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眼中闪耀着憧憬的光芒,嘴角扬起渴望的弧度幽幽道:“今生,墨尘犹悔贪念太多,犯错太多,造孽太多,来世,吾只愿窗前远岫,舍后修竹,醒来明月,醉后清风,做个真正的绝尘之人!”
随即,只见他朝天际伸手,喃喃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罪臣这就来向你们请罪了,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墨尘长臂伸向虚空,僵持了片刻,终是颓然垂下,眼也随之闭上了,再不会睁开。
恰逢残阳彻底没入地平线,药谷暮色四合,好似洛倾鸿心头终于彻底消失的温暖和希望。
夜风卷起他的衣衫,却吹不散他心中沉重的悲恸和绝望。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抛下我!就算是恨也好,起码在这世间还有一个与我有深切联系的人,可为何你却不懂,为何连你也要抛下我!
“哈哈哈……”
隔了许久,洛倾鸿才抬手扶额,掩盖自己流泪的脸,悲凉绝望的笑声再度响起。
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哈哈哈……师父啊,你可知倾鸿已非昨日之倾鸿,我的世界早已天塌地陷,如何还能做回过去的洛倾鸿呢!
追风和凌云看着当哭不哭、浑身悲痛的洛倾鸿,听着他令人心碎的笑声,二人亦深受触动,尤其是追风。
他不禁抬头遥望夜色已笼的天地,也无声质问:老天爷,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异响,追风和凌云立刻警觉起来。追风本能地护在洛倾鸿身前向着异响传来的方向厉声问:“谁!”
然而没有回答,他和凌云对视一眼,于是追风便轻手轻脚地探步上前。不多时,便看到了前方草木丛生中倒着一人,正是阎回!
只见他脸色发青,眼下乌黑,嘴唇番紫,一看就是中毒了,其人正用乞求、渴望的眼神望着追风。
追风于是回头向洛倾鸿道:“公子,是阎长史。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来后山的途中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药草,中毒了。”
洛倾鸿闻言静默了许久,然后才将墨尘暂时放下,起身来到阎回跟前,高高地俯视着他一脸冷漠,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只冷冷道:“明知药谷轻易进不得,否则很可能凭白送命,你却非要擅自闯进来,就这么着急投胎吗?”
阎回看着这样的洛倾鸿,心更加痛了。
原本他是有很多话想要问墨尘的,可墨尘的忏悔他桩桩件件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也再无必要问了,只是他没想到墨尘会那样决绝。
他在心中暗骂墨尘懦夫,骂他既有勇气赴死,却为何不肯活着,将小殿下拖出苦海,这才是真正的赎罪啊!
“小殿下……放下吧……太子和太子妃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阎回说话都已经很困难了,只能捡最重要的字眼说,苦口婆心,老泪纵横。
“哈哈哈……”
洛倾鸿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又扶额笑了,笑得无比凄凉、绝望,还带着满满的嘲讽。
然后,他居高临下看着垂死挣扎的阎回冰冷、残忍道:“放下?事到如今,你倒是教教我该怎样才能放下,嗯?”
阎回绝望地望着洛倾鸿,心痛无比的同时更自责不已,忏悔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该早些将真相说出来的……我不该躲在天边一个人苟活至今,是我错了,哈哈哈……”
然后,他望着天际,悔恨的泪不断,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老臣这就来向你们请罪了!哈哈哈……”
此刻他已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么多年来他根本不知道昭皇孙还活着,也完全寻不到叛徒穆晨的踪迹,他纵然想说出真相,却也是无门可诉,虽然这一切都不过是墨尘刻意的安排就是了。
洛倾鸿静默地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冷冷地说:“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成全你!”
然后,他竟拂袖而去,回到了墨尘躺尸的地方,当真任由身中剧毒、生命垂危的阎回等死!
追风见状也回到了原位,除了洛倾鸿,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于是,阎回悔恨、释然掺杂的笑声时断时续、低低地传来,到后来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可洛倾鸿始终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对着已没了气息的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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