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房间门还紧闭着,他敲敲门,没人应,内心是焦急的,怕陈酿忘了今天要送他上学,又大声喊爸爸。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人却是那个漂亮叔叔,陈铮知道他是梁修远的舅舅,最近似乎总能在家里见到他,但仍难以反应为什么他从爸爸房间里出来。
宋晟屿倒没说什么,提溜起陈铮进了浴室,陈铮踩着凳子,宋晟屿站在边上,一大一小挤在镜子前刷牙洗脸。
收拾干净了出去,陈酿已经弄好了早餐,先让陈铮喝了牛奶,又把他扣错的纽子扣好,这才去洗漱换衣服。
昨晚宋晟屿闹得疯,硬说陈酿用了草莓味的沐浴乳就是给他信号,故意勾引他。
陈酿跟他亲近了快一个月,骨子里那点压抑的放纵不着痕迹的被逼出来,操着老家的口音骂了几句,被宋晟屿以惩罚为由做了半晚,陈铮来敲门的时候才睡了不到三小时。
眼见着就要来不及,陈酿不打算吃了,看陈铮快吃完就要拉着他走。
宋晟屿却说:“我送你们。”然后大手压着陈酿的腿让他坐下来吃完再走。
陈铮下车的时候陈酿亲了亲他的脸告别,等车停在陈酿公司楼下,陈酿告了别,宋晟屿就落了锁,英俊的脸凑过来,挑眉看着他。
陈酿想到什么,红了脸,又气急败坏的瞪宋晟屿半晌,最终还是飞快的凑过去在唇上啄吻一口,却被扣着后颈加深。
下车时陈酿嘴里骂着不要脸,眼角眉梢却一丝怒意也没有,已是早秋,笑的却如沐春风。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梁修远还舍不得陈铮走,一个劲儿要他陪自己回家玩,陈酿来了,思索一会儿就打电话给宋晟屿,问能不能让他把梁修远一起接走。
宋晟屿下午约好了要赴宴,想了想便答应了。
鼎晟自宋晟屿接手以来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宋晟屿年纪轻,又有野心,一心想把鼎晟的路子再拓宽一些。
今天赴的宴是一个外地的房地产大亨,近两年把生意做到了A市,又经代骁的搭线跟宋晟屿谈起了合作。
一顿饭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淫思暖欲也接踵而来,宋晟屿自己就是玩家,更别提还有代骁在场,两人心知肚明,带着油头粉面的房地产老板上了电梯,朝早就订好的包房走去。
电梯门一开,迎面扑来一个人,正撞进宋晟屿怀里,怀里那人衣服被扒了一半,头发似是被人浇了酒,滴滴答答落到衬衫上。
宋晟屿刚要把他扯开,怀里的人抬头跟他对上眼,正是那个跟过他的小明星。
小明星霎时找到了救星,扒着宋晟屿不松手,嘴里哆哆嗦嗦叫着“宋先生,”又说“救救我。””
那头包厢开了门,又冲出来几个人,喧闹着似乎在找他,小明星受惊的死死抱住宋晟屿的腰。宋晟屿没办法,让代骁先带着人去玩,又表示歉意的朝房地产大亨说自己处理完事情就来。
那老板也是见惯了的,当即也摆摆手不在意,跟着代骁出去了。
小明星之前跟着宋晟屿,但见他许久没找自己,就动了心思傍上了别人,宋晟屿知道后没说什么,让秘书给他塞了张支票,两人就算合作结束了。
但谁知道后来那个老板性格古怪,不仅没给他相应的资源,还捏住了他的把柄,这次把他带出来灌酒,还想让他玩群p。
小明星跟着宋晟屿时间不短也不长,虽然他对人冷淡,但要什么基本都会满足,不打不骂,更别提让他来陪酒。
两相对比,小明星顿时万分悔恨,不该一时沉不住气,让宋晟屿彻底弃了自己,又送上门让旁人作践了。
电梯缓缓下沉,小明星一直在哭,宋晟屿始终阴沉着脸。
他带小明星到另一层开了间房,进门就脱了衣服进浴室。
小明星还以为他想上自己,当即利落的脱了衣服,与先会儿扭捏拿乔的样子截然不同,别提多主动了。
谁料宋晟屿洗完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吩咐酒店送来崭新的衣服,穿上就要离开。
小明星这才反应过来宋晟屿是嫌他弄脏了衣服,并没有想要与他交欢的意思,可他也实在无路可走,今天一跑已经得罪了人,再想在圈子里混下去就难了。
一想到这儿,小明星咬咬牙,光着身子从后面抱住开了一半门的宋晟屿,情真意切的说我错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一口一个“宋先生,”委屈动人的模样,倒像宋晟屿才是那个负心汉。
可他一点犹豫也没有,挣开腰间的手,离开前冷冷道:“我跟你不熟,今后也别再叫我。”
“宋先生”那三个字,生意伙伴叫出来是殷切尊敬,陌生人叫出来是礼貌客气,情人叫出来是三分撒娇,五分惧怕。
只有陈酿叫出来,语气平平,不咸不淡的,不见一分谄媚,也不见一毫敬畏,才真让宋晟屿忘却了身上的诸多光环,气势面具都撕下了,只做他的宋先生。
小明星浑身赤裸着趴在门口望着高大的身影远去,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盆景后面黑洞洞的镜头。
第二天,娱乐头条上曝了个小明星被金主包养,赤身在门口激战的新闻,陈酿本来低着头做事,旁边的女同事却已经聚在一起讨论,有说明星奔放的,也有说那个金主看起来身材不错的,声音都传进了他的耳朵。
陈酿平时并不关注这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般点进了新闻页,看着那张被马赛克处理过的图片。
照片拍得很近,半开的门缝中,裸着肩膀的手环在前面高大的男人腰间,陈酿没有看小明星的脸,而是盯着被阴影挡住的小半部分人脸。
人脸模糊不清,恐怕还经过后期处理,但陈酿注意到他的耳垂上缀着一颗黑色的耳钉,因为镜头反射出细碎的光。
那颗耳钉很特别,面对面做的时候陈酿总喜欢盯着那处看,连带着耳朵的形状也熟悉无比。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宋晟屿。
第24章
陈酿关了网页,重新回到手头上的事,看起来好像只是读了一个普通的娱乐八卦,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在准备一份客户名单,需要把零散的名字统一到一张表上,陈酿刚才打了一半,很常见的名字,手指敲动键盘,打下了三个字:
——宋晟屿
陈酿面无表情删除,深吸一口气,却很久没有按下一个键。
下班的时候他耽搁了一会儿,去到幼儿园时得知陈铮刚被接走。
想也没想就打电话给宋晟屿,对方似乎在忙,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宋晟屿有些意外,陈酿很少主动联系他,没想到一连两天都能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疲倦,“怎么了?”
“我在幼儿园,老师说陈铮被人接走了,是不是和梁修远在一起?”
“你等一下。”
陈酿听那边有人低声交谈几句,等了一分钟,宋晟屿告诉他陈铮跟着梁修远走了,又让他不要担心,晚上把陈铮送回来。
陈酿觉得很古怪,陈铮虽然年纪小,但也不会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随便跟人离开,一想到这里陈酿就十分不安,他朝电话那头说“我自己去接他”就挂了电话。
宋晟屿昨天被拍到,虽然照片经过处理,但公司里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之前几个跟父亲不对盘的老人故意拿这件事做文章。
刚才接到陈酿的电话,有一瞬间还以为他知道了这件事,转而又想即便知道了,陈酿也不会怎样。
他给陈酿的卡,每次做完第二天都会划走一笔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陈酿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这段关系飘渺不定,似乎只有钱能将他们连在一起。
宋晟屿以前不喜欢养的小情儿争风吃醋,一点小事就要跟他哭闹半天,但闹归闹,也没人真敢跟他生气。
陈酿看似跟他亲密无间,夜夜纠缠,实则只当自己拿钱办事,这恩客谁做都一样,只不过宋晟屿来得频繁。
老家伙们还在争吵不休,宋晟屿头昏脑涨,为陈酿跟他一个月还是清醒对待,也为自己太过沉溺其中,被搅得心烦意乱。
陈酿打了车去接陈铮,路上经过商场在撤换广告牌,小明星鲜嫩活力的面庞,昨日还在聚光灯下笑得开怀,今日便被推上了首页遭人耻笑围观,广告商动作快,撤下的巨幅如同废纸堆在脚下,路过的人都能踩上一脚。
他靠在窗上看着飞驰的风景,觉得自己和小明星有点相似,都是张开腿拿钱,不同的是对方是明星,宋晟屿给的价钱会不会比自己更高一点?
陈酿又想到那张照片,想他们拥抱的姿势,想他们如何接吻、做爱,如何在彼此的喘息中达到高潮。
宋晟屿会不会也曾把他拥在怀里,嘴对嘴喂食?会不会睡前缠住他的手,防止他半夜踹被受凉?会不会留意他的喜好,出差给他带精致的甜品?会不会蒙住他的眼,逼他落泪,又温柔舐去?
宋晟屿那么会耍手段,想必有过之无不及吧。
那么今日他人之因,就是陈酿将来之果。
他不要这样的结果。
不要宋晟屿的温柔体贴,不要他的照顾有加,也不要寄与他身上虚无缥缈的希望,只要他的钱。
宋晟屿绝非良人,如果只要他的钱,或许陈酿的心就会陷落得更慢一点。
陈铮和梁修远一起出的校门,迎面却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过来就抱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喊着什么“小远。”
陈铮想她大概是认错了人,梁修远站在一旁没反应过来,司机已经上前提醒老妇人。
“老夫人,这位才是小少爷。”
老妇人年纪大眼神不好,盯了半晌才意识到梁修远才是她的曾孙,可还是一直看陈铮,说:“都说外甥像舅,他跟小屿长得多像啊。”
宋晟屿的外婆年逾九十,精神很好,一直住在邻市,听说了自己孙女孙婿闹离婚,把小曾孙扔回了国内,就非要来看看他。
得知陈铮是梁修远的好朋友,就要他们一起回家,给他们准备好吃的。陈铮本来很犹豫,被梁修远和老太太拉着,司机叔叔又说会告诉他爸爸,才跟上车走了。
宋晟屿从公司回家路稍近一些,比陈酿晚出发却到得早。
别墅里灯火通明,老太太也不嫌累,陪着两个小孩子在客厅里堆积木,听到宋晟屿回来了,又拉着他左看右看,说他瘦了,又问他是不是工作太辛苦。
宋晟屿自然问什么都说不累,拉着老太太到沙发上坐着说话,俯身摸了摸陈铮的头。
陈铮看他一眼,乖巧地叫“叔叔”,老太太又提起了话头,说他跟宋晟屿长得像。
宋晟屿知道她眼神已经不好了,哪还看得出来谁长什么样,但还是配合地问:“哪里像?”
“眼睛,他的眼睛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可听话了,被别人抱着也不哭不闹的,就一双眼睛跟着人转。”
旁边候着的管家闻言也说,“小少爷的朋友跟少爷小时候确实有几分相像呢。”
宋晟屿见他们说的有板有眼的,也细细观察了陈铮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铮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是与他有几分相像。
但小孩子还没长开,有些相像也说明不了什么,最多证明他们有点缘分罢了。
又玩了一会儿,老太太终于累了,宋晟屿亲自把她送上楼休息,刚下楼就听说陈酿到了。
宋晟屿本来想留他住一晚,但陈酿坚持要走,细想老太太在也不方便,宋晟屿只好答应了,便说要送他们回去。
陈酿今天话少,也或许是累了的缘故,宋晟屿跟他说话也只简单的“嗯”或“是吗”,让人提不起聊天的兴趣。
宋晟屿又提起刚才发生的事,说陈铮跟他长得像,陈酿好像立即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开口,“是吗?巧合吧,宋先生那么高贵,陈铮怎么可能跟你像。”
宋晟屿皱起了眉,陈酿的话让他十分不舒服,他偏头看过去,陈酿却抱紧了陈铮,漠然的望着他。
宋晟屿胸中憋了一口气,两人沉默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陈铮已经睡着了。
宋晟屿跟着父子俩上了楼,他看着陈酿给陈铮洗脸脱衣服,再盖被子说晚安,然后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淡了下来。
“你知道了?”宋晟屿惯会洞悉人的表情,陈酿一路反常就觉察出不对。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如果陈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不喜欢情人哭闹,但要是这么做的人是陈酿,那么或许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厌烦。
陈酿却神色恹恹的,好像累极了,“宋先生的事我管不着。”
宋晟屿当他在闹小脾气,捏了捏眉心,说以前绝不可能说的话,“不过是个旧情人而已,我可以解释。”
不过是个旧情人?陈酿并不领情,他默默咀嚼这句话,他也算是情人的其中之一吗?
他不该问,但又忍不住,“宋先生还有别的情人吗?”
宋晟屿脸上已经写了不耐烦,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陈酿却又自顾点了点头,“宋先生这么优秀,肯定是有的。”
下一秒陈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宋晟屿面前。
宋晟屿瞳孔一缩,脸上的不快十分明显,“你什么意思?”
陈酿轻轻开口,“宋先生,生意做完了。”
宋晟屿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陈酿,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卖了。”
宋晟屿竟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相交的夜晚,曾有几个时刻,宋晟屿觉得陈酿是动了心的,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专注,那么深情,好像全世界的东西都被摒弃在外,只剩一个宋晟屿。
但陈酿现在又清醒了,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眼中没有自己。
以往只有宋晟屿打发人,从来没有过被人打发的时候,还是以这么直接的形式,好像他是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打动不了要求高的陈酿。
他忘了自己想过要解释的话,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把陈酿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陈酿始终那样,不在乎他的目光,不在乎他散发的冰冷气势,甚至不在乎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