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啊!”乌雅氏一进屋就开始哭, 她看着半坐在床上的胤禛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膝行至床榻旁后,随即用着一脸梨花带雨地表情开始诉气了衷肠。当然其中心思想无非就是两样, 一个是:她有多么多么的担忧胤禛,日日夜夜都在祈祷他的平安。二个是:哭诉自己的无用,重点阐述自己因为意外从台阶上跌落而身受重伤的缘由。
“钮祜禄氏妹妹这次多亏你了……”乌雅氏哭了半晌后,眼见胤禛似乎对于自己的一番【情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乌雅氏心中一急, 随即竟把矛头指向了一旁站立着的钮祜禄氏。
“爷能好起来,你是有大功劳的,姐姐给你磕头致谢了!”说罢,乌雅氏当真是一个接一个的磕起了头。
看起来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钮祜禄.雁翎见状脸上不禁泛起一抹尴尬来,不禁用着求救的目光望向胤禛。
“够了!”突然地,胤禛发话了。
他这个人其实身上是有着两种极端相反的性格。
孝顺,勤勉,自律,这是一面。
还有另外一面,那就是对于违逆自己,要挟自己,以及背叛自己的人,他没有办法忍耐一丝一毫。
尽管乌雅氏把她的理由解释的天花乱坠,但这也不能掩盖,她躲避伺疾,贪生怕死的事实。
胤禛看着乌雅氏,声音阴冷地说道:“既然你说自己日日夜夜都在祈祷爷的平安,那好,你日后就留在此地的姑子庙中继续为爷祈福修行吧!”什么!此话一落,乌雅氏脸上血色尽退。
她才二十多岁啊,怎么能就这么出家!
“怎么,你不愿意?”胤禛眯了眯眼睛,目光之中全是阴冷之色。
“妾身错了,妾身真的错了!爷,您原谅妾身这一次吧!”眼见胤禛这是动了真格了,乌雅氏心中顿生无边恐慌,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扑在胤禛脚下,苦苦哀求着:“妾身不要出家做姑子。妾身可是出身乌雅家,这件事情便是让德妃娘娘知道了,她也不会同意的!”
此前也说了,胤禛这个人第一不能容忍背叛,第二不能容忍的就是威胁。
此时,乌雅氏敢提德妃的名号,这不是威胁又是什么。
拖着尚有些虚弱的病体,胤禛一脚就对着乌雅氏的胸口揣了出去,到底是成年男子的力量乌雅氏立时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胤禛又立刻唤来了苏培盛。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女人给爷送走!”
全程在门外都听清楚了的苏培盛立刻应了一声,内心带着几分报复的,丝毫不顾及乌雅氏的挣扎和求饶,像是拖死狗般,把人给拖了下去。
对于钮祜禄氏来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乌雅氏,而最后一次听到乌雅氏的消息,是在大约半年之后的一天,福晋告诉她,乌雅氏因为忍受不了庙里清贫的生活,最终在一个晚上用自己的腰带悬梁自尽了。
胤禛的病情恢复的相当快速,十几天之后,从外表上来看,人已是完全大好了。
昭烈见状便对其提议道:“这里到底不是能够好好休养的地方,何不搬回行宫去住?”
至于追上南巡的队伍那就别想了,就胤禛这身子骨,怎么也得再来两三个月,才能说万无一失。
昭烈的提议可谓是正合胤禛的心思,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吩咐下人们开始准备东西,至次日时,一行人便在禁军的护卫下往杭州行宫而去。抵达那里的那第一晚,胤禛就亲自写了一封书信给康熙帝,而康熙帝的回信也非常迅速的。
字里行间中完全能够感受的出来,对于胤禛的康复,他的心里究竟是有多么的喜悦。
至此,胤禛兄妹二人便安安心心的在杭州行宫内休养起来。
如此这般的过了三个月之后,经四位太医联合判断,胤禛的身体可以承受长途奔波了后,他们方才下定决心,启程返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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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还是盛夏,回来的时候,冬天都快到了。
当踏进京城的地界时,马车中的昭烈难以自制的发出了这样的感概。
没有直接回公主府,昭烈和胤禛一路风尘仆仆地直奔皇宫而去。
“儿臣参见皇阿玛!”
乾清宫中,康熙帝看重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对儿女,即使老谋深算如他,都忍不住的红了一双眼睛。
“好好好,都起来,都起来!”康熙左瞅瞅右看看。
他先是对着胤禛道:“朕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
胤禛的眼睛也有点湿,康熙对他的父爱,他能感觉的到,这让胤禛觉得非常激动。
“让皇阿玛为儿子担心了。”胤禛如此说道。
康熙帝点点头,而后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昭烈身上,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昭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笑道:“哪有!我看皇阿玛才是清减了不少呢,是不是想我想的啊?”
“你个厚脸皮的淘气鬼。”康熙看着昭烈笑盈盈的样子,忍不住指着她骂了一声:“朕不想你,不过有一个人,可是想你想的不行,那是每日都要在朕的耳边唠叨的!”
昭烈何尝不知道康熙说的是谁,是以听到这话后,眼睛更是瞬间晶亮了起来。
果不其然,大约片刻之后,那个康熙帝口中,想昭烈想的不行的小人儿终于出现了。
梁九功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牵着小人的手,帮着他跨进了乾清宫朱红色的大门槛。
小人迈过之后,还非常有礼貌的对着他说了声:“谢谢大大!”
梁九功显然非常的喜欢这个小人,闻言也立刻就指了指昭烈所在的方向道:“小阿哥,快看那边,谁回来了?”
小人儿闻言依言望去,随后便见到了,正用一脸激动之色望着他的女人。
从面相上看,似乎有些眼熟嘞!
“琛儿!”女人大叫一声,就如同一直张开翅膀的大鸟一样,呜啦声就跑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一把将自己抱在怀抱中。
再之后,弘琛的脸蛋,额头,以及各种外露出来的位置,均都受到了无差别的口水攻击。
可是出乎意料的,素来爱洁的弘琛并没有露出嫌弃的意思,反而伸出小手,紧紧地搂住了女人的脖子。
“我是谁?”女人激动的问道。
弘琛看着眼睛红红的她,贼淡定地说了句:“你是额娘。”
幸好他还记得我。
昭烈那叫一个激动啊,毕竟孩子太小了,便是亲生的母子,这小半年没见了,也不定还能记住她的样子。
万一弘琛来了句,不认识,昭烈估计自己能够当场崩溃。
不过事实上,弘琛是个记忆里非常好的小宝宝,他不但记着自己的娘亲,他还记得自己的舅舅。
“舅舅,你的病治好了吗?”不点大的小人,仰着脖子如此问道。
胤禛见状心里越发温暖,不禁一把抱其抱了起来。
“舅舅的病治好了,我们琛哥儿高兴吗?”
弘琛点头:“我高兴……弘晖哥哥也高兴,舅舅,哥哥他可担心你了!”
提及弘晖,胤禛脸上的笑意不禁也更加多了一些。
康熙知道他们一路奔波之苦,便也没有再留他们,而是让他们速速回去休息。
如此这般兄妹二人又一起出了皇宫,当然,这一次,小弘琛也在他们的车上。
马车先是停在了四贝勒府门口。
早就接到消息的乌拉那拉氏此时正带着全府的人眼巴巴的在门口等候着。
胤禛刚一下马车,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就激动地扑了上来。
她的脸上都是泪痕,整个人因为激动都在轻轻地打着摆子,乌拉那拉氏哽咽地说道:“爷!爷!您终于平安地回来了!!”
胤禛看着如此激动的妻子,以及妻子之后的人群,甚至是这高大的贝勒府大门,心里其实也是感概万千的。
心道:如若自己没有挺过这一关,那么眼前的一切,以及此生未尽的抱负,就全都要归于黄土之中了,那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吧!
第78章
“奴才恭迎公主殿下回府,恭迎小阿哥回府。”偌大的院子里, 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人。
昭烈与弘琛自马车而下,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都起来吧, 弄这么大的场面,莫不是想要讨本宫的赏钱?”
奴才们情不自禁的嘿嘿一笑, 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高兴的样子。
当然了,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头排的粉黛和锦婳了, 这两个丫头眼睛全部都红了, 一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确定自家主子真的是平安无事的样子。把奴才们都打发了回去, 昭烈母子回到了寝殿。这里面的摆设与她走时并无不同,到处都是干净到一尘不染, 便是连桌上放着的翠玉瓶中都插上了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出的香水百合。
“奴婢已叫人烧了大汤出来,殿下等下泡一会儿, 也可解解乏。”锦婳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她这边的话音刚落, 那头的粉黛也是又哭又笑地说道:“玲珑阁那边前阵子刚送来几种新香味的沐浴露, 据说有凝神静气, 可使肌肤芬芳雪白的功效呢。”
“好了,本宫不都好好的回来了嘛!”昭烈看着二人, 笑嗔道:“别在那里瞎激动了,本宫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们的呢!”
脱了身上厚实的衣裳,换了身轻柔的常服,主仆几个说起话来。
粉黛一直都是留在京中的这自然不用多提,却说锦婳, 她是一路跟着南巡的队伍回到京城的。
“皇上一直把弘琛阿哥带在自己的身边。”锦婳说道:“他老人家对小阿哥十分的疼爱,一路上都不曾把他交给别人照顾,便是回了京城,小阿哥也是直接宿在养心殿中。”
昭烈闻言点了点头,唇角微勾,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
老实说,除了康熙以外,无论把孩子交给谁,她都不是那么放心的!
当然了,弘琛如此受宠,肯定会引得许多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心思,但是弘琛虽然排了个弘字辈,但到底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从根本上与他们没有最直接的厉害关系,所以即便是心中再有想法,他们也不会真的去做什么。
对于这一点,昭烈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就这样说了半晌子话后,昭烈便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去了一旁的耳房,再之后,又享用了一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等她从耳房里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着实已经疲惫不堪了。
“今天晚上与额娘一起睡好不好?”昭烈问弘琛。
正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翻看着手里连环画的小孩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昭烈见状一个没忍住,又凑上去么么哒了一下。
“不过,你可千万别尿床哦!”虽然很爱他,但是尿床什么的,还是果断不能接受。
弘琛圆呼呼的小脸顿时就露出了非常不乐意的神情,他生气地说道:“弘琛是大孩子,才不尿床!”
什么才不尿床!
明明就是尿过的好不好啊!
昭烈在心里面哼了一声,面上却露出了全然一派相信的嘴脸:“我们弘琛当然不尿床啦!额娘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弘琛:“………”小眉头微锁。
额娘她,真的是好幼稚哦。
胤禛回府的第二天,乌拉那拉氏便在府邸亲自设下酒宴,特地邀请昭烈前去。
对此,公主殿下自然不会拒绝,换好衣服,拉上弘琛,娘两个直接就从侧门穿到了隔壁去真是特别特别的不外道。
乌拉那拉氏早就等在了门口,当她看见昭烈时,立刻就屈下自己的膝盖,口中也是饱含激动地说道:“好妹妹,请受我一礼,自此若不是有你我、我真是……”
“四嫂,你这是做什么!”昭烈赶紧上前两步,一把就扶起了乌拉那拉氏:“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要是再这样,这顿饭我可就不吃了!”乌拉那拉氏听见昭烈这样说方才止住了内心的激动,把着她的手臂,姑嫂两人一起往里面走去。
这一次的宴请,主宾自然是昭烈,不过除此之外,乌拉那拉氏还邀请了胤祥夫妇前来。
“还未恭喜十三弟妹呢,听说是个大胖儿子!”昭烈对着十三福晋笑着说道。
兆佳.静瑶闻言面上骤然一红,但神情上却露出了些微羞愧的表情,她说道:“自四哥得了时疫的消息传回后,我这心理就觉得十分对不住。若不是因为我快生了,这一次南巡十三爷定然也是会去的,若是他再四哥身边也不至于让公主您一个女儿家去担这样大的风险。”
昭烈闻言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了,事情都过去了!”
三个女人落座,各自说了许多的话,如此这般又过了一刻钟后,弘晖出来拜见,再之后就是胤禛与胤祥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乌拉那拉氏立刻吩咐传膳。
不多时,一桌子美味珍馐便被摆了出来。
好无疑问这是一顿非常愉快与温馨的家宴,全程,胤禛虽然没有对昭烈说过一个谢字,但无论是谁都能够看出,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有多么的深厚。归来的日子无论再热闹但总归是要趋于平静的,时间就这样向前走去,不知不觉的又到了一年的年底。
这一日,昭烈回到了多罗郡王府。
今天是巴鲁与他他拉.绥英之女百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