顾不得跑了,关键这会跑也来不及了,只能袖子往上一刷,对了上去。
宋寒刚想回头让景繁先走,就看见她一脚踢在一个小瘦子的肚子上,那人瞬间疼得蹲下身去。
这小姑娘……可以啊……
呆滞一秒钟,宋寒松开张钰,加入了战斗。
二对七,愣是一点没落下风。宋寒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不只是专业派,实战经验可谓丰富,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地把人逼退。
景繁却不一样,她没有宋寒体格好,但每个动作都一点余力没留,拳拳到肉,一把掀翻一个小瘦子,回身一肘击在侧面的红毛胸口,暴力得让宋寒刮目相看。
战况一时焦灼,七人组都有些焦虑了。一是他们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打不过,二是真打不过的话,他们男人的面子往哪搁啊?
正胜负难分时,黄毛突然大叫一声倒地,声音之凄厉,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扶他,凑近问。
“疼……”黄毛一脸痛苦,却不忘提醒,艰难地朝队友摆手道:“快走……”
剧情之感人至深,让景繁叹为观止。
可惜他的傻逼队友没有get到他的脑电波,他表情都快绷不住了,那人才反应过来,转身拉起张钰就跑。
张钰也早被吓着了,被人拽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地上的黄毛还在□□。
“人都走了。”宋寒抱着双臂,吐出没感情的四个字。
“……啊疼。”黄毛颤颤巍巍站起来,试图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拐角。
“朋友,这么着急?”靠在墙上喘气的景繁叫了一声,看过去的眼神不善。
黄毛转过身来,脸都快皱成草稿纸了。“抱歉啊,都是误会。”
“误会?”景繁轻笑,浑身散发着压迫感,被压抑的怒气正一点点释放。“如果没人救场,张钰,和你们,准备干什么?”最后一句直白的质问,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不喜欢打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主动去找过谁的麻烦,可张钰太过欺人太甚。如果今天没有碰上宋寒,她不一定能跑出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宋寒看着景繁颤抖的身体,皱起了眉,她走过去,把手放上女孩的肩膀。
“凭什么就这么放过他们!”景繁吼出来,用力过度后的不适爆发,她只觉得头昏脑涨,各种感知混杂,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微小疼痛,酥酥麻麻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不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景繁!”宋寒揽住她的肩,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好了,人都走了。”
黄毛看着这一幕,惊恐地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跑了。
“凭什么?”景繁哑着喉咙问。天知道她现在什么感觉,她不是神,对面七个大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晚霞已经褪成青灰色,夏末的余热纠缠在空气里,混着汗意,丝丝缕缕黏黏腻腻。
景繁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宋寒,距离不过半掌。宋寒见过那里盛满笑意的样子,温柔得能溺死人,也是因为见过,此时才会被这眼里的惊恐和不甘刺得心口一疼。
她面前颤抖的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景繁的背,“好了好了,别怕……”
知觉还未完全恢复的指尖碰到了宋寒的外套,于是用尽全力抓住了这一点布料。
宋寒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本来挺不让人开心的味道,此时却无端让人感到安全。
“好了,人走了,”宋寒缓缓捋着她的背,说,“要是还过不去,我找人揍他们,你想让他们成什么样我就让他们成什么样,先打他个三千块的。”
旁边黄毛闻言浑身一颤。
“三千块?”过了很久,景繁理智稍稍恢复,趴在人肩头问。
“断条腿吧,或者胳膊?”宋寒笑着回答,“应该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现在门诊涨价没。”
黄毛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真的晕一下。
景繁笑也笑了,缓也缓够了,这才觉得姿势尴尬,想从宋寒怀里起来却使不上劲。体力透支了,酥麻之后就是无力和酸痛。
“缓过来了?”宋寒扶着她的胳膊,退开一步,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点儿凶劲儿过去,景繁这会只觉得臊得不行,只好转过脸去,“嗯。”
“那就好。”宋寒撤开手,“小姑娘挺凶啊,练过?”
“嗯。”景繁回答。她是学过,但并不十分专业,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今天应该算超常发挥了。
“回家?”宋寒没再问,转移了话题。
景繁转头看她。
“还是别回了。”宋寒自问自答,“走吧。”说着又拉住景繁的手臂,转身往巷子外走。
路过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黄毛时,宋寒停下来看过去,“你今年满十八了?”
黄毛贴着墙根,点头如捣蒜。
“那该知道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不该干。”
“嗯嗯嗯!宋老板放心!我今后绝对改过自新好好做人!”黄毛就差原地发毒誓了。
到停车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宋寒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景繁愣了一下才坐进去。
“贝小池呢?”她问。艺术生周六也补课,但放学应该比他们早。
“自己回去了。”宋寒一边回答,一边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