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七听这话,一惊,竟然狼狈的从小马扎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支好小马扎。
爷爷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在这个年纪的春心萌动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你也不用去恐惧,爷爷不是鼓励你去走不同的路,其实出于私心,爷爷更希望你和常人一样,走该走的路,少绕弯路,也能少受点罪。”
陆三七沉默的听着爷爷说的话。
“但是啊,你是我最疼的大孙子!所以你选择的路,爷爷无论怎么样都挺你!”爷爷的笑声爽朗极了。
陆三七也跟着弯眼睛。
他其实特别开心,因为爷爷是他生命中无比重要和珍贵的人,能得到爷爷的支持,是他最大的收获。
“孩子啊,你选择的这条路可不好走啊!但我们陆家人就得有骨气!选的路从来不会回头,也不准半途而废,要不然就是窝囊废!”
“所以爷爷觉得你现在不能作出选择,还是要慎重其事,好好考虑一番再决定要不要走着一条路。”
陆三七对于爷爷的拐弯抹角有些不解,道:“那您的意思是?”
爷爷笑道:“感情这个东西啊!是世间最难琢磨的事情喽!所以你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确定,这是爱情,还是好感,或者是依赖感。”
“只有找准感情的定位,才能更好的去经营这段感情。”
陆三七点点头,他彻底的明白了,爷爷的态度很明确,他是支持自己的决定的,只是他觉得陆三七现在对夏冬的感情还不稳定,两个人都太年少,或者说,陆三七对于夏冬的感情还远远达不到爱情的定义,所以他希望陆三七认清自己的情感,再去展开追求。
陆三七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该去做什么,这条路太挫折险阻,他需要强大的力量来对抗这一切,但现在,他的肩膀还太单薄。
那就务必让自己成长起来。
陆三七给自己定了一个人生目标。
走向人生巅峰,迎娶夏冬回家。
不对,应该反过来,迎娶夏冬,走向人生巅峰!
第33章
酣畅淋漓的放松过后就即将迎来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高二八班的优等生们已经调整好心态准备迎接考试,而差等生们则依旧整天无所事事,玩玩闹闹。
自从那天从树林里出来后,夏冬与陆三七之间都非常默契的不去提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们之间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分尴尬,起码心思敏感的陆三七是那么觉得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总喜欢自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然后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臆想加到别人身上,从而造成很大的误会,但陆三七是个敏感却又聪明的人,他的猜测从来都没有错过。
可他永远都瞧不出夏冬的心思。
其实夏冬早把那个吻给忘在了脑后,准确的来说,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从头到尾都是陆三七一个人在忐忑不安,随时准备着应对夏冬的质问。
夏冬回来以后也想过问陆三七是怎么回事,但他很快就被更加麻烦的事情缠住,整天忙的焦头烂额。
上次他替李昊收拾的那几个小流氓上头有人罩着,听说来头不小,是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一个男人,外号叫花豹,以前蹲过几年牢子,不少人都猜测他当时犯了什么,有人说当小摸被人抓住了,还有的人说是强·奸妇女,但更多的人传是他跟人打架把人打死了,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花豹是在他手下的夜总会里卖摇头丸被抓的,凑巧的是,夏冬就是里面的少数人。
他回来后,就有熟人给他透露了消息,说花豹跟他约五天后在“鬼楼”谈谈。
谈谈的条件根本不讲道理,在谈之前得让花豹把上次他小弟受的伤在夏冬身上加倍讨回来,中途只能挨打不能还手,不然根本没有好好谈的机会,从鬼楼出来要么少胳膊,要么少腿。
夏冬有个大哥,道上的人都喊他镯子,镯子和花豹不一样。
他大哥以前总会自我嘲讽,说他自己是佛系混社会,平日里找人看看场子,也不惹什么大事,但他人脉广,所有的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总有各种办法知道小道消息,夏冬也是他一手带着的。
这次夏冬惹事儿,花豹明确的警告过他,不准让镯子插手,要不然这件事就闹大了,夏冬不喜欢麻烦别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他大哥帮他解决,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妥协了。
夏冬手插兜,慢悠悠的晃到教室,还没来得及抬脚走进去,就被班里一个小胖妞拦在门前,夏冬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小胖妞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凑近夏冬,道:“冬哥,老邓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要紧事跟你说,还让我低调行事。”
难不成是老邓发现上次罚抄的单词是他一手拿两个笔写的?还是写作文时用三行哈哈哈凑字数?
“成,那我现在过去。”
夏冬把手从口袋里放出来,假装乖巧的往老邓的办公室走去。
最近教导主任在整理每个班的考勤表,走路姿势和行为举止都列在里面,而夏冬是教导主任的重点考察对象,他都被扣了三天的操行分,也长记性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老邓这次找他不是算账的,也不是来骂他的。
“夏冬啊,这次春游之后陆三七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老邓关切的问。
夏冬手撑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他病不是好了吗,没啥事儿。”
老邓摸摸下巴:“陆三七的妈妈给我打过电话。”
“嗯?说啥了?”
“说......陆三七的病情因为家里原因反复了,他的心理医生说,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他的病情会出现分支。”
夏冬一脑瓜子的问号:“他没跟我说过最近在家里发生什么,而且我觉得我们不能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我知道,我就是希望你最近多留意一下三七,要是有什么问题立马告诉我。”
夏冬翻了个白眼:“成,随你。”
他摔门出去,心情莫名的躁郁,觉得有股子气儿堵在胸口里上不来,憋屈的慌。
夏冬和老邓都没注意到,他们谈话的时候没有关严的门上倒映出来的人影。
~
最后一节课夏冬逃了,但上课期间出不了校门,他只好在学校的东操场上晃荡,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很多上体育课的同学都把书包放在单杠上,放学后拿了书包就直接奔出校门。
夏冬把他们的书包都拽下来丢到操场上的人造草坪上,然后自己三下五除二的攀了上去,最后一屁股坐在单杠上,发起了呆。
他想不明白陆三七为什么没有跟他提过最近发生的事儿,但他又转念一想,就陆三七这个磨磨唧唧的性子,不跟他开口也正常。
他其实更担心的是三七的病,自从三七来到高二八班之后就出了很多次意外,陆妈妈也说过,如果三七的病情因为在学校的原因没办法稳定下来,或者无法融入校园生活,那会考虑让陆三七再次退学,给他请家教。
他看的出来,陆三七的眼睛里有与常人不同的东西,夸张一点儿说,他能从陆三七的眼睛里看到险恶的人心和肮脏污秽的世界。
薛医生之前告诉过他,大多数自闭症得了就是一辈子,是治不好的病,而且百分之九十都是生下来就有的,像陆三七这种,应该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他因为黑暗压抑的童年变成了这样,幸运的是,他凭着自己的坚强和毅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夏冬坐在单杠上,一手撑在栏杆上,一手拖着腮帮子。
为什么他觉得......
他对陆三七的感情,和对汪之远的感情不一样。
他和陆三七相处的时候从来不用端起架子,明明生病的是陆三七,但是每次却都是他被照顾,和药药在一起的时候他更放松一些,性子也很欢脱。
但是与汪之远他们相处的时候,他就很成熟,所有的事情都要慎重考虑,像大哥一样照顾他们每个人,性子也沉闷一些。
对汪之远他们是兄弟感情,那是毋庸置疑的。
可对陆三七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34章
鬼楼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里面也没有闹过鬼,其实这个鬼楼是一处烂尾楼,已经荒废了十多年,没有人管过,后来便成了小混混的聚集地。
说来也是好笑,这群烂尾楼以前的房地产商曾经大肆扬言,要把它建成洲城最高的一栋大厦,后来因为资金不足,才仅仅盖了三层楼就荒废了,还没有夏冬家的楼层高。
后来洲城渐渐繁华起来,五六十层甚至百层的大厦数不胜数,这栋烂尾楼也被人遗忘在了脑后,只是人们偶尔想起,会当作一个笑谈。
这处鬼楼,早就被花豹擅作主张划为了自己的地盘,这里沾过不少人的血,从这里出去的人不可能毫发无伤。
放学铃声一响起,夏冬就拎着只装着两三本书的书包往外走。
今天是和花豹约的时间。
汪之远叫住夏冬,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冬哥,真的不要我们去帮忙吗?”
夏冬摆摆手:“你们一群学生,能帮上什么忙,乖乖回家写作业,明天还得借我抄呢!”
汪之远脸上是担忧的神色:“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他们......全是一群亡命徒。”
夏冬沉思了一下,道:“这样吧,你带几个人在烂尾楼的墙头外面守着,等花豹他们完事儿了出来,你们就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进来找我。”
汪之远连忙点点头,道:“成。”
等夏冬到烂尾楼看到花豹一群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刚才让汪之远结束之后帮他叫救护车是正确的。
他们有十来个人。
他扫了一眼,上次他打过的那两个小混混也在里面,狗腿儿似的跟在花豹旁边不知道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花豹是个光头,头皮上纹着诡异的花纹,胸口纹了一个下山虎,浑身就没有空闲的地方。他穿着黑背心和沙滩裤,身材看起来有些发福,夏冬猜,他出狱之后小日子过的还不错。
“豹哥,那小子来了。”有一个黄毛跟花豹说。
花豹抬眼看向夏冬。
夏冬觉得花豹的黑眼珠子太少了,看起来杀气腾腾,脸上有一块狰狞的疤痕,不像是刀伤,更像是有人用刀剐下一块肉留下的痕迹。
“你小子叫什么?”花豹眯着眼睛。
夏冬站在离花豹一群人五米远的样子,道:“夏冬。”
“知道规矩不?”旁边的黄毛说。
夏冬点点头,没说话。
花豹周围的马仔用戏弄的眼神看着夏冬,让他浑身不舒服,很想一拳打上去。
他看那群人没什么动作,有些不耐烦:“开始吧。”
花豹有些意外:“哟,我还没见过赶着送死的人!”
夏冬懒洋洋的说:“今儿个让您开眼了。”
花豹眉毛一横,眼神中透露出凶戾之气,如果披上一层豹纹衣服还真像个豹子。
花豹语气冰冷,他本来想着这小子毕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就不多计较,吓唬吓唬就完了,没想到说话那么嚣张,那就别怪他花豹下手狠。
花豹被夏冬趾高气昂的语气气笑了,他给几个马仔一个手势,道:“断他一个手。”然后又阴森森一笑,“右手。”
接着,传到夏冬耳朵里的是钢筋和木板被拖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近。
那钢筋应该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上面锈迹斑斑,但看着很结实,也很重。木板上还有几根因为时间久了冒出来的铁钉,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一根钢筋冲他的脸袭来!
夏冬伸出胳膊一挡,钢筋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胳膊上,他好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疼的眼前发黑,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咬牙切齿的忍着这股劲儿过去,然后和刚才拿钢筋打他的小混混扭打起来。
夏冬手狠,打那么多年的架,知道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在哪儿,拳脚就只往那种地方招呼。
局势乱做一团,只有花豹在一旁悠闲的看戏。
渐渐的,夏冬的优势就没了,局势一边倒,花豹那边的人多,而夏冬却只有赤手空拳。
当夏冬被压制的根本没办法站起来的时候,他蜷缩成一团,手紧紧的护住头部。
带铁钉的木板,上了锈的钢筋,结实的红板砖,一个不漏的往他身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久,夏冬的身上已经疼的麻木,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带铁钉的木板断成两截儿,布满铁锈的钢筋已经弯的不成样子,只有红板砖还坚挺着,完好无损。
一群小混混的身上也布满了伤口,都是夏冬打出来的,还能站起来的小混混一个个都反过来报复夏冬,打红了眼,嘴里还放着狠话。
夏冬狼狈不堪的蜷缩在地上,呈现出保护自己的姿势,他的黑卫衣上全是灰尘,有的地方还有潮湿的被浸透的痕迹,在黑色卫衣上看不出颜色,但夏冬知道,那是血。
一张清秀俊俏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上面全是像鞭痕一样的痕迹,还有高高肿起的嘴角。
夏冬隐约听到花豹喝止了一声,所有的拳打脚踢都停止了。
终于解脱了,他想。
可夏冬想的太简单了。
花豹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指虎,套在手上能一拳打裂墙壁,他像中二少年一样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哒的响声,让人毛骨悚然。
铜指虎在他的手上泛着光。
花豹毫不留情的一拳捶下,正中目标。
是夏冬的右手腕。
夏冬终于遏制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这种疼痛比之前受的伤疼了几倍不止,他刚才模模糊糊的意识瞬间被痛醒,然后是一阵锥心的疼,疼的他脑仁发涨。
花豹的手捏住夏冬的下巴,掰过他的脸,说:“不是要让我开开眼吗小子。”
夏冬说不了话。
花豹笑起来,笑声有些瘆人。
“你觉得今天的谈判怎么样?还满意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滚回学校好好写作业吧!哎对了,我忘记了,我弄断了你的右手,现在...也写不了作业了吧!”花豹得意的笑着,捏着夏冬的下巴晃了一下,嚣张极了。
花豹的笑容突然消失,兴趣一扫而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他也说不了话了,没意思,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烂尾楼,周围一片寂静,天色也黑了下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角落里蜷缩的一个男孩,他宛如一具尸体,好像没有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