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橙又说:“第二件事,就是丁溶溶和郑朔正式地、明确地、广而告之地,分手了。”
小鹿第一反应就是看冒娜:“你不出国了?”
小鹿这话问的跳脱,难得冒娜还能瞬间接上好友的思路,就见她脑袋晃得拨浪鼓一般:“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是那样记吃不记打的人……”
温南栀见她反驳得虽然有点语无伦次,难得的却不见心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鹿点点头说:“你要是听了这个消息幸灾乐祸,我们三个会跟你一块庆祝;但你要是对那个渣男心思又活络了,别怪我第一个不搭理你!”
要说郑朔和丁溶溶恋爱期间,也算忠贞,本来不必背负渣男这个骂名,可这家伙那晚约冒娜见面,却和丁溶溶还有那一众朋友约好在酒吧让冒娜难堪得下不来台,还淋了她一身酒……这一套操作就真有点下作了。
冒娜是痴心不假,可她那时眼见郑朔和丁溶溶好上了,也没想着去破坏他们两人的感情,只是一时陷于单恋难以自拔,总忍不住往郑朔跟前凑。但郑朔可以冷脸相对,也可以快打斩乱麻地拒绝,像那样和丁溶溶一起把喜欢自己的女孩儿愚弄一番,足可见其人品和心地。
要是冒娜经历了这一番都不长记性,可真就没救了。
冒娜见三张小黑脸儿都朝向她,六只眼睛虎视眈眈,只能举起右手,郑重宣布:“真的,我真对他没什么想法了,虽然现在偶尔想起他时,心里还有点难受,但我也知道,他不值得。不过……”她抿了抿唇,哪怕脸上面膜敷得老厚,都拦不住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听见他俩倒霉的消息,我就忍不住高兴。”
温南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她舍不得浪费面膜,所以小脸儿还紧绷绷的,只是那一声轻笑泄漏了她的真实心情。
小鹿在这时开了口:“我有个事宣布。”
小鹿是四个姑娘里看着最文弱的,但熟人都知道,这姑娘是看着文弱,实则性格彪悍的不得了,不仅行事一贯潇洒,那张嘴也向来不饶人。可就是这么个有主心骨儿有风格的小飒妞儿,说起事儿来也难得害羞了一瞬。
温南栀突然发现,这几个人怕不是故意的,一个两个的有大事宣布,偏偏不捡吃饭逛街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说,非要等四个人脸上黑漆漆的,彼此也看不出各自是个什么情绪,自己脸上做个表情都难的时候宣布重大事宜。
小鹿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和严斐在一块了。”
严斐……温南栀脑海里浮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男孩子,他是小鹿诗歌社的成员,也是她们的学弟。温南栀记得清楚,她和宋京墨初遇那个晚上,同时也是冒娜与郑朔跳舞摔倒的那个夜晚,就是严斐帮忙背着把人一路送上去医院的出租车的。
印象里这位小学弟鼻梁上戴一副眼镜,模样斯文,话也不算多,但过往这一两年间,常常围着小鹿打转。过去许慕橙还调侃过,但小鹿总一本正经端着说不可能,还总是铁齿地说,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小鹿许久都抹不开面子和几个好友通报消息。
“啊——”第一个受不了的是冒娜,本来她说自己事那会儿就已经绷不住表情了,现在一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更是捂着脸冲出去第一时间洗掉,“小鹿,等姐回来跟你算账!”
第271章 开门见山
许慕橙也倒抽一口冷气,还是温南栀提醒她:“别功亏一篑,还有5分钟。”
许慕橙食指颤颤指着小鹿:“你,你们俩……”
温南栀替她问完后半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等我洗完回来再说!”隔着半掩的门,冒娜扶着洗脸盆尖叫。面膜洗掉一多半,她说话自在多了,声调也拔高不少。
小鹿声音小小的:“就除夕夜那天,他跟我表白,然后就……”
许慕橙瞪圆了眼:“你可真能瞒!”
冲回来的冒娜一把勒住小鹿的脖子:“犯规!都说了等我回来的!”
“啊呀呀呀!我的面膜!”
许慕橙大约也忍不住了,一出溜跳下床,也朝着小鹿冲过去:“你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们的……”
温南栀实在不忍心再继续观战,索性转头朝向床内侧,悄悄划开手机屏幕。从晚饭时起就和这几个姑娘闹在一块,直到敷面膜都没消停,倒是冷落了某人许久……果不其然,打开微信,就发现这人陆陆续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一条是晚饭时分的,让她好好吃饭,别乱凑合。
还有一条是她们几个逛街那会儿的,问她怎么不回复,是不是在学校和同学玩得太开心,把他都给忘了。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这回他没发文字消息,只是发了个平时温南栀常用的小刺猬委屈表情。
那表情温南栀自己用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见宋京墨发,除了令人忍俊不禁,还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心疼的反差萌。温南栀连忙发了一连串的话过去,告诉他过去几个小时都在忙什么,又说,太晚了,几个舍友闹太累睡着了,明早到公司见了和他再说。
那头宋京墨回复的很快:明天早点过来,一起吃早餐。
温南栀连忙回复说好,还发了个小刺猬期待的表情。
撂下手机,温南栀心中愧疚,她几乎不曾对宋京墨撒谎,刚刚那么说,只是想避免和宋京墨大晚上的打语音电话。和宋京墨谈恋爱的事,她一直没好意思和几个室友讲……温南栀总觉得,特意告诉大家这件事,就好像有意在炫耀什么一样。而她是低调惯了的。更何况,小鹿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门口处不时传来这姑娘被两个人轮流咯吱“严刑逼供”的惨叫声,她实在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捅马蜂窝。
不然,她接下来要接受的是三个室友狂风暴雨般的逼供……温南栀打了个哆嗦,悄悄溜下床去洗脸,又把闹钟调早半小时,和几个室友道了声“晚安”,这天晚上,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曾经让宋京墨和蒋陵游悬心的事,在温南栀回到平城后不久,还是发生了。
费泊南和周云萝闹出的事前段时间虽说满城风雨,但这中间隔着一个春节,平城是个大城市,新鲜八卦每天都在上演,他们这桩桃色新闻倒也很难长期霸屏。而南栀回到平城后,平时不是在公司就是在校园,这两个地方,都与费泊南周云萝那些人鲜少交集,身边也就没人向她灌输这桩事。
主动找上温南栀的人,是在她印象中许久不见的温千雪。
温南栀无意与这位女士交往过密,加上手头事忙,在接到对方电话的第一时间,便拒绝了对方要求见面喝咖啡的请求。
温千雪大约也没想到,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曾经那个在她面前会腼腆、会脸红的年轻女孩子,如今已有这样鲜明的主张和明确立场。随即,她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笑了声说:“是我忘了,站在你母亲的角度,你大约不会再愿意和我说话。”
费泊南确实是温南栀的逆鳞,触碰不得,剐蹭不得。而使费泊南成为她逆鳞的关键人物,恰恰就是温千雪。所以温南栀自问,哪怕自己真有圣人品格,恐怕也难以心平气和没事人一样与温千雪见面聊天。
电话那端见温南栀当真端得住,一语不发,大约也没了办法,只能道:“我欠你母亲和温家一句道歉。”
温南栀本能觉出不对,但还是坦然应对:“温女士,您如果真诚道歉,应该当面和我母亲、和温家人说。”而不是隔着电话对她一个并未亲历当年事的晚辈,说一句不咸不淡的“欠一句道歉”。
到了这一刻,温千雪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位年轻女孩子,她突然发现,从前温南栀看似温软好拿捏,那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如今因为当年那桩旧事,各自立场鲜明,才发现这女孩子原来骨头也很硬。话虽不多,却呛人得很。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门见山:“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你大约还不知道,你父亲和宋京墨从前那个女朋友搞在了一起。”
第272章 平凡女子
温南栀一开始听得耳朵都蒙起一片雾,影影绰绰地不真切,她第一反应是,温千雪在骗人,宋京墨只有一个前女友,就是周云萝,周云萝明明有个年轻又体面的男朋友,那次在画展她亲眼见到过。紧跟着她又回过神,周云萝对于拜师费泊南这件事有多着魔,她自己也领教过,接二连三的电话骚扰,还有后来在董先生生日宴上那场闹出不少笑话的风波。要知道当时就因为周云萝看似无意的挑拨,外加她当着费泊南的面死不低头,还白白吃了他一个巴掌。
所以周云萝和费泊南之间……并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件事实在令人瞠目,她的交友圈一向单纯,鲜少听说这样突破三观的八卦,才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再细想,若没有这事,温千雪绝不会主动联系自己,恐怕那句开场用的道歉,也不过是她觉得可能有用的敲门砖罢了。这样一步步细想过来,温南栀后背陡然冒出一层汗,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语气够冷态度也够硬,没有一时拎不清被这女人钻了空子。
但她想不通的是,费泊南和周云萝在一起,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温南栀忍不住开口:“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但你必须得帮!”温千雪似乎终于从她这儿寻到一个出口,一连串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宋京墨如今在同你交往,这是圈内大家都知道的事。他和周云萝在一起,而周云萝又是宋京墨的前女友,你有没有想过,外人会如何看待你们父女,如何看待宋京墨。周云萝自己不要脸就罢了,她这样不管不顾,是要毁掉你和宋京墨!”
温南栀好一会儿才理清楚对方的意思,可听明白温千雪的逻辑,她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温女士,你可能忽略了一个事实。打从你和费先生离开春城那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费泊南只能算她血缘上的生父,却并不是与她血脉相连、打断骨头也连着筋的亲人。
“可他毕竟是你的生父!”温千雪着重强调最后两个字,似乎觉得温南栀这样撇清关系,是年纪小不懂事的缘故。
“如果不是那天凑巧去了画展,我根本不知道费泊南是梅西岭。我和你两次见面,同样也不知道你就是外公和舅舅们念了许多年的温家远房表妹。”
温南栀话说的并不刻薄,但温千雪是个水晶琉璃心肠,一瞬间就懂了。
从前她和费泊南过得风光无两,温南栀母女包括温家人在内从不问津,现在费泊南因为一个女人即将闹得身败名裂,他们温家人同样懒于过问。
她和费泊南,并不存在于温家人日常生活之中。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字迹,他们两个早就从温家人的字典中消失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你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宋京墨着想?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令一个男人有多难堪?甚至会影响到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温千雪这番话说得字字诛心,看似一字一句都在为温南栀着想,但同样的话她只敢对着初入江湖的温南栀讲,绝不敢当着宋京墨本人的面讲。毕竟早在过年之前,就此事她已经在宋京墨那儿碰过钉子。
况且,宋京墨是什么样的为人和性情,与他两次商谈合作都铩羽而归,温千雪早已了解得十分清楚。
她左右思量才想定,若想让费泊南回心转意,再顺势踢走周云萝这个牛皮糖,温南栀是她最大可能争取到的突破口。
然而温南栀的反应却令她再一次失望了:“我和宋京墨之间,就不牢温女士费心了。”她顿了顿,或许是因为年轻气盛,终是没忍住提点了句,“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争取盟友,不如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挂断电话,枯坐在办公室一隅的温千雪露出一抹苦笑。温南栀最后那句确实是一条善意的提醒,但她是何许人,这样的道理又怎会不知?当初她选择破釜沉舟带人撞破丈夫与那姓周女孩的丑事,就是想搞臭周云萝的名声,再将一贯爱惜声望的丈夫拢回手心。
可却没想到她这样不管不顾捅破这层窗户纸,反倒将费泊南越推越远。
是了,他一贯是心高气傲的,怎么会甘愿因为一桩风流韵事被她牢牢捏死。
她更忘记了,同样一桩事,对周云萝而言是丑事,对她而言同样面上无光,可对费泊南这个男人来说,却未必是桩坏事。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不论一个女人容色再美、能力再出众,遇到与男人有关的事,被世人看笑话的永远是女子。
他如今是大师,是名人,声名鹊起众人仰望,正处在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从前费泊南与她夫唱妇随琴瑟和鸣,大家会赞一声梅先生股念旧情;如今出一桩这样的事,世人只会羡慕他风流气度艳福不浅。
会被人看笑话的,只有她这个妻子。
想通了这一点,一贯自诩聪慧的温千雪,也在一夜间愁白了头。
因为那天她的冲动之举,费泊南已经许多天不曾回家。有天起床时她揽镜自照,才突然发现,她已经老了。她有品位懂穿搭,一贯最注重形象,可她终究也是个平凡女子,会在岁月流逝中年华老去,眼角的细纹和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褐色斑点让她惊惶,下一个转念就是:难怪费泊南会变心了。
论姿色,她比不过那个周云萝,也比不过以后可能在丈夫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孩子。
颓废消沉多日,她才想到或许能通过温南栀,催动宋京墨出手辖制。她并不想离婚,更看不得周云萝小人得志,可没有宋京墨出手,放眼圈内这些人,又有谁能出手让周云萝日子不好过呢?温千雪抿了一口咖啡,眸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第273章 惜福
温千雪的世界如今正是愁云惨淡,而对于身处平城另一边的温南栀等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忙碌又温暖的寻常午间。
温南栀最近爱吃鳗鱼饭,芍药一贯吃饭时爱喝点梅子酒,这两人一拍即合,选定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日式餐馆,叫上宋京墨和蒋陵游一同吃午饭。席间温南栀和芍药坐在一起,有关费泊南温千雪那一档子事,芍药也都是清楚的,听温南栀低声说了与温千雪的那个电话,芍药拍案叫绝,直说温南栀这一次怼得漂亮,旋即又叹气:“你还是心眼儿太好,换作我肯定忍不住要骂她,也不想想当年撬走别人老公时做了多少肮脏事儿,怎么,现在小四来了,也有脸跑来找你联盟?”
温南栀忍不住“噗嗤”一下乐了:“你这么说我倒是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