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天气晴朗,深夜的湖水还是非常冻人,再加上宋晟凌本来就身体虚弱,仆人们站的远,等把他捞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冻得发青了。
他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抓住宋晟屿,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满脸委屈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推我。”
陈酿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背上的痛让他额上全是冷汗,宋晟屿听到话后立即看向陈酿,皱起了眉。
“我没有。”
宋志铭大发雷霆,问旁边的仆人,他们站的远,根本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一声响,就见陈酿推了宋晟凌一把。
宋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只看着陈酿,眼睛里出现了怀疑。
“到底怎么回事?”
陈酿抱着陈铮,痛得眼角都红了,他紧张的解想要解释,却没办法把话说清楚,“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晟凌突然晕了过去,宋晟屿来不及再问什么,一把抱起了他往车上走。
陈酿跪在草地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梁修远被刚才发生的事情惊住了,这时回到陈铮身边,突然“啊”的叫了一声,“叔叔你的背怎么啦?”
陈铮也冒出头来,焦急的望着爸爸,“没事。”他摸了摸陈铮的头,“爸爸没事。”
第34章
宋志铭紧跟上来,看着放下人就转头的宋晟屿,“你要去哪?”
宋晟屿没回答他,径直朝草地上走去。
陈酿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愣愣的抬头望着他。
“起来。”宋晟屿语气不善,眉宇间拧着沟壑,他早就注意到了翻倒的烤架和陈酿衣服。
陈酿整个背上全是油渍,裸露在外的后颈也被砸到了,烫得立即起了泡,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额发被汗水打湿了,陈酿还没有反应过来,错愕的问:“你怎么......”
宋晟屿要拉他起来,看到后背就怒了,低吼道:“你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是不是命都不要?!”
陈酿猛地瞪住他,下意识把陈铮抱紧,“宋晟屿,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宋晟屿正在气头上,也没有留意陈酿话里的含义,一把将陈酿拉起来,俯身要抱,陈酿推开他,“我自己走。”
宋晟屿不管他的挣扎抗拒,让人看好陈铮和梁修远,把他抱上了车。
宋晟凌在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他的母亲,姜芸擦着眼泪,见他醒了忙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晟凌摇了摇头,虚弱的开口:“我哥呢?”
姜芸一听就气,“别提他!”
“要不是他带回来不三不四的东西,你也不会被推到水里,他倒好,自己的弟弟躺着不来看看,还帮别人说话。”
姜芸的话刚落地,宋志铭就进来了。
和在儿子面前义愤填膺不同,在丈夫面前姜芸总是柔弱的,她只一个劲儿的哭,诉说自己的儿子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宋晟凌听着也默默流起了眼泪。
他是从小在宋志铭身边长大的,宋志铭对这个小儿子的感情比宋晟屿更深厚,母子两人一起哭得他心软了,边作下保证一定不会放过陈酿。
陈酿被脱了上衣处理烫伤,原本白皙光滑的后背起了大片晶莹的水泡,宋晟屿看一眼都觉得心疼,恨不得被烫伤的是他,心疼之余还是有压不下的愤怒。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那个烤架砸到的不是后背而是头会怎样,就算知道陈铮对他的重要性,可也不想看到他这么不要命,不想他为了别人的孩子不考虑自己。
如果没了陈酿,他该怎么办呢?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陈酿在里面处理后背,宋晟屿拿着他的衣服,翻找一阵,发现响的是陈酿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姐”,宋晟屿犹豫了一会儿,在铃声即将停息前接了起来。
“喂?”
“酿酿,你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不好意思,陈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疑惑,“哎?那你是谁啊,怎么拿着他的手机?”
宋晟屿下意识朝病房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是他男朋友。”
王莹得知陈酿在医院时非要来探望他,一方面是担心陈酿,一方面是想来看看他所谓的男朋友。
宋晟屿其实也想找机会接触一下陈酿生活中的朋友,或许能得到其他信息。
挂了电话陈酿就被推出来了,他后背的水泡已经被处理好,抹了药,暂时不能盖东西,宋晟屿把病房的空调温度调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两人都在生气,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陈酿身上还有因为疼痛流出来的汗,温度一高更是止不住,没一会儿他就放弃了沉默。
小声说:“温度太高了。”
宋晟屿不理他。
陈酿作势要起身,宋晟屿扬声警告“你动一下试试”,陈酿就不敢动了。
宋晟屿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陈酿好受了一些,觉得宋晟屿还是因为太担心他才说出那种话,踯躅一阵,还是打算主动开口解释。
他省去和宋晟凌的对话,只是说烤架翻了,所以他忙着去救陈铮,才不小心推到宋晟凌的。
宋晟屿听完沉默着,陈酿以为他不信,还要解释,就听宋晟屿问:“烤架是自己翻的吗?”
陈酿怔住,宋晟屿又说:“我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德行,再问你一遍,烤架是怎么翻的?”
陈酿总觉得世上只有陈铮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他没有长辈的庇护,也没有家人的拥趸,遇事就自己担着,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习惯。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宋晟屿会这么问,好像他这么问了,就是在给陈酿后盾和底气,让他不要害怕说出事实的真相,因为宋晟屿会给他撑腰。
陈酿心里有个地方被强行破了个口,宋晟屿一点一点往里面挤。
他把脸贴着枕头,看着宋晟屿的方向,犹豫道:“他可能...不小心踢了一下。”
陈酿的小心犹豫让他被扼住呼吸一样难受,陈酿并不完全信任他,不相信自己能给他依靠。
说出来的一瞬间宋晟屿好像松了口气,他过来帮陈酿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说:“我一会儿回来。”
宋晟凌满心以为发生了这种事,父亲态度又这么坚决,哥哥也产生了怀疑,陈酿断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宋晟屿走了进来,宋晟凌既放心又开心的叫了声“哥”,声音还是虚弱无力的。
他不知道宋晟屿折回去把陈酿送到医院的事,只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才留在这里。
宋晟屿没看另外两个人,径直走到病床前,周身像染了层寒霜,“为什么要踢烤架?”
不光是宋晟凌,宋志铭和姜芸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宋晟凌下意识就狡辩,“我没有!我,我怎么会踢烤架呢?”
没想到宋晟屿根本不信,“只要看看你的鞋就知道了。”又转向姜芸,“他的鞋呢?”
姜芸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宋志铭从刚才他问第一句话就冷了脸,眼见他还有怪罪自家人的意思,怒喝道:“你想干什么?宋晟屿你看清楚了,今天在这里的都是你的家人,你要为个外人对你弟弟做什么?”
宋晟屿突然冷笑一声,“家人?我哪还有什么家人?”
“我妈去世之前在叫谁的名字你知道吗?”宋晟屿看着他年迈又陌生的父亲,“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还记得当时你在干什么吗?”
宋志铭听到宋晟屿的母亲时有一丝恍惚,年纪大了之后总是念旧,会时常想起岁月中曾经温婉贤惠的女人,“你在参加一个女明星的颁奖礼。”
宋晟屿冰冷的打断了他的回忆,宋志铭脸颊抖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他没看姜芸一眼,再次看向宋晟凌,“曾经我是真的把你当家人。”宋晟凌被“曾经”刺得一抖。
“从小你就性格高傲,爱捉弄人,但我觉得再怎么样有我护着,只要你不过分,什么事都可以由着你。”
宋晟屿眼中盛满了失望,“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意识到,我们从来就不是家人,你和你妈一样,只会背地里玩阴的,从来不敢光明正大站出来,呵,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
“宋晟屿!你给我闭嘴!”宋志铭被他气得发抖,听他诋毁妻儿,吼道:“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宋晟屿肩膀轻轻抽动起来,他转过身,轻笑道:“我早就不想待了。”
他拔腿要走,离开前看了姜芸一眼,姜芸还要开口,他提前打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妈发过什么。”
姜芸面色一瞬间灰白下去。
宋晟屿刚打开门,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哥——”
宋晟屿不知为什么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是骗你的,他一定是骗你的!”
“他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以前的事才会回来的,他是故意接近你的!”宋晟凌激动的哭喊着,不相信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的哥哥怎么会走到要跟家人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是陈酿害的!
宋晟屿突然折了回来,掐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宋晟凌痛得皱起了脸。“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宋晟屿的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眼中好像酝酿了狂暴的飓风,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宋晟凌忍着痛,断断续续的说:“我初中的时候,他来做过家教,有一天早上,我让佣人把他带到哥哥房间里了,你,你后来不是把他赶走了吗?哥,他一定是回来报复你的!”
“我好痛啊,哥,你松手好不好...”
宋晟屿感到一阵晕眩,他在记忆中搜寻到了一抹鲜艳的红,与陈酿初识的种种怪异一起涌了上来,一开始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排斥,为什么不愿意捐骨髓,为什么总是不给他信任。
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宋晟屿慢慢松开了手,陈酿真的是来报复他的吗?
不,他不相信!
宋晟屿不再理会身后的喊叫挽留,他要现在就去找陈酿问个清楚。
王莹看到陈酿的背时心疼的掉了眼泪,陈酿又不得不反过来安慰她好一会儿,宋晟屿下来的时候陈酿正在讲笑话逗王莹。
两人看到宋晟屿都一愣,陈酿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看到宋晟屿时眼睛里也有了别样的柔情,他望着宋晟屿走近,轻声说:“你回来啦。”
声音里还有笑意。
宋晟屿忘了刚才的汹涌痛意,忘了刚得知的震惊和满心质疑,好像陈酿一对他笑,那些沸腾的情绪就被轻易压下了。
他伸手握住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已经张开等待的手,执起来在唇边吻了吻。
“你干嘛啊!”陈酿惊慌的想要抽回来,王莹还在旁边看着呢。
宋晟屿却好似全然不在意,朝王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宋晟屿。”
王莹把刚才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捂着嘴笑,又假意咳了两声,“你就是电话里那个陈酿的男朋友啊?”
陈酿又转移了注意力,“姐,你又瞎说什么呢?”
王莹笑说:“本来就是嘛,他自己说的,倒是你,你交男朋友也不跟我说,还害我一直给你操心。”
有王莹在,宋晟屿和陈酿怀揣的不同心思都暂时压抑,三人说说笑笑,气氛一时也算欢快。
聊了一会儿,王莹要走,陈酿刚想说他不方便就不送了,宋晟屿就说:“我送你。”
出了病房,宋晟屿脸上的轻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王莹送到楼下,王莹看出他有话要问自己,先主动开了口。
“宋先生,这话由我来问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跟陈酿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叫我一声姐,我也把他当亲弟弟,我就想问一句,你是真心想跟酿酿在一起的吗?”
宋晟屿没有犹豫,点头说是。
王莹又问:“那他身体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宋晟屿:“嗯。”
王莹长叹了一声,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在感慨,“他这个人就是嘴上不说什么,有话都在心里憋着,这些年憋惯了,也没怎么见他真心笑过,但他现在好像开朗很多,我想应该是你的功劳。”
她又笑了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宋晟屿被这句话说得动容,改变了刚开始要问的事,转而问起了陈铮。
王莹以为陈酿都告诉他了,便说:“当时陈酿怀孕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后来生下陈铮,这四年我一直看着他慢慢长大,他真的很听话懂事,如果你真的打算和陈酿在一起,就不能抛弃陈铮。”
宋晟屿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你陪了陈铮四年?”
王莹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点点头。宋晟屿不知道陈铮今年四岁,当初查的时候陈铮的年龄也写只着三岁。
脑子里突然有了个荒唐的猜想,他问王莹陈酿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王莹如实说了,宋晟屿顿时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先前陈酿说的那句话。
“你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是啊,他确实没有资格这么说,因为他可能就是陈铮的亲生父亲。
第35章
送走了王莹,宋晟屿慢慢走回陈酿的病房。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接收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