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怎么了?”林蓁蓁见他似有些失神,问道。
“没什么,我看淳儿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往厨房跑,是娘子吩咐她过去的?”穆晨抿了口热茶,问道。
林蓁蓁摇头道:“这倒也不是,可能是寒雪如今管着内宅颇有些忙碌,而桃子又在我跟前忙着,她反而觉得有些空闲吧。”
“再说,这丫头在林府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我就想着她若是喜欢,便随她去。”
听林蓁蓁如此说,穆晨笑道:“娘子对身边的人倒是极好的。”
“她们衷心对我,我自然对她们好。”林蓁蓁说道这里也抿了口茶水。
她沉吟了片刻,挑眉问道:“你今日对我的丫鬟倒是颇有些兴致?”
穆晨眯了眯眸子,“随口一问罢了,莫非娘子吃醋了不成?”
“胡说,好端端的我吃什么醋?”说着,林蓁蓁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穆晨眉尖微挑,喃喃道:“为夫倒是盼着娘子多吃几口醋才好,”
林蓁蓁斜睨了他一眼,沉了沉眸子的却并未说话。
“听说长平侯与林府迎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定在了年二十八那日,小侯爷与他那个庶出的弟弟一同成亲,这点倒是让为夫有些吃惊。”
穆晨的话让林蓁蓁眯了眯眸子,“哦?看起来长平侯对薛楚宇倒真是疼爱有加。”
大昭朝在嫡庶之间泾渭分明,尤其是嫡出的男子,几乎可以拥有并继承家族所有的地位与财富。
而庶出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他们虽然拥有家族的血脉,境遇比之亲生的母亲要好一些,可最终的命运还是牢牢的掌握在正房大娘子的手里。
这些庶出的子女,除了被正房大娘子随意拿捏之外,往往还要看嫡出长子的脸色行事,一辈子都会被嫡出长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越是贵胄之门,这种嫡庶只分就越发明显。
长平侯是大昭皇帝亲封的爵位,已然世袭了五代,在京城的官宦贵胄之中堪称翘楚。
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说,就算这兄弟两人娶的都是林府的姑娘,可也该让小侯爷薛楚宁先行完婚,之后再安排薛楚宇到林府迎亲才是。
若是同时迎亲,那岂不是要小侯爷放低身份,与身为庶出的薛楚宇平起平坐?
这其中恐怕陆大娘子也是出了力的,林馨宁毕竟是林府嫡出的女儿,自然不愿这风头都被林婉琰给抢了去。
再加上长平侯确实宠爱薛楚宇这个庶子更多,故才会允许兄弟两人一同迎亲吧。
只是不知这长平侯的夫人,小侯爷的亲生母亲此时到底是何想法?
“如今,陆大人身为翰林主事,在朝中是否很受皇上的赏识?”林蓁蓁问道。
穆晨点头道:“不错,不止是陆大人,还有陆大娘子侄女,入宫时候还只是贵人,短短两年便已经晋升成了静妃,可见此女子极受皇上的宠爱。”
“至于陆大娘子的哥哥陆谦,在户部侍郎任职几年,也算是无功无过,他这人人如其名,为人谦虚有礼,从不以皇亲国戚自居,倒是个聪明人。”
闻言,林蓁蓁微微蹙眉道:“想不到陆家在大昭朝中倒是根深蒂固的很,不好对付。”
“陆家与你,是敌是友?”她说道这里,忽然挑眉问道。
穆晨冷冷的挑了挑唇角,淡淡的说道:“暂时无妨。”
“长平侯呢?”
“他不过是皇上的一条狗,皇上让他咬谁,他就咬谁。”穆晨冷笑一声,说道。
林蓁蓁闻言凤眸渐眯,流露出一丝冷冽的寒光,喃喃道:“那就是敌人了。”
穆晨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既然长平侯是皇上的人,那皇上允许他与林府结亲,而且还是两个儿子都娶了林府的女儿,这其中恐怕也不那么简单吧?”
闻言,穆晨黑眸微沉,他思忖片刻之后答道:“不错,林允文这个人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蓁蓁微微一怔,挑眉道:“怎么说?”
“他本是个普通的举子,当年的科举虽中了头榜,可也绝说不上是才华横溢之人。”
“而且他在朝中毫无人脉根基,却能让陆大人将膝下唯一的嫡女下嫁于他,这本就是不寻常之事。”
“而后,他在地方上做了几年知县,之后一路做到了潍州知府,最让人怀疑的是,他做官这些年来竟毫无错处。”
“天机宫先后派了几个细作潜伏到他的身边,都没有查出他丝毫把柄,这在整个大昭朝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穆晨说道这儿,黑沉沉的眸子中划过一丝幽芒,他看向林蓁蓁,轻嗤道:“娘子,你这个父绝不简单。”
“所以,你之前出现在林府,就是为了要调查林允文?”林蓁蓁问道。
穆晨点头,“在你母亲去世之后,天鹰以及天霜曾派了不少细作到林府潜伏,可却纷纷失踪,我心中疑惑,在加上收到消息太虚教要在城中作乱,索性便趁夜去探了探林府。”
“可探出些什么?”林蓁蓁又问。
穆晨摇头,“毫无收获。”说道这儿,他忽然笑了笑,毫无预兆的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林蓁蓁的额头。
“如今想来,那晚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了娘子。”
林蓁蓁下意识的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扬眸说:“我却不这么认为。”
”你拿走了我的银簪,害我担心了许久,还想着又朝一日若有机会应该……”说道这里,林蓁蓁下意识的顿住。
穆晨接着说道:“应该将为夫弄死了事,以绝后患,对不对?”
“哦,不错。”林蓁蓁抿着唇,笑着点头。
“娘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不过为夫也不是一般的男子,想要弄死为夫,娘子还需再努力一些才是。”穆晨一般正经的说道。
“夫君说的是,我确实该好好努力才是。”林蓁蓁点头,她的声音糯糯的与平时的清冷不同,甚是好听。
穆晨微微一怔,他到林蓁蓁的面前,“娘子刚刚叫为夫什么?可否在叫一声?”
“想听?”林蓁蓁与他对视,反问道。
见到穆晨点头,她方才笑道:“想听也行,说正事。”
“长平侯与林府定亲,是因为皇上疑心他?”林蓁蓁沉下眸子,问道。
穆晨闻言却是冷冷一笑,“不,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莫非你从中做了手脚?”
闻言,穆晨答道:“不错,既然长平侯是皇上的一条狗,那我就在狗的身边放上一条狼。”
“皇上疑心深重,他不会完全信任长平侯,自然对林允文更加多存了几分疑心。”
“如今,林允文可是朝廷的新贵,两个女儿嫁进长平侯府,另一个女儿更厉害,直接成了北襄王妃。”
“你说,皇上会怎么看他,长平侯又会怎么看他,满朝的文武又将如何看他?”
第61章
林蓁蓁眸色一亮,“既然查不到林允文的任何把柄, 你索性就将他投在京城里, 将朝廷的这摊水搅得更浑。”
“毕竟,林允文之前虽只是个知府, 可他的正房大娘子可是陆大人唯一的嫡女,还是静妃的亲姑姑呢。”
“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在加上如今陆大娘子的嫡女又嫁进了长平侯府,这水岂不是又浑了几分?”穆晨说道
“用皇上的疑心来查林允文的底细, 同时还可以让皇上分心, 减轻对你的打压, 同时利用陆家的关系来制衡长平侯,再加上我这个来林府的冲喜新娘。”
“皇上就算并非多疑之人, 恐怕也会对林允文起疑,在加上你在暗中推波助澜……”
说道这里, 林蓁蓁忍不住拍手道:“一举多得, 果然是好计谋!恐怕今后这林允文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穆晨见她欣喜的模样, 反问道:“娘子, 你似乎对林允文并无半分亲情?”
闻言,林蓁蓁冷冷一笑, “林允文为了家族与他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任何人,他不仁我不义,又何必假惺惺的装作父慈子孝的模样?”
“不错!”穆晨并未多说,可林蓁蓁可以从他骤然冰冷的眼神中看出,他曾遭受到的背叛与陷害。
这些, 恐怕来自于他的父亲和兄弟。
而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
想到林蓁蓁之前在林府中的境遇,以及她来到这里之后那些所谓“亲人”在背后陷害她,甚至想要置她与死地。
若非她心狠手辣,如今怕早就与那死去的林蓁蓁一样,被这些人害得生死不知了。
想到这些所谓亲人丑陋的嘴脸与险恶的心机,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与穆晨同病相怜之感。
“无妨,他们自会为对你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林蓁蓁凝眸看向穆晨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穆晨沉沉的点了点头,他看向林蓁蓁,眸中的寒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暖的笑意。
有她在身边,真好。
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的伸手将林蓁蓁揽入怀中,将下颌抵在她头顶的黑发上,享受着只属于他们这难得的平静。
风雨欲来,风满楼。
朝堂上波卷云诡,局势更是瞬息万变,恐怕今后很难有这样安宁的日子可过了。
林蓁蓁窝在穆晨微凉的怀中,感受着从他胸前散发出的暖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这种依靠,让她有些着迷。
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想要活着,就不能做错一丝一毫。
她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丝毫的不慎就很有可能让她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她身心俱疲,却又无人可诉。
穆晨不同。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见识到了她最真实的一面。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在他的面前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是外人眼中的林蓁蓁,也不是林府那个不受待见,唯唯诺诺的庶女,更不是现如今的北襄王府。
只是她自己。
她想,穆晨大约也是这样想的吧?
他在她的面前可以揭下面具,不再是北襄王,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更不是受皇上所制的天机宫宫主。
他就只是穆晨。
一个桀骜不驯,脸皮极薄,却又偶有些赖皮的男人。
一个真实的,只属于她的穆晨。
……
回门的日子转眼即到,晨起的时候却密密层层的下起了大雪,转眼间整个京城就都被这白雪覆盖,处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林蓁蓁与穆晨乘了马车,因道路积雪的关系,马车走的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因为下雪的关系,街巷上的人并不多,显得有几分冷清。
车厢内被火盆烘得极暖,穆晨照例斜躺在林蓁蓁的身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笑嘻嘻的盯着她看。
林蓁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画本子,扭头对他说道:“你就不能找点儿事情做?”
穆晨摇头,“为夫就喜欢看娘子这般捧着书的模样,十分好看。”
“要不,你也看一本?”林蓁蓁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将自己正在看的那本画本子递了过去。
“娘子陪我一起?”穆晨挑眉说道。
“这本我看过了。”林蓁蓁直言道。
“那就找本没看过的。”穆晨把身子往里蹭了蹭,明显给林蓁蓁挪出一块地方。
林蓁蓁斜睨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要是过去,恐怕这画本子是看不成的,逐摇头道:“我不看了。”
她说着,伸手挑了帘子往外看去。
这条宽敞的巷子里,除了一片雪白的颜色之外再无其他,车轮碾在积雪上,发出一阵阵“吱吱”的声音,为这巷子又添了几分清冷。
忽然,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林蓁蓁与穆晨对视一眼,只听穆晨问道:“何事?”
马车外,小综答道:“回王爷的话,这路中间躺着个少年,怕是死多活少,劳烦王爷与王妃稍等片刻,容奴才将他挪开。”
穆晨“嗯”了一声,林蓁蓁却说道:“我去看看。”
“为夫与你同去。”穆晨并没有多问,而是起身与她一起走出了车厢。
鹅毛大雪,冷气逼人。
一个衣衫单薄的男子蜷缩着躺在地上,他一动不动,身上已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看不出是死是活。
“活着吗?”林蓁蓁问道。
小综此时已然走到了那少年的身边,只见他小心翼翼在那少年的鼻下探了探,回眸答道:“回王妃的话,似乎还有一口气。”
而此时,那少年似乎有了些知觉,竟微微的咳嗽了两声,他哆哆嗦嗦的翻过身来,正巧与林蓁蓁打了个照面。
林蓁蓁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他那样子,竟是像极了……
林蓁蓁拼命压抑住此时的震惊,她回眸看向穆晨。
“你想救他?”穆晨问道。
林蓁蓁点点头,“我知道此人来历不明,可既让咱们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话她虽说的有些违心,可事出突然,也确实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说辞。
这人,她必须要救!
“我这娘子平日里看着倒不像是个心软的人。”穆晨挑眉答道。
“你却说,救还是不救?”林蓁蓁无奈,只能沉下声音问道。
穆晨撩起眼皮儿扫了扫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轻笑一声道:“既然娘子今日想要做善事,那为夫依娘子就是。”
说完,他对小综吩咐道:“找个人把他送回府,顺便找个大夫为他医治。”
“是,奴才明白。”小综说道。
林蓁蓁轻声咳了几声,嘱咐道:“务必找个好大夫,将他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