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点点头,“来之前,咱们村的情况我也了解了,确实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咱们村已经算是经济落后的了,不过对于你提出的,想让我们给指派一个村长的事,我也仔细的琢磨过,今天也是为这事来的。”
田胜利点了点头,“俺就琢磨着,能给派个有学问的村长来,也好带着大伙干点啥。”
“咱这村里就真的选不出个合适的人吗?”林主任问到。
田胜利摇摇头,“这村里头老的都没啥文化,年轻的一泼里有几个有出息的,现在又都不在村里,赵玉柱虽然有点本事,可是他是外来户,在村里头待的时间短,这要是选举的话,估摸着也得不上票,老刘头虽然也不错,但人家不愿意淌这汤子浑水,咱也不好勉强!”
林主任点了点头,呵呵笑了两声,“农村的问题几乎都是这样,你也不用太犯愁,你看我把农业局和农科院的同志都带来了,就是来看看咱们村的实际情况,这样,上午你先陪我们到村子里面转转,下午召集大伙开个会,我们也好了解了解对村长这件事大伙的想法。”
“哎呀,田胜利这是真不想干村长了!”
“这回看这样是要真给咱们村换村长啊!”
“那外头派的人,能跟咱一条心吗?”
外头围的那些人多少也听到些里面的谈话,这会全一窝蜂的在那议论。
“走走,先散了,一会人就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伙也三两成群的散开了,
“这田胜利也真是的,大伙把他选着当村长,他怎么还说撩挑子就撩挑子了呢!”
“该不会是为了今天分种子这事吧……”
顾连喜看着这些说什么都有的人,再看看自个那个敞着口却没要回一粒种子的麻袋,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小田啊,村里现在一共能有多少人口?”林主任在村里转过一圈后,脸色明显不如刚来的时候好看。
“大人小孩加一块能有五百多人,青壮年能有三百来人!”
林主任点了点头,“那你们村的这些耕地,可真不算多啊!”
村里的耕地一直都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这也是卧良村富不起来的一个大原因。
“其它的村子都已经开始在种子站买优质的种子了,我刚看了下,这里的村民还在种自己头年预留的种子,这样产量也根本上不去啊!”
跟在林主任身后的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也说到,这人精瘦精瘦,戴着个黑框眼镜,配上那偏分的头发,一看就是搞学问的人,可这人的手偏偏很是粗糙,这人就是农业局的冯涛,专门搞优良种子的。
“是啊,现在的老乡都觉得买种子花的那些钱不值,可是他们没想到一亩增产的粮食足以超过他们买种子的钱,还是旧思想算不过这笔帐啊!”林主任说。
“我刚看了看村里土地的土壤,质量还是不错的,算是一等土壤,如果能种植些好种子亩产应该差不了!”农科院陈建平也说。
林主任看了看环绕着卧良村的层层大山,“要是这些个山能派上点用场,那就好了。”
田胜利一下就想到了顾忧说的要在山上种草药的事,当时就眼珠子一亮,
“还别说,俺村一个丫头,也正琢磨这事呢!”
“哦?她琢磨用这山做什么呢?”林主任一下就来了兴致。
“她是学医的,俺这山上长着不少中草药,这丫头正想着在这山上种上些草药,也不知道能行不能行!”
“种草药!嗯,有想法!”林主任微微点着头。
“我觉得能行,这山上植被茂盛,很适合草药类植物的生长,就是咱们农科院没这样的例子参考,不过倒是可以在这里做个试点。”陈建平说。
林主任点点头,“小田啊,你说的这丫头能不能叫来跟我们聊聊啊!”
第366章 山上种草药
一番了解下林主任才算弄清,田胜利说的这个小丫头要说他也认识,就是中医科研院顶了张景同的缺的那个新院长嘛,本来他儿子林亦青有希望能提个正,没想到省里竟然任命了个小丫头。
更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竟然是卧良村人,这村子穷成这样怎么看也不像能跟省里的大官挂上勾的样啊。
“小田啊,这个顾忧家里可还有其它什么人吗?”林主任不动声色的问到,他倒要看看这顾忧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哦,有,还有个哥哥!”
“嗯?就只有哥哥?”林主任皱起了眉头。
“哦,要严格点说的话,还有个堂妹!”
林主任转了转眼珠,“那她家是不是在外边有什么亲戚?”
田胜利摇摇头,“没听说啊,她是俺们村的老户了,祖祖辈辈都在这,没听说外头有啥亲戚,不过倒是经常有俩姓张的小伙子来俺们村里,听说是她上班地方的人。”
姓张的不用说林明志也想得到,十有八九是张景同的两个儿子,他也听林亦青说过,张景同的两个儿子跟顾忧走得挺近,而且还听说最早这个顾忧是在镇上张景同的小儿子张志扬的药铺里打工的。
“哎小田,那你们这顾忧她的医术是打哪学的啊!”林明志又问。
“还能打哪学,这丫头命可苦了,一共也没上过几天学,读书写字全靠自个偷着努力,后来跟着俺村的赤脚医生学了那么几天医,听说在镇上一个药铺里待了一段时间。”
林明志日光深邃的看着前方路上积着的一片水洼,“走,带我们去她师父那瞅瞅。”
半晌午头,孙赤脚家门外可算是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堆人,这城里来的大领导都上孙赤脚家去了,这一传十十传百,所在搁家没下地的人全都跑来堆在门。
都想知道这市里的大领导来孙赤脚家干啥,是不是跟孙赤脚家有啥关系。
这两天下雨,孙赤脚家乱的不像样子,原本在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全都挪到了屋里,这会屋里头也就一张小方桌前还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林明志几个人就挤挤的坐在小桌前,每个人面前放着孙赤脚给倒来的茶,这人一挤满,屋里的更是连转个身的地方都没了。
林明志四下打量了一下孙赤脚的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估计全村这百十来户有个头疼脑热也就全指着这了。
从满屋子堆的草药和屋里浓浓的草药香味就知道,孙赤脚家存的草药也是不少的。
“赤脚,市里领导听说顾忧想在山上种草药,就寻思着想问问她,这她也没在,就上你这来了!”
孙赤脚一听眉头就是一皱,这田胜利这么大人了就跟没脑子一样,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到处嘞嘞,还把人带他这来,这些市里的人孙赤脚是一点都不待见。
“听小田说,您是顾忧的老师?顾忧现在在市里头也是小有名气的医生了,不知道她跟你学了多久了?”林明志问到。
田胜利刚要开口,孙赤脚就用力的清了清嗓子,一看田胜利瞅着他,狠瞪了他一眼,田胜利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挠了挠头站孙赤脚摆了摆手,
“赤脚,你说,你说!”
孙赤脚伸出一只手来一通掰弄,“算算也得个七八年了,不过以前都是私下里偷偷学,也不敢叫家里人知道,也是年前迫于无奈才把孩子正式收到门下。”
田胜利一惊,这孙赤脚明摆着就是说谎啊,谁不知道顾忧是年前才开始跟他学医的,他怎么这手指头一掰愣给多说了七八年。
不过一细细琢磨人家说的也备不住是真的,人家说的是偷偷学嘛,那到底是啥时候学的谁又能说得清。
林明志点了点头,打这顾忧当上科研院的院长之后,他私下里也对她有些了解,这丫头小小年纪医术超群,虽然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但在进修班里可是把那些个科班出身的人甩了一大截子,那全班第一的成绩,科科都是满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怪得啊,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高的医学造诣,原来都已经学了七八年了!”
孙赤脚脸上带着点得意,“这孩子肯用功,整本的经方大全都倒背如流,现在那些个大学里出来的,谁敢说能把整本的经文大全背得下来?”
在坐的几个人全都是一脸的震惊,经方大全,就算不是学医的人也知道那是多厚的一本书,能把整本书都背下来,那下的可不是一般的工夫。
“那她可跟你说过在山上种草药的事?我们刚刚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咱们村这耕地确实不多,要是能在这山上种点草药倒也是个好事!”林明志看着孙赤脚。
“嗨,这都是孩子的一个戏言,哪能当得了真,上这山上种草药,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别说这山上常有野猪毒蛇出没,就说这山上种了草药,怎么管理,怎么收割这都是事,不是想想那么简单的,现在就算是有种草药的,人家也是种到自家的地里,这山上种草药,也就顾忧这孩子敢说。”
田胜利看孙赤脚一下把这种草药的事全给推翻了,当时脸上就有点挂不住。
林明志微蹙着眉头,仔细的打量了打量这个孙赤脚,这人虽说一身土气,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这人一看就比田胜利要滑头许多。
可这种草药的事明明是件利民的好事,怎么他却回绝的这么干脆,当下林明志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冲其它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行,我们就是了解了解情况,这种草药的事,我们再回去研究研究。”
看着林明志一行人从孙赤脚家出来,外头围的人也都可始嘀咕起来,
“哎呀,这在山上种草药啊,那到时候算谁的,谁都能上去采去,一家费事,百家得利,傻子才去干呢!”
“可不是那山上野生的草药也不少,可除了孙赤脚谁认识啊,而且俺知道,这草药,可没当年收的,都得种个好几年,到时候钱投进去了收不收得回来还两说呢。”
“就是,俺看这市里的领导也是胡扯,俺就没听过在山上种草药的。”
孙赤脚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眉头渐渐聚了起来,刚刚那个林主任有意无意的打听顾忧的事,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思。
第367章 做人得讲良心
下午全村的人都带着小板凳去了打谷场开会,市里的领导来村里给大家伙开会这还是头一遭,人去的那叫一个全,整个打谷场满满登登的坐的都是人。
田胜利把村大人那几张平时开会用的长桌摆了出来,在村大队前摆了一排,村里几个干部,和市里的领导一起坐在后。
见人差不多来齐了,田胜利拿起那个平时用来广播的小话筒,
“喂,喂!”
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来,整个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看到了啊,今天市里几个领导来咱们村了解情况,马上就到这一届村长改选了,俺田胜利自知能力有限,年前就向上面递交了材料,如果咱们村哪位有能力的人,想带领大家伙一起致富,今天都可以出来说说。”
“田胜利,你干这么多年村长了,好歹村里的情况你都了解,你就这么着说不干就不干了!”
底下的人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田胜利低头苦笑一声,“那下面谁有啥话,就说吧,市领导在这呢,想说啥说啥。”
田胜利说完把话筒递到林明志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最后落个啥名声,这个村长他是打死也不会再干了。
“这个村干部,本来是得靠自愿,田胜利同志村长工作也干了十来年了,从一个小伙子都快熬成老头了,现在人家不想干了,自然是有不想干的理由,大家伙也不用勉强,谁有能力的可以站出来嘛,我们还是支持选本村的村民来担任这个村长。”
林明志一番话,下头的人全没了动静,谁不知道卧良村是啥情况,村里光是五保户就十多家,还有顾老斗那样的人,这村长可不是那么好干的。
“我刚翻了翻村里的收入支出记录啊,有几点我觉得有必要要说一说,咱们国家这个民用电,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按户征费了,可是咱们村到现在这笔钱还是在从村里的款项里支出,虽然一家一年的电费也就那么几块钱,但是全让村里承担,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钱用到了这里,那里就少,这也是咱们村到现在都富不起来的原因。”
这话就跟巴掌一样,打在下面坐的那些人的脸上,国家征收电费这事,大伙都知道,可是当时田胜利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收电费,不是不给开门,就是打死不交,最后田胜利也是没办法,只能在村大队的外头贴了个公告,说用村里的扶贫款来出这笔钱。
大伙就寻思着,不管你用啥款,反正这钱不从自个的口袋里出就中。
“还有就是咱们村的这个种子啊,我看了下咱们村大部分的人还在用自家头年的留种,咱们村的耕地本来就少,你们还不舍得用点好种子,这样产量就会更少,买种子是得花不少钱,这钱本来可以从大队的扶贫款项里出,可是这钱给大家伙摊了电费,自然是不够买种子的,这也是一个根本原因。我希望不管是谁来接任这个村长,首要就得把这两年事给办好。”
这话一说出来,下头坐着的人脑袋都快杵到裤裆了,但很快就有几个平时爱咋呼的妇女嘀咕起来,
“那村里的扶贫款,俺们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他田胜利也不告诉俺们!”
这话就像毒虫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不一会不少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的,他田胜利是村长,这些事就应该他跟俺们讲,他不跟俺们讲俺们哪知道,说白了就是他这个村长当的不称职。”
“就是当十来年村长了,村子都没啥子改变,俺说他也是不称职!”
一声声不称职像是重捶一般重重的砸在田胜利的心尖尖上,把他本就土灰土灰的心砸成了稀巴烂。
他低垂着头,眼眶眶里闪着泪花,微微摇着头苦笑着,这么多年他为村里人做的那些个事,原来在他们心里连个屁都不如。
他自己这是何苦来的,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就算不从自个的工资里掏一分钱,那估计名声也不会比着现在差多少,但最起码自个老婆孩子的日子可要好过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