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非要拿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想害得顾忧被开除,想到这顾忧心里一惊,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周采文在实验室跟她说的那一段话。
难道是她一来就占了张景同助手的这个位置,再加上昨天张景同对她的一番高价的褒奖,招来了周采文的妒嫉?
而且顾忧还想到一个可能,周采文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欠了张家不少钱的人,难道这就是她下手的目的。
顾忧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人心得有多黑暗,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行了顾忧别着急了,要不我再帮你好好找一找?”
周采文说着就猫下身向床底下,桌子底下看去,那样子真是找的无比认真,可她越是这样,顾忧越是觉得这件事就是这个周采文干的。
丢了药方,顾忧心里堵得难受,连早饭都没有吃,张景同一进实验室,就见顾忧脸色难看的像一堆揉皱了的草纸。
“哎哟,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是合计方子给累着了,我都说了给你一个星期,就是抒发己见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
张景同这么一说顾忧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对一对的就掉了下来。
“小忧这是咋了,一进实验室就看你闷闷不乐的!”纪小山赶紧抓住机会安慰起顾忧来。
周采文咬了咬嘴唇,怯生生的说,“昨天那37张药方,不,不见了!”
“什么!”张景同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顾忧怎么回事,药方怎么会不见了呢?”
顾忧抹了抹眼泪,“俺,俺也不知道,昨天俺把药方都整理完了,就放在宿舍的书桌上,结果今天早上一起来,就不见了!”
“在宿舍不见的?”张景同和纪小山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周采文。
周采文一下就慌了,“不,不是我,我,我拿那药方干什么啊!”
第86章 赎罪
西北边垂的一个小镇上,孟宏图凭着十年前的记忆一路走到他记忆中那座无比亲切的大宅子前。
十年过去了,宅子依旧矗立在这里,可外墙上的朱漆早已经斑驳。墙头上爬着一些干枯的杂草,孟宏图隔着大门的铁栏杆,向里面张望。
好在院子里收拾得依旧很整洁,看样子这里应该还有人住。往日的情景一幕幕的在孟宏图的脑海里回旋,仿佛就像昨天发生的一般。
不知道曾经住在这大宅当中的人,如今怎么样了,他孟宏图只希望,相隔十多年来到这里,不算太晚。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在院门外四处张望的孟宏图。
“喂,干什么的?没事赶紧走啊!”
孟宏图眼底闪了闪,这声音听着竟有几分熟悉。
“大哥,我,我想找个人?”
“找人?”老头拧着眉毛走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孟宏图身上来回的打量,“你是……”
待老头走近,孟宏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重杰老哥,你是重杰老哥吗?”
老头见这人竟能叫出自个的名字,也是一愣,又细细的打量了孟宏图几眼,突然脸色一变,“你,你是孟宏图!”
“是我,是我,重杰老哥,陈叔他还好吗?”孟宏图眼底泛着泪光。
“哼,你个叛徒,背信弃义的东西,亏你还有脸问得出来。”老头快速开了门,一把将孟宏图从外边扯了进来,死死的揪住他的衣领。
“来人呐,快把这个人抓住!”老头冲着屋里一喊,马上冲出来四五个人,一起将孟宏图扭了起来。
“重杰大哥,我孟宏图既然来了,就没想跑,我就想见一见陈叔!”孟宏图红着眼眶说。
“哼,你这种人,还有脸见陈叔,当年在顾家岭,就应该让你们一家十三口全都饿死!”老头跟其它人扭着孟宏杰就往院里走。
“重杰,什么事啊这么吵?”
一把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孟宏图抬眼一看,就在刚刚重杰老头出来的地方站着一个满头白色,精神矍铄的老者。
这老头个头得有一米九多,身材魁梧,看岁数至少七十多岁,但身板挺得倍儿直,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全部向后拢着,露出宽宽的亮亮的额头,两把扫帚一样的眉毛,眉尾微微垂下,
两只眼睛依旧的黑白分明,目光拢聚,精光烁烁,两颊微微泛着红。
不用看别的就刚刚老者那声如洪钟的声音就知道这老头绝对身体硬朗的很。
孟宏图仔细的端量了老者半分钟,突然挣脱了抓着他的几个人,飙着热泪就向老者扑了过去。
重杰老头本想上前拦着,白发老者却摆了摆手,
就见孟宏图噗通一声在老者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跪了下去,两滴晶莹的泪花啪的砸在身下的水泥地面上。
“陈叔,我是宏图啊,我来向你请罪了!”
只是说完这一句话孟宏图就已经是泣不成声,压抑在心底十八年的悔恨终于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
老者白眉微蹙,长长的叹了口气,“我陈天奇一辈子识人无数,自认从没看错过人,你能在我有生之年到这里来,就已经给了我个满意的答复,起来吧!”
孟宏图抬起布满泪痕的老脸,摇了摇头,“陈叔,我是有罪的人,我恩将仇报,死有余辜我既然来到这就没想活着回去,随您老怎么处置,我都认。”
“起来吧,宏图,当年的事我也调查过,知道那不怪你!只是可怜了那刚出生的孩子……”陈天奇说着眼眶泛了红。
孟宏图脸上早已经被泪水覆盖,他宁愿陈天奇打他骂他,甚至是杀了他,可就是这样,更是让他钻心的难受。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重杰老头薅着孟宏图的后脖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这老头的臂力可见一斑。
“算了重杰,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都放下了,让他走吧!”陈天奇摆了摆手,扭头就要进屋。
“陈叔!请留步!”孟宏图挣脱重杰老头的手,膝盖重重的落在地上,硬是还向前蹭了半米。
“陈叔,我当年并没有杀了那个孩子,或许现在我已经找到他了!”
…
卧良村的村口,贺朋钢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那朵鲜艳的大红花,铁皮一样的脸上终于能看到嘴角有那么一丝笑容。
“朋钢啊,到部队里好好干啊!”顾淑萍紧紧的攥着贺朋钢的手,不停的抹着泪。
“哥,听说上部队里就能摸着枪了,等你回家的时候得好好给俺讲讲。”贺小钢一脸童真的仰着那张脏兮兮的土豆皮脸。
“中,哥到时候给你拿子弹壳子回来!”贺朋钢轻轻在弟弟的鼻梁上刮了一把。
“哦,俺哥要给俺带子弹壳啰……”贺小钢高兴的一蹦多老高。
贺家贵一向少言寡语,眼里含着泪,无声的在儿子肩上拍了两下,难受的别过脸去。
“哎,老哥嫂子,朋钢参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也是吃国家饭的人了,咱们村有朋钢这么一个,全村都光荣!”田村长在一边说到。
“呸,光荣个屁,谁不知道当兵没好人,好人不当兵!当兵的不是流氓就是土匪!”
站在村民堆里的毕大喇叭小声的嘀咕着。
顾连喜在身后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把牙根子咬得咯咯作响,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李领凤死的时候,他去求二叔过来帮着抬棺材时,毕大喇叭说的那番话。
“你娘这是缺德到家了才得了那么个脏病,活着拖累人,死了还想拖累俺家门都没有!”
这句话句句戳心,顾连喜就想看看毕大喇叭死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跳了出来,一下就跳到了贺朋钢的面前,伸手就要摸贺朋钢胸前的大红花。
毕大喇叭一惊,冲上去一把拽住那人,“你个老丫头,不是锁上门了,你咋还出来给俺丢人!”
哄,围着的村民一下子就笑了。
顾莲歪着脑袋来回的看了贺朋钢几眼,咧着嘴笑了起来,“建伟,你咋又带上红花了,是不是还想跟俺成亲啊!”
第87章 背写药方
“俺说,大喇叭,你家也没上城里找找你那女婿去,看你闺女这想汉子都想疯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伙笑得更厉害了,毕大喇叭那老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能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找到顾莲的时候毕大喇叭就上学校找过杨建伟,可那小子撇的一干二净,愣说根本就不知道顾莲进过城。
毕大喇叭手里没证据,顾莲又疯又傻的,还是个破败身子,只能强忍了这口气,只求着杨建伟那小子以后能有良心,毕了业把顾莲接走也就中了。
“哎,嫩瞧这丫头疯了是不是还长胖了,那肚子都凸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这么一说,大家伙的眼睛都往顾莲的肚子上瞧去,这一瞧就瞧出问题来了,
“怕不是又叫野男人给把肚皮搞大了吧,大喇叭,你这是要抱孙子了,恭喜了!”
“哈哈哈……”
村里男女老少,全都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毕大喇叭也瞅了眼顾莲的肚子,这两个月来,这丫头的肚子确实越来越大了,难不成真是……可那时候孙赤脚那老犊子明明说过顾莲再也怀不上孩子了啊!
毕大喇叭冲着人群呸呸呸的喷了几口吐沫星子,扯着傻乎乎的顾莲一溜烟跑了。
顾莲还时不时的扭头瞅着贺朋钢,“建伟,俺娘又不让咱俩成亲了,建伟……”
好好一场参军的送别彻底让顾莲给搅和了,贺朋钢也不想再看村子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背上打好的行装,冲贺家贵和顾淑萍深深的鞠了一躬。
“爹娘,俺走了,还得去镇上赶车呢!”
顾淑萍哭的呜呜的,“儿啊,记得给家里捎信!”
“哥,别忘了给俺带子弹壳!”
等贺朋钢的影子都走远了,贺家贵才抹着眼泪,嘟哝了一句,“儿啊在部队给咱们争光啊!”
…
良秀市,中医科研院,顾忧耷拉个脑袋,还在为药方丢失的事情自责。
她也想通了,不管是不是周采文偷偷拿走了那些药方,自己的责任还是占了大半,如果她足够小心,昨晚将药方压在枕头下面,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拿得走。
“算了,这件事追究起来,估计影响也不会好,以后都多长个心眼,!”张景同这话似是有所指。
周采文还想说什么,被纪小山拉了两下,终是没再出声。
“老师,这事不怪别个,都怪俺没有多加小心,这责任俺承担!”顾忧说到。
“哎!”张景同叹了口子气,“孩子药方丢了本没有什么,只是可惜在那些药方都是我从这几年诊治的病例里挑出来的一些比较有特点的,这一丢了就相当于丢了经验啊!”
看着张景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顾忧咬了咬嘴唇,
“那要是俺能将方子全都复写下来是不是也中。”
实验室里的三个人全都一脸惊讶的看向顾忧,那可是37张药方,上面不仅有开出的药方,还标注了病人的病征和当时辩证等一系列的东西,一张少说也得三五百个字。
37张方子怎么说也得近万字,一夜之间背下近万字,不是不可能,但也是够让人不可置信的。
“你能……把所有的方子全记下来?”张景同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忧。
顾忧皱着眉头微微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但俺可以试试看。”
在看《行医手札》的时候,顾忧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把病症分开看,分成一部分一部分的再对照着方子中的草药的药性来看,这样不仅记得住表征,也记得住用药时的手法。
长时间下来,基本所有的方子看上一遍,顾忧都能记个七七八八,更别说昨天还跟灵芝一块仔细的讨论过。
再说了就算她有些地方记得不全,灵芝还可以帮忙呢。
“宿主,这点小事也得劳烦我啊,昨天昨得太晚了,这会我还困着呢!”
“就你贪睡,要不然也能看到是谁拿了药方。”顾忧在心里嘀咕着。
“拿药方那个人呐,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到,但是现在不能说,得你自个去发现!”灵芝打了个呵欠说到。
顾忧心里咯噔一下,“你竟然看到了为啥不告诉俺。”
“告诉你了多没意思,坏人就永远隐藏起来了!还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出来更有意思,这也算是识人识心的训练吧!”灵芝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连打个呵欠都带股子奶味,还真是让人跟她生不起气来。
“那我去拿纸笔!”周采文一下就精神起来,一溜小跑就拿来了纸和笔。
顾忧闭上眼睛慢慢的回忆了一下昨晚上开始研究方子的情景,
“宿主,这个方子里明明可以加上远至和红参,却被加了茯苓和当参,完全不能达到升起体内阳气的效果,而且这个茯苓本就有泄的作用,还不如不加,真是一大败笔。”
脑中马上回响起当时灵芝的声音。
顾忧嘴角微微一勾,睁开眼睛,唰唰唰就开始在纸上写起来,第一张方子几乎是一气呵成,中间连卡克都没有。
这一下确实把周采文和纪小山给震住了,这样的脑力,他们俩是拍马都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