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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类》TXT全集下载_37(1 / 2)

“你们家鱼伙食真好,大早上的就吃肉。”三思啧了一声。

虞知行听三思一口一个“鱼”,总觉得她在叫自己,然而对方半个眼风也没分给他一个,心脏一跳一跳的,只觉得无比惆怅。

无衣作势要挠三思,三思往旁边一躲:“你离我远点儿,你手上刚摸过肉。远点儿远点儿,哎,接着。”

她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掏出个小东西,一扔。

无衣伸手接了个正好,张开手,是一只竹篾扎的蚂蚱。

小蚂蚱活灵活现,翅膀腿脚一应俱全,还用墨水点在了凸起的眼睛上,若是染成绿的,估计扔蚂蚱堆里都难辨真假。

虞知行:“……”

昨晚看完花车一路走回客栈的时候她手里就在编这个东西,他当时都忍住了没主动开口要,今日居然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了!

无衣意外收到个礼物,脾气一下子就被哄好了,但又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继续做出一副“我不好哄”的模样来,有些别扭地看了眼三思,在身上蹭了蹭手,摸了摸那蚂蚱的翅膀,紧接着又察觉到虞知行那盯在自己手中的目光。无衣立刻向虞知行释放出敌意,把蚂蚱往自己袖子里藏了藏。

三思:“……”

无衣带着他们来到了厅中。

裴宿檀仍旧是那一身白衣,端坐在主人位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三思闻到那茶中的苦味,鼻尖微微一动——看来裴居士身体不太好,连喝个茶都得往里添补气的药材。

虞知行在看到裴宿檀的那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心几乎是立刻提到嗓子眼——万一他脱口而出“虞公子”,那可就全穿帮了。他很想给裴宿檀使眼色,然而对方是位盲人,完全无计可施。

虞知行正想抢先开口做个自我介绍,希望裴宿檀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却听对方先开了口——

“商公子,岑姑娘。”

虞知行先是大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尖微微悬了起来。

他盯了裴宿檀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隐瞒了身份?难道他派人盯梢了自己?

裴宿檀看不到虞知行对自己投来的防备的目光,但他在开口之前便已猜到了对方的反应。但他对虞知行心中的这点无伤大雅的警惕丝毫不在乎。

他微笑着请二位客人坐下,让下人奉上茶,然后丝毫没有废话,对无衣道:“去,把人请出来。”

虞知行知道他指的是焦浪及。

他没有动下人端上来的茶水,一心望着屋内,心里想着等焦浪及出来,自己第一个问题必然是问他为何会在云泥居士府上,第二个问题便是这么长时间他跟什么人在一起,然而等焦浪及出现的时候,打好的腹稿尽数抛到了脑后。

他望着从屋内缓缓出来的焦浪及,与三思同时倏地站起身。

“你的腿……怎么回事?”

焦浪及是坐在轮椅上出来的。

少林,住持院中。

普鉴大师端坐在蒲团上,虽然闭着眼睛,捻着佛珠,却停止了敲击木鱼,听着身后的人的汇报。

说话的是普鉴的师弟,广虚方丈。

广虚大师与少林圆寂的前任方丈广悟乃是同一位师父门下的弟子,年纪也不小了,完美继承了其师兄温和宁谧的脾性。

少林中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僧人大多疏于锤炼肉身,转而攻内家心法,因此广虚在体型上与坐在前面的普鉴如出一辙,十分的心宽体胖。广虚大师平生没什么爱好,一件是喜爱各种花样的素菜,另一件便是他嘴巴上垂下来的两条长长的胡子,灰白灰白的,留了很多年,日日精心打理,相当顺滑有光泽,这等品质的毛发在少林这等露出来的地方基本没几根毛的地界显得十分稀有,已经成为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此时广虚正拿着登封官府整理的一折公文,给普鉴逐字逐句地念出昨夜发生在登封城中的桩桩命案。老和尚说话的时候,那胡子随着他嘴唇的动作不断地抖动,若是他高兴的时候,那胡子便能与上扬的嘴角造出个和谐嘚瑟的氛围,若是他心情很差,那胡子便恰好与紧皱的眉头相依为命,抖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比如此时此刻。

一夜之间,七桩命案,十三条人命,全城的恐慌。

普鉴虽然背对着师弟,也能想象出他那两条胡子抖得跟大地动时候的雄鸡尾羽似的,与他那语调一同传达出愤怒和震惊。

“此事惊动了刺史,官府已经在全力追查。”广虚念完了那命案清单,“师兄,我们要派人支援吗?”

普鉴无声地叹了口气:“先不急在一时,等官府有点结论再说。谈兵宴太耗人力物力,我们少林的精力有限,还是先将谈兵宴办完再说罢。”

广虚道:“师兄言之有理。然而此番十三条人命中有九条牵扯到红席上的各个门派,恐怕我们少林不能不出个声啊。”

普鉴:“还没到时候。”

广虚有些听不明白:“师兄的意思……难道此事果真与我少林有关?”

普鉴:“有关,也无关。我们再等等。”

广虚想到前几日来访的碧落教主,再问:“与碧落教也有关?”

“说与碧落教有关,但实际上别人不是冲着碧落教来的。莲和璧找人看好了吗?”

“四名弟子日夜轮班看守,毫无疏漏。”广虚答道。

普鉴叹了口气,看向香案上的小佛像:“怎会毫无疏漏。只是这疏漏究竟是否成其为疏漏,就要看那鱼,究竟会不会钻进网中了。”

————————————————

离开裴宅后,三思跑到少林山腰上打擂台的地方抽了个签。

虞知行也涎皮赖脸地跟在她旁边,不管她跟不跟他说话,都坚持在她耳边说这说那,话唠得仿佛三指神算上身,也不害怕讨人嫌。

焦浪及坐着轮椅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着实将他们吓了一跳。但焦浪及紧接着就撑着他那斧剑下了地,走了两步给他们看,有点瘸,但看起来没废。焦浪及撩起裤腿,虞知行一眼就看出来他左腿上那道伤口是倒吊鬼“贺良”的杰作,一问之下才知道,当日白驼山庄被烧,焦浪及与他们兵分两路,最终找到了贺良的踪迹,双方交了手,焦浪及不敌,受了内伤,且伤了一条腿,但得以侥幸逃命,后来在山中遇到了离家的白驼山庄庄主流居崖与一干山庄中的大夫们,被他们救起,一路来到了登封。

“若不是流庄主,我这腿早就废了。不过还多亏了裴居士援手,若非裴居士慷慨解囊,我的内伤到现在都治不好。捡回这一条命真是不容易。”焦浪及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裴宿檀,眼中是满满的感激。

虞知行和三思连连向裴宿檀道谢。

他们原本以为焦浪及要和他们一块儿走,谁知道焦浪及那个过上好日子就不肯走的家伙,裴宿檀才说了一句挽留的话,他就顺坡下驴,连连附和自己确实还需要静养,并表示今日叫他们来只是大发慈悲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健在,不是为了跟他们跑路的。

虞知行深觉自己的友人见利忘义,但心底还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恰逢三思莫名其妙对自己阴阳怪气,他也懒得跟焦浪及扯那个皮,粘上三思就跑去了少林。

第96章 群英会姓名无所藏20

“蝴蝶酥吃不吃?杏云楼买的, 我给你掰小了, 一口一块。”他举着袋子捧到三思跟前。

三思:“不是说杏云楼的蝴蝶酥千金难求?每天才卖两百斤,去晚了就算是皇帝老儿都买不着。”

虞知行:“别人买到手,我从别人手里再买的。”

三思:“天没亮就开始蹲,蹲几个时辰才买到的几块蝴蝶酥, 我早就去找人问过了, 人家打死都不肯卖。”

虞知行:“那是你给的钱还不够多。”

三思:……

这久违的阔少劲儿。

三思将自己抽到的第一轮序号签收进荷包里:“好吃你多吃点,且吃成个球,让卫三止多个兄弟。”

旁边有一群打打闹闹经过的人撞了三思一下,三思一个趔趄, 虞知行赶忙扶住, 二人差点贴在一起。

三思瞪他。

虞知行立刻收回手:“我不是流氓,我这是助人为乐。”

三思指着排着队下山化缘的少林僧人们:“找他们助人为乐去吧, 今天别跟我说话。”

虞知行拦住她:“为什么生气?你得告诉我。”

三思有些恼:“就不跟你说。”

“那我猜了。”虞知行仿佛没看出她恼,“是因为昨晚在花车上我被那些姑娘们多摸了两下, 还是因为那裙子太好看了,导致你被别的公子哥儿多看了两下?”

三思被这人的油嘴滑舌逗得几欲喷火:“你, 今天,不准, 和我, 说话!”

虞知行:“我偏要说。”

此人无赖透顶,居然软硬不吃!

三思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赌注,指住他:“你别忘了,昨晚是我先掉到花车上的。”

“那有什么——”虞知行一顿, 反应过来了,登时咬牙切齿。

“你自己说的,谁先到花车上,谁七天内说话算数。”三思有些洋洋得意。

虞知行站在了原地:“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第一,今天不准和我说话。”三思竖起一根手指。

虞知行腮帮子上有肌肉拉紧的轮廓:“行,还有呢?”

“还有,今天不准出现在我面前。”三思竖起第二根指头,想了想,补充道,“各种形式的都不行——窗台上放小玩意儿的招数已经过时了,商少侠,今天给我安分点,姑奶奶我不吃这套了。”

三思每次喊他,平时就喊“鱼”或者“鱼头”,生气了就连名带姓叫他“商行知”,虞知行就没听过她叫自己“商少侠”,顿时不知是她语气别扭还是自己听不习惯。

三思挥了挥手:“你可以退下了。”

虞知行果然没跟上来。

三思走出去几步,听不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了,回头一看,有位僧人在他身边,二人说了几句话,虞知行就跟着走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飞快地下山去了。

给卫三止添兵器,是岑饮乐提的主意。

三思总是和卫三止等人扎堆在一块儿玩,岑饮乐觉得卫三止本身武功不太行,就更应该随身带些东西自保。他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卫三止当着他的面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琳琅满目的各种药丸——泻药麻药蒙汗药软筋散痒痒粉臭屁丸等等乱七八糟的下三滥药丸一应俱全,连岑饮乐这种见多识广的都不禁感叹,但他看完了之后还是建议卫三止去找个好防身的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今早出门的时候,岑饮乐又提了一次。

三思想到昨晚城中发生的各种命案,决定事不宜迟,今日就把兵器给他添上。

三思回到高商客栈与卫三止会和,二人一同前往闹市。

登封人尚武的很多,同时江湖人来往频繁,因此城中有一条大名鼎鼎的金石街,坐落在城西的市集——荣昌坊里,一整条街上的店铺有三分之一都是卖各种兵器的,还有铁匠当场接生意,武馆棋馆,三教九流,一应俱全。整个登封,大约除了秦楼楚馆之地,就是这片地方人最多。

卫三止瞧见路边有同行正打着个招展坐地看相,差点没想当场跟人家摆个摊子做邻居,被三思及时拉了回来,自觉十分可惜。

三思才往里头走一点,就有小姑娘捧着新编的花环凑上来卖,三思婉拒了那小姑娘,紧接着又有老太太上前来哄她买香囊的,三思被那一大堆香囊熏得简直要昏过去,连忙拖着卫三止进了一家店铺。

进门的时候没注意,走进来了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家店居然是卖鞭子的。

三思和卫三止都是这辈子头一回见到如此之多花样的鞭子,各种材质,各种长短,各种用途,有挂墙上装饰用的华而不实的款式,有鞭子上长倒刺的,有一个柄配好几条鞭的,看得三思他们啧啧称奇。店老板就是做鞭子的手艺人,正一边坐在店铺里头的小凳上敲敲打打,一边跟蹲在前面的女客人说些什么。他手底下敲打的是一根皮鞭,看着不太像是兵器,倒像是一根马鞭。

店老板见他们进来,打了个照面,示意他们自己看,继续跟那女客人说话。

“……她是一路跟着那人走的?您确定?”女客人问。

“我也就看了一会儿。那客人当时进来的时候一身的花瓣,进来之后随便看了看店里的东西——小的做生意这么多年了,懂行的不懂行的,要买的不要买的,小的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客人估计压根只是进来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那女娃娃是在她身后走进来的。那客人在店里转了两圈,什么也没买就走了,那女娃娃在店里稍微待了一会儿,也一下子就走了。你说,一个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女娃娃,能对我店里的东西有什么兴趣?她顶多买个抽陀螺的绳子就算了。唉,你这么问我,我也没法确定就是跟踪,反正我看着像是。”老板一边“叮叮叮叮”地将那皮鞭翻来覆去地敲,一边道,“唉,谁能知道他就那么死了呢?”

这是在讨论昨夜的命案?

三思的目光挪向那位穿着红衣的女客人,微微歪了一下头——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走过去,问道:“请问,您说的是昨晚的事吗?昨晚荣昌坊也出了人命?”

店老板的和那红衣女子同时扭过头来。

红衣女子:“哎?”

三思指着她,惊讶道:“兰茕!”

此人正是前几日在酒楼里碰巧认识的碧落教三护法兰茕。

兰茕见到三思也很意外。

三思:“你这是……在打听昨晚发生的事?”

兰茕:“你不知道荣昌坊死了人?你住在哪片地方?出了命案吗?”

三思道:“高商客栈挺太平的,但距离我们客栈不远,有另一家客栈,是明湖派下榻的,有一位弟子死于非命,是吊死的。”

这时候店老板插话道:“全城到处都出事啦,官府吓得脚软,赶集似的办案。我们这条街,昨晚死了位年轻公子,是被人割喉而死。那位公子从我这店里出去没多久就出了这事,搞得我这儿一上午就已经有三拨官差来过了。”

店老板的神色很苦恼,似是为了那年轻公子不幸殒命而痛心,同时又被官府查案烦得慌。

三思看了一眼老板,又看向兰茕,稍微放低了声音,避免旁人听见她的话:“你查这件事,是你们教主授意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兰茕看了她一会儿:“这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昨晚登封城内一共七起命案,我查到现在,发现每一起命案都与一个穿红裙子的看着七八岁的小女娃娃有关。”

三思心下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