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有些委屈,他还是跟祁寒道歉了。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怒意。
沈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医生建议他去一位国外著名的康复专家那里治疗双腿,他再三犹豫后,决定留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联系上专家、安排好公司事宜,飞去了美国。
专家诊断的结果是他需要四到五年时间来恢复,才能做到完全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
沈念考虑了两天,答应入院治疗。
他想,祁寒想通后会主动联系自己的,相隔两地对于不缺钱财的两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这一次沈念估计错了,事情没有按他预想的发展。
祁寒的确主动联系了隋鸣和沈宏睿询问沈念的联系方式,不过每一次,都是为了找他离婚。
沈念起初没有在意,结果,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整整一年时间,沈念没有等到祁寒像从前那样,在两人吵架后主动找自己和好。
一年以后隋鸣告诉他,祁寒身边出现了追求者,他似乎想要开始新恋情了。
沈念那时才有些明白,祁寒说要离婚是认真的,不是冲动。
自己每一天都在想念的人已经开始新生活,将他划入过去式了。
他设想的立即原谅对方的画面,永远没有出现。
沈念后悔了,他想立即回国,想将祁寒牢牢圈入自己怀中,不让他逃掉。
可是他同时又觉得没有颜面见祁寒。
内心的种种阴暗想法和如论如何努力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双腿时刻提醒着他的缺陷,让在商界无往不利的沈念感到自卑。
祁寒一旦考虑了别人,就没有理由坚持选择自己了。
沈念想,祁寒应该会再找一个健康、开朗的人来爱,比如宋一城。
因为他更像祁寒曾经喜欢的那个十几岁的沈念。
而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少年时。
意识到这一点,沈念的内心被无尽的悔恨和疯狂的嫉妒与不甘占据。
多日辗转难眠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加大复健的强度、尽快治好双腿回国,在祁寒被别人追走之前,把他追回来。
车子驶上高架桥,沈念想起刚才看到的宋一城的身影,还有祁寒面对他露出的温暖笑意,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第44章
沈念去公司是临时决定的,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同他一起从美国回来、还在休假中的助理小李和保镖马陆。
到了即将午休的时间,沈念停好车子,走进银光大厦正门,正遇见几名准备出门吃饭、偷偷从大厦里溜出来的员工。
几名员工原本有说有笑,见到消失已久的自家总裁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能走路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接着几人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沈念一贯的冷酷无情,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跟沈念打招呼:“沈、沈总。”
沈念今天被情敌捷足先登,心情很是不爽,又逮到手下提前离岗溜出去吃午饭,脸色有些不好。
他本打算教训几人一顿,转念想到公司中流传的员工对自己的评价,冷漠、严苛、不近人情……与祁寒用词无异。
沈念按捺下自己的脾气,对几人点点头,尽量随和地说:“以后如果对公司的规章制度和食堂饭菜有意见或是好的建议,可以反映给管理层。”
说罢他迈开长腿,走向总裁专用电梯的方向。
身后几个女员工等他进入电梯,原地炸了。
公司的各种小群里很快流传出沈念回归的消息。
“沈总的腿竟然治好了!!!”
“笔直的大长腿!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三!配上沈总一向在线的颜值和穿搭,简直不能更帅!”
“馋他身子……”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总很亲民!”
“可惜名草有主,沈总已经心有所属了,嘤嘤嘤。”
“听说他和祁家那位分手了?”
“小道消息,分手了但没离婚。”
……
卧底在不同群里的程晨看到突然蹦出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转发到‘陛下今天召唤我们了吗’,然后踩着高跟鞋去卫生间整理头发,补了一个精致美艳的妆容。
沈念不在公司这四年都是隋鸣主持大局,因此她一直跟在隋鸣身边当秘书。
现在沈念回来了,她需要和隋鸣一起向沈念汇报工作。
果然,沈念前脚刚走进办公室,隋鸣后脚就乘电梯上到32层来见他。
隋鸣一进门就直奔沈念而去,想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结果被沈念躲开了。
隋鸣只得退后一步,不满道:“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趣。”
沈念也不示弱,嫌弃地说:“这四年几乎每天都要跟你视频,现在你这张脸我看了就烦。”
“你……”隋鸣闻言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沈念,几年没见你还学会贫嘴了,跟谁学的!”
沈念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隋鸣的肩膀,颇为感慨地说:“这几年辛苦你了。”
隋鸣很快反应过来,一脸高兴地上下打量他:“行啊哥们,原来你真的会走路。”
“啧,这比例,怪不得公司的小姑娘都疯了,”隋鸣看着沈念的长腿感叹,“看来我这个公司第一帅就要易主了。”
沈念不关心谁是银光科技的第一帅,皱着眉头问隋鸣:“什么叫真的会走路?”
“嗯?”隋鸣回过神,讪笑着跟他解释,“咱们两个认识也快十五年了,从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坐在轮椅上……”
“所以你一直认为我是不会走路的?”沈念不悦地问。
“嗨,别纠结这个了,你这个强迫症!”
隋鸣趁沈念没防备,向前一步,终于如愿以偿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有些动容地说:“哥们,恭喜你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行动自如!”
沈念这次没有将他推开,而是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轻声回应道:“谢谢。”
两人表达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心情后,隋鸣坐到沙发上,开始控诉沈念:“你真是够重色轻友。这几年我在公司累成狗,忙得没时间跟东东温存,你却视而不见。现在一听说祈寒身边有了新人,你就急急回国,你说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那么干脆呢?”
“把人家晾了四年,也就是祈寒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这要是我,早用手段把你的美国地址逼问出来,或者直接走法律程序,跟你离婚了。”
“不过依我看,祈寒也没打算跟你再续前缘。他就等着你主动出现,跟你办手续彻底结束感情呢,后续要转正的男朋友都安排上了。”
沈念闻言目光冷下来,脸色阴沉地说:“宋一城吗?我今天见到他了。”
隋鸣又好奇又吃惊:“这么快就见过情敌了?你去找祈寒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想跟祈寒复合,可不能再用那些毒辣手段了。”隋鸣看到沈念脸上的熟悉神情,好心提醒他。
沈念没说话,恰好有人敲门,他正了正神色,喊了一声:“进。”
程晨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捧了一摞子文件走进来,喘着气说:“沈总,这是隋总让我拿过来给您过目的。”
沈念点点头说:“放到桌子上。”
程晨小心翼翼地把盖过视线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沈念拿过来最上边的一份翻了翻,发现是安康慈善基金成立三周年、要举办拍卖酒会的策划。
沈念记起来这个专项基金还是他与祁寒第一次见面时祈寒要求成立的,目的是为帮助国内的ALS患者治疗,同时资助与这个病相关的科研项目。
他思索片刻,交代程晨:“慈善晚宴让行政部联系外包公司,这周安排妥当,稍后拟一个参加人员的名单,尽快将邀请函发下去。”
“还有,”沈念状似不经意地补充,“这个晚宴我会参加,你记得邀请祁寒。”
程晨点头应下,见沈念没有其他事情,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沈念听到隋鸣咳嗽了一声,转过头,看到他一脸鄙夷。
几天后,祁寒收到了由银光科技倡导发起的安康慈善基金成立三周年的拍卖晚宴邀请函。
他知道建立这个基金会是自己与沈念签结婚协议时提出的,说来也有些渊源。
但在过去三年里,他从未被邀请过……
祁寒看着手中的酒红色精致卡片,有些怀疑沈念是不是回国了。
毕竟与隋鸣这个技术大咖程序化的行事手段不同,沈念才是在各方面都注重细节的人。
但祁寒又想不明白沈念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参加晚宴,难道他想在宴会上宣布两人离婚的消息?
虽然有一肚子疑问,祁寒还是决定参加拍卖会,毕竟不管沈念如何对自己,他都应该会认真对待这份慈善事业。
周末晚上,祁寒准时进入酒店会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熟悉的人,索性拿出手机开始上网。
时间临近八点,原本嘈杂的会场突然有一秒钟安静,祁寒随着人们的视线转头看去,发现沈念和几个商界大佬先后走了进来。
沈念瘦了很多,不过他的双腿竟真的治好了,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显得身高腿长。
祁寒看着他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矫健步伐,感到意外的同时,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欣慰和由衷的高兴。
沈老若是看到孙子终于可以像从前一样走路,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心了。
而自己,也终于可以放心离婚。
祁寒想着,看见沈念转头望向自己方向。
他没有遮掩,迎着沈念的目光看回去,两人在众人的关注下短暂地对视后,沈念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坐到了台下第一排预留的空位上。
‘他们曾经是一对’的议论声悄然响起、飘入耳中,祁寒无奈地撇撇嘴,后悔刚才没用口型提醒沈念离婚这件事。
沈念上台致辞后,主持人公布了安康慈善基金过去三年的募捐资金流向、帮助的病患和投入的研究。
祁寒认真听过,觉得沈念做的还不错,算是很好地履行了两人当初结婚时的协议。
之后的慈善拍卖会也举办得很成功,为下一年基金会准备进行的活动募得了足够的资金。
只是酒会有些无聊,完全是商界人士交际的名利场。
祁寒觉得这样的场合更适合自家父亲。
他有些饿,干脆一个人躲到角落,端了一碟糕点吃,远远看着今晚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沈念,计划吃饱以后就回家休息。
片刻后,一个身材玲珑有致,颇具风情的美女不识相地走过来,跟他攀谈,祁寒还没说几句话,就见目光所及处,刚才被美女和成功企业家环绕的人向自己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沈总,”祁寒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起一杯香槟,对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沈念举杯示意,“恭喜你治好双腿,咱们这次是不是可以顺利离婚了?”
沈念原本深沉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跟他撞杯,也没有回答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开口问:“这几年你还好吗?”
祁寒挑了挑眉,对他问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感到意外:“你应该从隋鸣哪里听说了,我过得一如既往地好,吃穿不愁,只是因为一些你懂得的原因,迟迟无法开始下一段恋情,有些烦恼。”
祁寒加重强调了‘你懂得’三个字。
沈念听后忍不住想要跟他解释:“祁寒,我……”
然而祁寒不打算给他机会。
他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沈念说:“沈总,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他没理会对方的反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店。
第45章
几天后,酒会上被祈寒冷落的沈念在蓉城政府主办的一个互联网科技论坛会上遇到了自己的情敌——宋一城。
两人的座位恰好被主办方安排在一起。
沈念坐下来,身旁的宋一城笑着转过头,伸出右手,话中带刺地说:“你好啊,沈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沈念忽略他的意有所指,伸右手的同时冷冰冰点头道:“你好宋总,久仰大名。”
两人对视,同时加大了握手的力气,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视线相交处,犹如火花带闪电,差一点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握了一会之后,宋一城先一步收回了自己有些泛红的右手,转过身背对着沈念偷偷揉了揉。
沈念则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动作,冷淡克制一如往常。
宋一城从手疼中缓过来,又凑近沈念,低声问他:“沈总,听说前几日你的公司办了一场慈善拍卖晚宴,邀请了不少商界成功人士,我本人也对公益事业很感兴趣,可惜竟没有收到邀请。”
沈念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开始专注听台上人的发言,没有理会他。
宋一城似是不在乎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据说这个慈善基金是祁寒建议你建立的,所以你邀请了他参加晚宴。”
他顿了顿,暗自观察了一眼沈念的表情,继续道:“不过我听说你们在晚宴上的碰面不太愉快,沈总,恕我直言,祁寒现在可不怎么待见你,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好。”
沈念闻言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涌起的怒火。
片刻,他重新抬头看向台上,目不斜视地说:“抱歉,是我让秘书扔掉了准备发给你的邀请函。”
“哦?”宋一城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沈总是知道我和祁寒的关系了?”
沈念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他道:“知道,听闻宋总是祁寒的好朋友。”
“恕我直言,祁寒交友广泛,朋友很多,你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我奉劝宋总也要有些自知之明,摆正自己在别人那里的位置才好。”沈念冷冷地回击,抬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泛着寒意。
宋一城嗤笑一声,将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上,抱着手臂侧过身,好整以暇地问:“那么请问沈总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讨论这件事呢?祁寒的前男友?还是为了不离婚,出国躲了四年时间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