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月宴垂着眼:“她除了比我年轻,还有什么地方比我好吗?”
康乐颜很快收拾好自己,从角落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罐饮料,用一次性毛巾包着,示意她拿着敷脸。
冯月宴抬眼看向她:“还是连你也觉得她比我好?”
康乐颜说:“月宴,感情的事就是各花入各眼,温南栀就是一千个不好,却偏偏入了宋京墨的眼。更何况,她给宋京墨整理的那些资料,她写的那些心得体会,你有好好看过吗?”
冯月宴没有说话。
康乐颜叹了口气:“你工作忙,你母亲的事也牵扯了许多精力,你没有好好看过,我不会责怪你。”她看着冯月宴执拗的侧脸,放缓了语气,“但我全都看过。这么说吧,看过她的文字,我一点都不诧异宋京墨会爱上她。这女孩子有灵气,又那么懂宋京墨,和她在一起,既有心有灵犀,又不乏惊喜和惊艳,是个男人都会爱上她。”
更何况,她看得出,温南栀不论容貌还是性情,都那么刚刚好,长在了宋京墨的审美点上。尽管两个人还没正式走在一起,但没看刚刚就那么一会儿不见,就跑来楼上找人了么?像宋京墨那样我行我素惯了的性格,若不是发自真心的太喜欢了,怎么会有这样情感外露的表现?
而且要让她说,这男女之间的事,有时压根儿没什么理由。喜欢就是喜欢,强求不得,比较不得,更是争抢不来的。
只是冯月宴已经够难受了,后面这些话,康乐颜心里明明白白,却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康乐颜作为今天的半个女主人,也没有更多时间在这陪她聊私人情感话题。她拍拍冯月宴的肩:“我先下去。你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就下来玩一玩。刚好老董有个朋友的儿子和他同学刚从国外回来,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我都打点好了,稍后介绍你们认识。”
直到康乐颜离开,冯月宴还站在房间的窗前。康乐颜说再多,都没有触动她分毫,唯独那句“看过她的文字”听得她有如剜心般煎熬。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是啊,当初会选择破格把她留下,又费尽心思让她在宋京墨面前露脸,不就是看中她这一手好文字吗?是她太傻了,一心想打动宋京墨,完成这个对双方都好的合作案,现在看来,确实对他们双方都好,甚至对杂志社、对风尚公司、对康乐颜来讲,都是一次堪称完美的双赢合作。
唯独她伤筋动骨,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现在又有谁会在乎她的感受呢?
另一边的房间里,宋京墨刚走进来,就见到三个女孩子都围着一个椅子站着,个个都弯着身,几颗小脑袋乌压压挤在一堆。
而被围在中间坐在椅子上的那姑娘,层层叠叠的布料如雪堆在身上,宛若坐在一朵盛开的梨花里,这么看她似乎还在笑着,只是脸色不及之前在楼下时粉扑扑的。
“你们在做什么?”蒋陵游看到这情形就想笑,说起来他也觉得有意思,芍药是真喜欢温南栀这小丫头啊!两个姑娘一起出来参加宴会,要不是有他拽着,这女人能一直黏在南栀身上当牛皮糖,一会儿要带她去涂指甲,一会儿说要带她去做SPA,这要不是最近工作紧任务重没多余时间给她,她恨不得给她做个24小时全身护理!哪还有姓宋的和南栀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两个突然出现,房间里四个女孩子的脸色全变了,要说脸色最难看的还要属芍药,看起来真个人都蔫蔫的,眼圈通红。
“这是怎么了?”蒋陵游一走近,就看到几个人原来手里都拿着酒精棉签或棉片,而南栀脖子两侧和前侧,有一道血红的勒痕。他猛地抬头,看温南栀,“谁干的?”
他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刚来的方向:“冯月宴?”刚刚就她和康乐颜从这个房间出去了,再没别人!
芍药越想越憋屈,既替南栀委屈心疼,又觉得冯月宴实在疯魔,完全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更恨自己当时鬼迷心窍了反应迟钝,什么忙都没帮上,把事情耽误的一团糟!一时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昏头涨脑间,话也说得乱七八糟:“你先别嚷嚷!反正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上来看珠宝,也就没这个破事儿了。”
宋京墨却在南栀的面前蹲下来,她从刚刚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就淡了,眼睛也不敢看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压在裙边的手。
宋京墨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造型师和美甲师,又看她们两个手里的消毒工具:“这个可以给我吗?”
第204章 风前香软8
美甲师递了一份过去,造型师小声说:“宴会马上就开始了,她这个头发刚卷了一点,如果待会就这样下去,不好看。”
本来做内扣就是三两分钟的事,也是因为时间充裕,她才突发奇想,去隔壁喊做美甲的小女生过来帮个忙。要是没发生刚刚的事,这会头发卷好,指甲也涂完,都晾干了,肯定是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女郎。
宋京墨听了,又看向另一个女孩:“你是要帮忙做什么的?”
做美甲的女孩子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工具箱:“本来说好要给温小姐涂指甲的。”
造型师一贯胆子大,见宋京墨脸上不见生气的神色,便说:“我们动作都挺快的。给我们五分钟,就能弄瓦。”
美甲师也说:“就是很简单的涂个颜色,为了搭配温小姐今天的裙子。”
宋京墨站起来,弯着腰,这个高度刚好可以凑近她耳畔:“先说好,你还想参加今天的宴会吗?”
温南栀点点头,向来温润的杏眼睁得圆圆的看着他:“想的。”
“那好。”宋京墨看向蒋陵游,“你先带芍药下楼去,喝点饮料,休息一下。我们稍后就到。”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我帮她涂药。你们两位也请各司其职,尽快吧。”
蒋陵游也看出芍药情绪不稳,丢给宋京墨一个眼色,扶住芍药的肩膀,好说歹说把人劝得跟自己一块先出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一时只余吹风机的工作声。美甲师找了张高度合适的圆凳,坐在南栀的左手边,开始为她打磨指甲的边缘。
宋京墨拒绝了她递过来的另一张凳子,单膝跪地半蹲在那儿,帮面前的女孩清理脖颈的伤痕。
“疼吗?”一直到他擦完一整圈,也未见她皱一下眉心。
温南栀摇摇头,笑得很乖巧:“没什么感觉。”但其实她手心攥得全是冷汗。那些伤口细小绵密,酒精擦上去,一开始是凉,紧跟着就是火辣辣的疼。但她知道消毒是必须的,更不想当着宋京墨的面露出半点委屈的情绪来。
宋京墨站起身,目光一直在她脖颈处流连。她的皮肤牛奶一般细腻白润,因此伤口看上去格外显眼。若是这样直接下去,恐怕会有不少人注意到,进而产生不好的揣测或联想。
造型师很快将内扣做好,又用梳子帮她整理好造型,笑着说:“看看,这样是不是更美了。”
温南栀不太敢点头,那样会牵动到伤口,只能眨眨眼朝她一笑:“谢谢您。”
造型师注意到宋京墨的目光,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来。
这里的东西摆放她很熟悉,领着宋京墨三拐四拐到一处房间,一边说:“我记得这里有很多项圈类的首饰,但大多材质都太硬,我想最好还是找一条质地柔软的,能遮挡伤口,又不影响美观……”
她边说边翻找了起来,等终于找到一条浅绿色丝绒质地的项圈,她惊喜地转过身,就见宋京墨一语不发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两条绸缎和薄纱质地的颈带。
造型师不由惊喜:“宋先生找的这个更适合!”宋京墨手里的那两条并不是绕颈一圈的,而是有一米左右长短,可以在脖颈上打个蝴蝶结做造型用的。造型师在返回的路上又找到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打算做固定和装饰用。
两人速度很快,等他们折返,房间内美甲师的工作也已经完成了。
浅浅一层玫瑰粉,如同最娇嫩的玫瑰花瓣的色泽,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温润的珍珠光泽,显得手指又白又嫩,特别好看。
温南栀记着美甲小姑娘的嘱咐,手指微张,不敢乱动乱摸。造型师和宋京墨一起,先往她脖颈伤口最严重的的地方固定好棉片,再系上颈带遮挡。
造型师经验丰富,手也特别巧,一条两指宽窄普普通通的丝绸颈带到了她的手上,眨眼间就挽成一朵花的造型,她又在花蕊的位置别上事先找好的那枚水钻胸针。这样一来,南栀的脖颈处尽管少了先前那条娇艳欲滴的桃色宝石吊坠,却多了一条与她裙子颜色质地相近的颈带,和手腕戴的那朵腕花遥相呼应,很有几分凌波出尘的仙气。
造型师满意地眉眼微眯,看一眼站在旁边几乎看呆的美甲小妹妹,悄悄拽一把她,朝宋京墨点头:“宋先生,我们先出去了。”
宋京墨也朝她一颔首:“多谢。”
造型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放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在旁边的桌上。做她们这行工作的,说穿了做的就是个人情世故。能多结交几个如宋京墨这般的人物,接下来还愁没饭吃?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京墨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脖颈处半晌,才回转到她脸上:“会难受吗?”
温南栀睁着眼说瞎话:“没什么感觉。”她从刚刚起就绞尽脑汁想要转移话题,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了,便抢先一步开口:“之前在楼下,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宋京墨目光深幽凝视她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巧的小瓶。瓶子只有成年人的小指长短,藏蓝色泽,看不出是装什么用的。
他当着温南栀的面拧开盖子,拉起她一只手。
温南栀疼得两手冷汗涔涔,被他这么一摸,瞬间就露馅了。
但宋京墨的动作只是略一停顿,又继续用滚珠在她手腕和手臂内侧轻轻滑动。
微微凉的液体沁在肌肤,一股清幽的甜香在两人间浮动游走。
温南栀简直难以置信:“这不是……”
宋京墨“嗯”了一声,他的反应要更漫不经心一些:“风前香软。”
第205章 风前香软9
温南栀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直到冰凉的滚珠落在她耳后,她才蓦地回神,攥住他的手:“这个不是今年第一季度要推出的新品吗?”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拿出来用在她身上,而且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宋京墨道:“手松开。”
温南栀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一时面红耳赤,忙不迭松开。可紧跟着,她又忍不住担忧道:“被别人提前知道我们新产品的方向,不要紧吗?”
宋京墨笑了一声,语气平淡道:“早就申请专利了,也寄过样品给过几个专业的品鉴师和调香师朋友。”
温南栀犹有顾虑:“可是……”
“怎么跟个管家婆似的。”
宋京墨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半点嫌弃的成分,反倒含着笑意,可仍然说的温南栀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也就顺理堵住了她的嘴。
他又将香水在她颈带的末端点了两下,这才收回口袋,再伸出手时,他轻抚住她的脸,迫得她不得不微抬起头。触手的肌肤透着微凉,他以指背暖着,拇指在她耳垂轻轻揉了揉:“待会如果觉得累了,伤口疼得厉害了,记得和我说。”
从这个角度看向他,可以在他的眼瞳里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他的睫毛很长,从正面的角度都能看到眼睫卷翘着,说话时淡色的唇轻抿着,弧度也很好看……温南栀一时看得失神。
有温暖的触觉落在眉心处,等她回过神,面前的人已经退开了一步,曲起手肘,示意她挽住自己的手臂:“走吧。”
直到拐过楼梯间,一路下楼,温南栀心跳如鼓,屡屡回想起,仍觉得刚刚那落在眉心的一吻如梦似幻,不像真实,她不由得看向他的侧脸。
“京墨,这位是温小姐?”不远处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顺着声音来向望去,见是一位身穿褐色西装和黑衬衫的中年男子,他的容貌说不上英俊,气质却令人倍感亲切,两道浓眉见到两人便颇为戏剧地抬高了一侧,看着宋京墨的眼神里也透出温南栀看不懂的调侃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