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若她真的有了孩儿,那岂非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猛的涌入林蓁蓁的心中,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抬眸之时只见穆晨的黑眸低垂,薄唇几乎就要挨到她的唇上。
她不假思索,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过头去,避开了穆晨即将要落下的薄唇……
穆晨怔住,他沉默片刻之后抿了抿唇,并未继续却也未曾开口。
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沉默、凝固……
终于,林蓁蓁轻声说道:“我有点累了,不如安置吧。”
穆晨垂眸看她,流露出些许的失望与苦涩,他点头道:“好,就听娘子的。”
说完,他翻过身来,伸手将锦被抖开,轻轻的盖在林蓁蓁的身上,之后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夜里冷,娘子莫要着凉才好。”
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林蓁蓁并未拒绝,而是微微的蜷起身子,不着痕迹的靠他更近了几分。
两人相对无言。
就在林蓁蓁迷迷糊糊即将沉睡之际,只听到一声轻叹,一个模糊的声音喃喃说道:“何时,你才能放心的将自己交给我呢?”
“不过,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毕竟我……”
容不得她在听得仔细些,那声音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她的耳畔,只余下一声令人心酸的轻叹。
……
刚刚沐浴后的林望舒正靠在软塌上,任由丫鬟珠儿为她绞干长发,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手指,心中愈发气恼。
虽说她在林府只是个庶女,可宋小娘那也是常年得宠的贵妾,她林望舒从生下来那天开始,不能说处处与嫡女相较,可这吃喝用度也从没亏过的。
宋小娘从小就将她捧在手心里养着,林允文这个父亲虽说是严厉了些,平日里也不好说话,可平心而论对她这个女儿还是挺不错的。
除了林婉琰那个贱人之外,她有些时候甚至比林馨宁那个嫡女更得父亲的疼爱。
她这双手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还需用牛乳浸过才行,更何况是做厨房里的这些粗活?
“三姑娘,姜汤熬好了,您喝上一杯吧,也好驱驱寒气。”珠儿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姜汤,递到了林望舒的跟前。
林望舒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先放哪儿吧。”
珠儿依言将姜汤放在软塌旁的小几上,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林望舒蹙着眉,虽身体疲累可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中满是今日林蓁蓁对她的颐指气使。
“林蓁蓁你这个小贱人,我真恨不得撕烂你那脸!”她咬牙,狠狠的说道。
话音未落,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林望舒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问道:“何人?”
“舒儿,是我。”
听到是宋小娘的声音,林望舒的神色才松快了几分,她递给珠儿一个眼色,示意她前去开门。
片刻之后,宋小娘移步走进了暖阁。
“你先下去,我陪着三姑娘待会。”宋小娘先是对着林望舒笑了笑,随后便开口打发了珠儿。
见珠儿离开,宋小娘才坐到了林望舒的身边,瞥见放在小几上的姜汤,笑道:“这姜汤是我让厨房特意为你熬的,怎么没喝?”
林望舒撇撇嘴,“气都要气死了,喝那个有什么鬼用?”
宋小娘叹了口气,还是伸手将姜汤端了起来送到林望舒的眼前,“身子要紧,若是落下什么病根儿,以后还怎么找夫家?”
林望舒没好气的接过宋小娘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之后才冷笑道:“林府出了个王妃就够威风的了,谁还会在乎我这个庶出的三姑娘?”
“舒儿,娘知道你心中有气,也知道你不服那林蓁蓁仗着王妃的头衔羞辱你,可……”
宋小娘说到这儿不由得红了眼圈儿,她摇头道:“都怪我这个当娘的没用,连累自己的女儿被人家欺负也无能为力。”
见宋小娘伤心落泪,林望舒心中一软,只听她低声说道:“小娘也别妄自菲薄,林蓁蓁那贱人如今顶着北襄王妃的名头,就算是陆大娘子在她面前也是抬不起头的,更何况是女儿我?”
“是啊,她毕竟是王妃,若想高出她一头来,除非是……”宋小娘说到这儿便住了口,只是不住摇头叹气。
林望舒一怔,忍不住问道:“小娘倒是说说,要如何才能高过林蓁蓁那贱人?”
宋小娘摇头道;“北襄王已然是亲王,是皇亲国戚,要想超过亲王的王妃,那只能是皇上的女人不可了。”
“皇上的女人?”林望舒怔了怔,喃喃的重复道。
闻言,宋小娘点了点头,“宫里的那些主子娘娘们,都是皇上的女人,那按照规矩来说,就算是北襄王见了都是要行礼的,更何况是林蓁蓁这个王妃?”
林望舒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所以啊,那些能够参加选秀的女子还真是让人羡慕,若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再有幸得到皇上的宠幸,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宋小娘说着,偷眼看向林望舒,见她面上一副倾羡之色,便接着说道:“所说这后宫女子颇多,可主子就是主子,一旦成为了皇上的宠妃,那可比嫁入一般的官宦人家强得多了。”
林望舒“嗯”了一声,说道:“这进入后宫的女子好像历来都需从秀女中选出,而入选秀女则需官宦人家适龄的嫡出女子方可……”
“谁说不是呢!可那些嫡女又有几个好的?不是我夸口,若我舒儿能够进宫,定会将这些女子都比了下去,独得皇上宠幸。”
宋小娘的话让林望舒心中一动,她疑惑的眨了眨眸子,反问道:“小娘真是如此觉得?”
“那是自然,只可惜……”宋小娘挑了挑眉尖,欲言又止。
林望舒自然能听出宋小娘话中的意思,她身为庶女,压根儿就没有参选秀女的资格,再说下去也是徒劳。
眼瞅着林婉琰、林馨宁与林蓁蓁一个比一个嫁得好,而她的亲事却毫无着落,她有如何能甘心?
再说,她之前得罪了林蓁蓁,哥哥又被打发去了京兆府中做捕快,俗话说,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后恐怕再也没有高门望族会上门求亲,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而且,她的亲事拿捏在陆大娘子的手里,她与宋小娘一直不和,而今哥哥不受父亲待见,她小娘也是自身难保,那陆大娘子若是铁了心将她许给个普通人家去受苦,那也并非不可能。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入宫去搏个前程,可惜啊……她并非嫡女,就算是有这个心,怕也只能想想而已。
想到此处,林望舒心中愈发烦闷。
“小娘,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哎……若是能入宫就好了。”林望舒叹了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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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宋小娘闻言眼眸微亮,不过她随即沉了沉眸子, 也叹气道:“舒儿说的是, 若你能入宫去就好了。”
“只可惜你不是从陆大娘子的肚子里出来的,否则顶着嫡女的名头, 还怕入不得这大昭的后宫?”
林望舒听自己娘亲如此说,沉默之余心中忽然一动, 她抿了抿唇试探性的问道:“小娘,若大娘子能将女儿养于膝下, 不知……”
闻言, 宋小娘装作为难的模样说道:“舒儿, 你的意思是说想要记在陆大娘子的名下,搏个嫡女的名分?”
林望舒心知自己这个提议难免有些不孝, 宋小娘虽说是个妾室,可好歹是她的亲生娘亲, 从小到大对她也是极好的。
如今她竟因自个的前程而提出抛弃亲娘投奔到大娘子膝下, 这也难怪宋小娘脸色难看的紧, 心中也定是不愿。
可这大概是她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了。
入宫, 成为皇上的女人,夺取皇上的宠幸, 然后将一切欺辱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让这些知道这就是看不起她林望舒的下场!
想到今日林蓁蓁给予她的羞辱,想到那些被大娘子和林馨宁冷嘲热讽的日子,想到被林婉琰处处压制的情景,林望舒忍不住狠狠的咬了咬牙。
她决不能心软。
哪怕是对不起自己的娘亲, 她也必须如此!
现在唯一的难处就是陆大娘子……她与小娘平日里本就不合,如今那里会帮她?
“小娘只说,此事能不能做?”林望舒狠下心来,问道。
宋小娘听林望舒如此问,又见她神色决然,方才装作为难的答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女儿知道此时小娘为难,可女儿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小娘若不帮女儿,那女儿今后恐怕便无路可走了。”
林望舒说道此处顿了顿,她委屈的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眶说道:“小娘今日是没见林蓁蓁那贱人是如果作践女儿的,她这贱人嫉恨女儿和四弟,只怕日后也不会轻饶了我们姐弟。”
“四弟已然被这贱人绝了仕途之路,小娘若不再想办法,难道要等这贱人将女儿送给什么腌臜人家作践不可吗?”
“若真有那日,那女儿、女儿还不如一死了之,也好过一辈子受苦!”
宋小娘叹了口气,她拿出帕子轻轻的为林望舒抹了抹眼角儿,这才哽咽着说道:“舒儿,娘虽舍不得你,可、可为了你的前程,娘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事给求下来不可。”
听宋小娘如此说,林望舒这才松了口气,她握住宋小娘的手,蹙眉问道:“只怕那陆大娘子故意为难小娘,是否要去求求父亲?”
宋小娘轻轻的点头道:“舒儿放心,无论去求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娘都会让我的舒儿称心如意。”
闻言,林望舒靠在宋小娘的肩膀上,喃喃说道:“小娘放心,若女儿入了后宫,将来一定要让小娘和弟弟的都风风光光的,再也不受他人的欺辱。”
宋小娘伸手轻抚她的黑发,眸色沉了几分,嘴上却说:“好,这才是娘的好舒儿。”
言罢,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的一丝冰冷的笑意。
……
回门三日之后,林蓁蓁才见到了那个被她在雪地里救起的少年,这人自称杜若,是个来京城准备参加科举的秀才。
只因前几日大意被人偷光了盘缠,他在京城举目无亲又不愿就此回乡,便只找了个破旧的荒僻宅子暂时安身。
可偏偏祸不单行,前几日京城适逢大雪,他饥寒交迫之下本想将自己仅剩的簪子典当了换些吃的,却不料在半路上就被冻得晕了过去。
若不是恰巧遇到了北襄王马车,他恐怕要被冻死在京城的大街上了。
听他说完这一切之后,林蓁蓁看着杜若那张与导游一模一样的脸,不由得心生失望。
原来这少年只是个普通的秀才,与她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王妃,在下知道你。”杜若见林蓁蓁紧蹙眉心,忽然开口说道。
林蓁蓁一怔,反问道:“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什么?”
“那日在下刚到京城,就遇到了一队极为奢华的迎亲队伍,在下与街旁的百姓闲聊,才知道那是北襄王迎娶王妃。”
“王妃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有句话不得不说。”
林蓁蓁见他一脸的悲壮之色,有些好笑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妃仁慈与人为善,可那北襄王却已克死了两任王妃,在下实在不愿王妃步那两位可怜女子的后尘,就算是被北襄王嫉恨,在下也一定要说。”
见杜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林蓁蓁心中愈发好笑,她挑眉问道:“听你这意思,似乎知道北襄王若听到你如此说,定会对你不利?”
杜若点了点头,“在下在京城日久,听闻那北襄王不止克妻,还相貌丑陋人憎鬼厌,而且、而且据说他还是杀人无算,是个如恶鬼般的人物。”
“王妃如此善良美丽,却嫁给这样一个人,真是天道不公啊。”杜若说的固然慷慨激昂,未曾发现厅堂里此时已然多了一个人。
林蓁蓁眸中笑意更浓,她叹气道:“杜公子说的不错,可如今木已成舟,哎……”
看她无奈摇头,还有那微蹙的眉尖儿,杜若只觉得胸中一阵豪气翻腾,忍不住说道:“王妃若不嫌弃,在下愿帮王妃脱离苦海!”
“苦海?”林蓁蓁反问道。
杜若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偌大的王府,还有那凶恶无比的北襄王就是苦海,王妃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在这苦海中受苦?”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帮我逃走?”林蓁蓁抿了抿唇,问道。
“不错!”
“你就不怕被王爷知道了会要了你的性命?”林蓁蓁若有若无挑了挑眉尖儿,轻声问道。
“在下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既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之书,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的道理。”
“为了报王妃的救命之恩,在下视死如归,绝不退缩!”
“哦?绝不退缩?”林蓁蓁盯着他的眸子,似有些不信。
杜若伸手发誓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在下所言不实,必遭天谴!”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男人沉声说道:“我看天谴就不必了,来自于北襄王的雷霆之怒你倒是该好好尝尝。”
杜若一怔,他缓缓的回过身子,却见北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穿着黑色常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墨黑色的长发挽在头顶,其中平插着一根黑玉发簪,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神秘莫测的面具。
他眸光沉沉,不时透出淡淡的细芒,冰冷且摄人心神。
杜若呆住,被北襄王的气势所迫,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双脚却怎么都不停使唤,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敢当着本王的面前鼓动我娘子逃跑,本王看你是想要到地狱去科考了吧?”穆晨冷冷的扫了杜若一眼,冷言道。
杜若瞳孔紧缩,想要说几句硬气些的话来,可只觉得嗓子发紧,他徒劳的抿了抿唇,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穆晨嗤笑一声,“怎么?说不出话来啦?”
“王爷,今个儿倒是回来得早。”林蓁蓁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她在穆晨身前站定,笑着说道。
穆晨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本王再不回来,恐怕娘子就要被这不知哪里来的小子给拐走了!”
林蓁蓁忍不住“扑哧”笑道:“王爷,我不过与杜公子闲话几句而已,你倒当真了?”
穆晨黑眸中微微半阖着眸子,“娘子,过来。”
林蓁蓁依言往他身前又走了两步,不等穆晨做何动作,她便主动伸手挽起了穆晨的手臂,笑道:“王爷,杏仁茶刚刚做好,要不要用一点儿?”
若说刚刚穆晨还有几分火气,此时在林蓁蓁这番软声细语下,这火气不止熄了,还生出了几分欣喜来。
“娘子陪我。”他说着,反手搂住林蓁蓁的细腰。
林蓁蓁点头道,“这是自然,王爷知道我喜欢吃杏仁茶了。”说完,她斜睨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杜若,吩咐道:“桃子,替我送杜公子回去吧。”
桃子应了一声。
看着穆晨与林蓁蓁相携离开的背影,竟是出人意料般的合衬,尤其是林蓁蓁微微倾斜着肩膀靠在穆晨手臂上的模样,恩爱尽显。
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