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卧草!他忘了!
从差点被楚哥发现的兵荒马乱,到被带回警局后的无奈,以及对老板娘和金链子大哥的愧疚,直到出了警局又跟易沉打了一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空闲去想他的口罩。
这还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在外面,亮出了真容。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对他表现出了惊讶,他也会立刻反应并想起这件事,然而没有,每一个人都像见惯了他的模样,没有人对他提出质疑,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要遮挡住脸又忽然露出来,所有人都在说,是你,林秦。
林秦的眼睛有点酸,在昏暗的月光下红了眼圈。
易沉僵住了。
易沉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指也不敢揉了,不住地左看右看:“怎么了宝贝儿,怎么哭了呢?揉疼了?是我错了,我不捏了行吗?”
林秦蹲下了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得怀里的小兔子拼命往外钻。
易沉试探地伸出手,揽住了林秦的肩,轻声说:“我保证不把你的事告诉别人,今天也没人拍照,明天咱们把口罩再戴上就行了!有人问就说是我不让你戴,行不?别哭啊,哎哟我去,你别哭,等我去买个纯金的杯子来接眼泪你再哭,咱的眼泪不能落地啊,浪费!”
林秦想,幸好他在江畔遇见了这个大傻逼。
他摘掉熊头套时,觉得阳光正好,他无知无觉地摘下口罩,也再没感受到寒冷。
林秦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噩梦般的日子,挣扎在深渊中的不见天日,是真的过去了。
易沉揉了揉林秦的头,林秦没打他,很好,是今晚的第二大进步。
易沉将林秦送进卧室,还帮他烧了一壶热水,才开门准备离开。林秦正在纸盒里铺棉花,他以前有个旧被子,扔之前留了点棉絮准备做个坐垫,现在正好拿来给兔子装窝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掉它们,就算老板娘来要,它也不给。
易沉注视着林秦笑了笑,见他把兔子抱回纸盒里,才轻声地关了门。
天色微朦,他抖了抖外套,却被人拽住,险些摔个踉跄。林秦半开着门,说:“别走了。”
易沉脚下一滑,撞到了墙上。
林秦:“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学了,你回家后还有时间休息吗?”
他转身回了卧室,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套棉被,林秦的床是单人床,但两个男生抱在一起,勉强能挤一挤。
易沉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他知道林秦的邀请是关心他,但他的目的自始至终从未单纯啊!
万一他不知不觉地就……
易沉头皮一紧,没有万一,他光是想着要跟林秦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假设的万一就已经躁动了起来。
易沉:“我睡地上,你睡床。”
林秦面无表情地看着易沉,当场踢翻了用来给兔子加水的水瓶。现在满地都是水,林秦的家又都是实地,一时之间可擦不干净。
易沉:“……”
别说,他家熊熊任性起来,可真带劲!
林秦飞快地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柠檬薄荷味便钻了被子,他累了一晚上,又始终担心别人发现自己,神经一直绷着,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几乎是躺下就入了梦想。易沉看着林秦这副不设防的样子,低声磨了磨牙,骂了一句后用冷水偷偷擦了擦身子。
等他焐热自己,才敢轻轻地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正好林秦似有所察,脸转向了他,呼吸就纠缠在鼻息间,几乎把他的心神都裹住了。
易沉忍不住往前蹭,两唇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清晰。
蜻蜓点水般的碰触,易沉猛地抬起了头,现在还早,早晚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醒来的时候,街道上满是小贩的叫卖声。
林秦侧头,易沉的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林秦的上半身倚靠在他胸前,心跳声顺耳传来,清晰且有力量。
他转头的时候,嘴唇刚好擦过,林秦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坐起了身子。单人床本就不大,林秦的动作又太过激烈,易沉立刻就醒了,随后砰地一声,掉到了床下。
他还没彻底醒,有些懵,反倒是林秦抓起枕头就砸了上去。
易沉:咋回事?!
“嘶——”林秦扔完枕头才觉得手腕像针扎一样,此时已经肿得像块砖头。
他手腕在幼时受过伤,昨晚那样激烈的争斗终于让他的旧伤爆发,而睡觉的时候,易沉又不自觉地压着他的手,手腕忍无可忍,决定自杀。
易沉立刻清醒了。
老板娘和老板通宵写检查,刚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家,就被易沉急吼吼地喊醒,还以为林秦出了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结果就是老板站着都能鼾声如雷,老板娘打着哈欠说:“红花油放林秦这了,用完再给我。老娘活了这么多年,连老娘的班主任都没敢让我写过检讨。”
林秦怒气冲冲地看着易沉,易沉一手拿包子,一手拿豆浆,桌上还摆着一盘糖饼和一碗豆花,全符合林秦的口味。
“宝贝儿,先吃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易沉:么么哒
林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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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晚了,呜呜呜
第33章 见家长和你
“易哥去哪了?下节课是体育课,高二年级的体育课,不跑个五千米对得起你自己吗?!”
“就是,以易哥的水平,运动会起码三千米起,让他们知道辉中飞毛腿霸王的厉害。”
崔世颁正在攻略一道压轴题,是周纲专门给亲儿子林秦找的,林秦特意要了两份卷子,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了崔世颁。他换了三种思路解出三个答案,刚想换种更复杂却准确性高的解法,就被躁动的程光将笔撞飞了。
程光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捡东西:“我听说上次运动会易哥上场,把体育生都跑哭了。”
一说到易沉的往事,木兰比谁都骄傲,挺直腰板说:“兄弟,给别人一条活路。”
李铮忙着肝手游的活动,他已经找好了下一任老婆,努力攒钱攒钻留给林秦一发入魂。他忽然想起易沉的腰伤,说:“易哥腰伤还没好,跑不了三千米吧。”
“别说三千米了,篮球赛都要缺席。”
木兰偷偷去拱崔世颁,“老崔,老大和大嫂现在还没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昨天晚上木兰喝得分不清方向,估计回了家也是被他妈遗弃在走廊,崔世颁干脆把他提回了家。虽然木兰酒后很能闹,但睡着以后却很安静,崔世颁狠狠补了一觉,睡醒后就看见木兰蹲在墙角,抱着头背对着他。
崔世颁揉着额头说:“你他妈在蹲监狱吗?一会儿让楚哥给你拷走?”
木兰哭着说:“老崔,是我对不起你,我昨晚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崔世颁将枕头扔了过去,但木兰撞如蛮牛,一个枕头根本撼不动他,他委屈地瞥崔世颁一眼,眼角带着闪光:“老崔,你别担心,我老木不是那种吃抹干净就走的人!”
崔世颁:“你快走吧,别碍我眼了。”
然而木兰蹲在墙角仍不肯起来,他扒着头皮想了半天,模糊地想起昨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崔世颁:“月黑风高杀人夜,暗夜杀手听闻有宵小祸乱江边,便披着一身冷光前来肃清敌乱,谁料你易哥现身大战杀手,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江水翻涌不止,竟在两人对掌时激起千层浪。”
木兰:“?”
崔世颁:“围观众人俱是惊栗失措,危急关头,你扑上前去抱住杀手的大腿,锁住你易哥的喉咙。两大高手的在你不要命般的平衡下竟渐渐失力。然而你是肉体凡胎,如何能同时承住两大高手的比拼,不远处的人们竟隐隐听到了来自你身上,骨骼□□的声音。”
木兰:“??”
崔世颁:“危急关头,楚哥赶到,他于寒风中救下了你,然而到底是高手,暗夜杀手趁乱离开,你易哥重伤在身,而你终于承受不住,昏了过去。你等着吧,今天楚哥会带着锦旗来学校找你。”
木兰:“???”
木兰的眼神近乎呆滞,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蹲在墙角,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洗漱,快出门的时候才说:“老崔,你驴我呢?”
崔世颁正在遗憾家里没有惊堂木:“嗯,对。”
木兰:“……”
木兰纠结着早上的骚话,又有两节课没见到他易哥和大嫂,心里一直在打鼓,他担心崔世颁没有驴他,是他自己驴了自己。
几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便见话题的中心人物互相搀扶着走进了教室。
林秦的手被捆成肘子,于此对应的是易沉那明显绑了防护板的腰。
木兰的眼神躲躲藏藏,还是鼓起勇气问:“大哥,嫂子,你们昨晚真的……大战了一晚上啊。”
“嚯。”众人的目光顿时璀璨了。
林秦有些尴尬,竟没有反驳,直错开了头。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林秦还在因为手腕的事怼易沉,结果易沉伺候林秦吃完饭,站起身后的一刻又坐了下去。
也许是这个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过,林秦竟忘了他不久前甚至被要求住院的腰伤。易沉扛着伤跟他打了一架,晚上还要侧着身子睡在窄床上,早上还被他踹下了床。
林秦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腰能肿成这种程度,想必此时易沉去医院,会被医生捆在病床上直到伤愈。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二人互相搀扶着去了校医院,校医正在看相声,看见两人的时候话语里还带着京味,“好家伙,两位很激烈啊!”
林秦:“……”
易沉心有灵犀地说:“这个可以打。”
校医:“?”
“每天三次按时敷药,尽量不要用到伤手了,也不要抬重物。”校医嘱咐完林秦,瞄着易沉的伤说:“你,给你特批假,去医院吧。”
于是二人又被送去医院,幸好路上遇见了好心的林校长。
林校长温文儒雅,深受学生们的喜欢,每当严格的副校提出什么惨绝人寰的条例建议时,林校长都会偷偷地在批复中划掉几条最严格的。后来这件事不知道被哪个老师说出去,自此以后学生们在校园里遇见校长,纷纷热情得像见到了上帝。
“从校门口走到公交站要十分钟,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我把你们送到医院了。”林校长打开车门,将两个都不怎么甘愿的小同志强行塞进车里。
易沉正想终于有机会倚靠着林秦,别说十分钟了,就是走一辈子都行。
谁知道美梦刚起,就醒了。
校长一直乐呵呵的样子,等红绿灯的时候问:“林秦的手,怎么弄的?”他从后视镜里看林秦,林秦安静地坐着,心有所感地抬头,两人借着镜子对视了一会儿,林秦率先错开了眼神。
“不小心撞的。”林秦说。
易沉:“校长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林秦同学的!”
话音刚落,有人抢道超车,林校长即使放缓了踩刹车,但易沉仍是向前倾了一瞬,腰板挺直,冷汗顿时浸透了衣服。
林秦皱着眉说:“谁照顾谁?”
林校长谨慎地打量着林秦紧皱的眉眼,后半段的车程开得堪称无欲无求。
到了医院,林校长将林秦和易沉按在椅子上,自己跑前跑后地给易沉挂号,还说要让林秦也去看看医生,被林秦制止了。
林秦:“真的不用,校医帮我处理过了,我会按时敷药。”
林校长:“可是……”
林秦:“真的,不骗你。”
林校长点了点头,没再纠缠,但他趁着易沉和林秦说什么的时候,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不到一分钟,林校长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林秦见易沉一直摸着腰上的板子,问:“疼?”刚才他看见好多人来看病,在诊室里被医生按得喊声惊天动地,唯独易沉进去后一声不吭,出来后也没说过疼,但林秦分明看见他的脖子间满是汗水。
“疼怎么不喊,喊一声医生就会轻点了。”林秦有些不满,小时的他也是这样倔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喊叫,后来他师父告诉他,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于是有一次林小秦想吃糖,却哭不出来,足足切了一整个洋葱才换来了一块大白兔。
易沉不在意地说:“那怎么行,你听见该心疼了。”
林秦心道,我才不会。
他找医生借了张纸巾,帮易沉擦了擦脖间的汗。
“你说。”易沉问,“我的腰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林秦:“你问医生了吗?”
易沉:“我要是腰不好,做事不大行,你会把我甩了去找别人吗?”
林秦:“你他妈……”
易沉:“哎,别骂,你一骂我,我就腰疼。”
你他妈用腰听人说话吗?
但林秦的嘴嗫嚅片刻,终究是没骂出来。
易沉闷笑几声,连着身上的肌肉跟着抖了抖,腰伤顿时发出抗议,他安稳坐好,不敢再放肆了。
但腰可以不动,嘴不行,易沉只要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停止说骚话。
“宝贝儿,理理我,我要是真的不行了,你会照顾我吗?每天推我出去晒太阳,晚上看月亮,还会抱我上床。”
“别做梦了。”林秦说,“我会把你连人带轮椅推下江,圆你自杀梦想。”
“噫,讨厌!”
林秦被易沉恶心得寒毛直竖,刚想再说几句,就听不远处有人喊:“哎,那不是易沉吗?易主任,这是不是你家易沉?”
易沉登时僵在原地,林秦顺着声音来向看去,却没有见到那人口中的“易主任”。
“易沉你等等啊,你爸还没下来,他今天带了几个实习生,估计被缠住了。”助理医师风风火火,顺着楼道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